小紀氏望向宋榮,「且說言姐兒雖小,也是我的女兒,又是老爺的嫡長女,身份不同。委屈誰,也不能委屈了言姐兒。」
宋榮無所謂道,「既如此,便令柳氏與翠雀住在一處,給言姐兒騰出東廂來。」
小紀氏低聲道,「我跟老爺說句心裡話吧,言姐兒本就該叫我姨媽的,如今她又是我的女兒,我待言姐兒,心裡親近的很。我跟老爺想的也是一樣,想著把兩位姨娘住一處,給言兒空出屋子來。就是不知,兩位姨娘願不願意?」
喜新厭舊,男人天性。
何況,宋榮是正經科舉出身,自己有本事,妾室於他來說不過是消譴。聽到小紀氏的話,宋榮安慰她道,「你是一家主母,你有事吩咐下去,她們聽話,是她們知禮;她們不聽,便是不識抬舉。」
小紀氏嗔道,「要不說老爺是男人呢,哪裡知道女人心?」
宋榮早將兩個妾室扔到腦後,調笑,「什麼女人心?柔兒跟我說說,你的心裡在想什麼?」
小紀氏臉頰微紅,露出淺淺羞澀,見屋內無人,她方將頭枕在丈夫肩上,柔聲道,「我的心裡,只喜歡老爺,也盼著老爺只喜歡我。」
小紀氏是續娶的正妻,又是這樣的合乎自己心思,宋榮攬住小妻子的香肩,愛意漸生,溫聲道,「老爺只喜歡你。」
兩人在屋裡你儂我儂,細細的說了許多話,直至下晌午,聽到丫環回稟說老太太帶著大爺從廟裡回來了。小紀氏與宋榮連忙整理衣裳,去老太太屋裡請安。
宋老太太攜著宋嘉讓剛進屋,見兒子媳婦便過來了,宋老太太心下有幾分滿意,笑問,「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小紀氏上前服侍老太太換衣裳,宋榮問,「我們也是剛回來,老太太在廟裡可求了什麼好籤?」宋老太太並不是多有心機的人,這一臉喜色,宋榮自然瞧得出來,故此出言相問,討母親歡喜。
果然,宋老太太立刻眉飛色舞的說自己所求的上上籤,宋榮笑著附和幾句。宋榮早知那些廟裡的把戲,給的香油錢豐厚,籤永遠是好的。
把母親哄的開懷,宋榮又說了些陪小紀氏回門的事,再提起把宋嘉言移到自己院裡去,道,「小紀氏進了門兒,就得擔起一家主母的責任。那院裡李姨娘的身子越發不好,叫言姐兒過來跟著小紀氏吧。」
因這話是從兒子嘴裡說出來的,宋老太太臉色倒還好,問一句,「楊柳與翠雀呢?」
「叫她們擠一擠,住西廂就是。」宋榮隨口道。
宋老太太瞧低眉順眼的小紀氏一眼,又看看兒子,正色道,「楊柳與翠雀是伺候過我的人,又是再乖巧不過的,你可不許委屈了她們。」
宋榮對小紀氏道,「你去廚下瞧瞧,母親愛喝羊肉湯,叫廚下備上一盅。」
小紀氏柔順無比的下去了。
待小紀氏走了,宋榮又打發了屋裡丫頭婆子帶著宋嘉讓下去梳洗、準備吃飯,方對母親道,「那兩個丫頭,心大了。母親再抬舉她們,她們倒要做我的主了!」
宋老太太有幾分不悅,道,「你不娶填房,她們倒沒這些不是。」直覺兒子是受了媳婦的挑撥。
宋榮臉上也不大痛快,道,「如今在母親心裡,兩個丫頭倒比兒子都重要了?」
宋老太太氣的直罵宋榮,「這是什麼混帳話!」
「可不是麼,要不然怎麼母親總要我跟她們睡覺去?」說著,宋榮還小聲罵道,「真是兩隻小狐狸精,沒迷惑了我,倒把我娘給迷惑了。」
宋老太太給兒子氣笑,握拳捶兒子幾下子,罵,「你不氣死我是不罷休的吧。」
「娘——」宋榮摟住母親的肩,親暱無比,「娘你向來疼我,我看中孃的丫頭,娘都遂我的願。只是,那些丫頭不過是個玩意兒,給兒子解悶兒而已。娘你還真抬舉她們,倒給她們臉了呢。不管我是睡小紀氏、還是睡姨娘丫頭,誰伺候的我舒坦,我睡誰?就跟平日裡燒的菜似的,本就味兒不好,娘還非要逼兒子吃。」
宋老太太依舊不大高興,罵宋榮道,「當初涎皮厚臉的要了我的丫頭去,這才幾日,就丟腦後去了!哼!」
宋榮忙打疊起萬千小意,總之,晚上傳菜之時,老太太已是滿面歡顏,心情舒暢。
小紀氏何等聰明之人,她溫順恭敬的服侍著老太太,心下已是明白:這個家,還是自己丈夫做主的!
第二日,兩位姨娘礙於昨晚宋榮訓斥,沒聽到傳喚,未敢一大早的去給主母請安,卻不想早飯後小紀氏倒命丫頭請她們過去。
小紀氏直接對兩位姨娘說了叫她住西廂給大姑娘騰地界兒的事,兩人心下自然不願,只是如何敢在小紀氏面前表現出來。哪怕再沒腦子,經過這幾日也能明白,宋榮對小紀氏不同於原本的大紀氏,可是喜歡疼愛的很呢。
如今小紀氏鋒頭正盛,柳姨娘與翠姨娘只得暫時偃旗息鼓,乖乖搬家。
當天下午,宋嘉言被人抱到了小紀氏院中東廂養活,她身邊的人未動分毫,小紀氏還大方的將嫡母武安侯夫人特意陪嫁在她身邊的心腹梁嬤嬤給了宋嘉言。
小紀氏說的光明正大,道,「楚奶孃是犯了錯的人,不過是咱家寬厚,又有姐兒的臉面,故此暫且留著她,看她可知悔改?由此可見,到底要有個妥當周全的人在言姐兒身邊,我才能放心呢。嬤嬤就操勞幾年,待姐兒長大,我重謝嬤嬤。」說著,小紀氏眼圈兒一紅,嘆道,「就是地下的姐姐,知道嬤嬤能伴著言姐兒長大,也會感激嬤嬤的。」
話到這個地步,梁嬤嬤只得行禮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