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人還在沉默的時候,小鳳還在發現右側有一扇門,不禁走了過去,手搭在門把上試了試,並沒有上鎖,門輕鬆地被推開了。
這一推開,眾人怔住了。門外正是古宅的大堂。
「繞了一圈,竟然回到了原地!」艾嘉莎喪氣地說。
幾人回到堂中,面容懈怠地各自找地方坐下。
狄小杰突然想起了什麼:「李教授,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嗯?」李教授四處觀望言語間有些閃爍其詞,「哦……我手頭有些資料,以前做的研究……你們呢?你們怎麼找來的?」狄小杰摸摸腦袋:「我們找到了洪秀全的金冠,上面有這棟古宅的建築結構圖。」
「金冠?是那頂金冠?你們居然能找到!」李教授激動地說,「能不能拿給我看看?」
狄小杰點點頭,從包裡拿出金冠遞給他。李教授小心地接過,仔細觀察著。
艾嘉莎看著剛才自己下井時擦破的手臂,皺了皺眉,沒好氣地對狄小杰說:「哎,你到底行不行啊,帶我們繞這麼大一圈,接過往旁邊走兩步就能到了。」
「奇怪,我記得……」
「你記得什麼呀,根本就不好好檢查!」
「你錯怪狄小杰了,」李教授開口說,「至少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在這裡開過這個門,門是鎖著的。」
「單向鎖!」
狄小杰一拍腦袋:「從外面打不開,只有從裡面能開啟。」
「沒錯。」
艾嘉莎一時語塞,但又忍不住要跟狄小杰抬槓。「那還是白走啊,又沒有發現什麼。」
「姑奶奶,這就是探險、尋寶、揭秘,是有風險有代價的!」
「我當然知道啊,可是你這隻領頭羊也太不靠譜了吧!」
艾嘉莎作勢要追上去打他,狄小杰哈哈笑著想躲,胳膊一抬撞上了身旁的壁櫥,壁櫥上方的掛鐘突然響了一聲,然後竟向下移動了大約二十公分,原本放著掛鐘的地方露出一個凹槽。
「額,碰壞了不用賠錢吧?」狄小杰傻呆呆地問。
「你真是個天才……」艾嘉莎看著眼前的凹槽,腦子也有些短路了。
凹槽很淺,一眼就能看見裡面的全部內容。只是中間放著一個不起眼的木盒子,破破舊舊的,還蓄滿了灰塵。
寶物!
狄小杰的手激動地伸向木盒。
站在後面的李教授和方教授見狀,對望一眼,竟突然衝上來,全然沒有一點老專家謙讓的樣子。木盒被四隻手死死抓住,兩個都快半百的老的人竟都漸漸使出了暗勁。
「你們這是幹嘛?」艾嘉莎急了。
「原來說什麼不信都是裝的,你覬覦寶藏很久了吧!」李教授憤憤地說。
「你才裝得道貌岸然,弄了半天也是貪財的貨!」方教授也怒言。
「哼!」背後突然傳來他人的聲音,艾嘉莎心中突然一顫,猛地回頭一看。
「爸爸!」
艾父揹著手站在大門處,神情中充滿鄙夷和憤怒。
方李兩人發現來人竟是艾天南,也怔在原地。
「傳說中天國的寶藏,就在盒子裡。」艾父說,「這就是他們爭搶的原因。」
「爸爸,你果然知道……?」
看到父親的出現,艾嘉莎心中頓時揪緊了,爸爸難道真的為了這寶藏做出那種事情?馬上艾嘉莎的心緒又亂了。
「原來如此,」狄小杰回頭看了一眼掛鐘,「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你們只拿到盒子,並沒有任何意義。」艾父徑直走到方李兩人中間,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木盒側面,「沒有鑰匙,誰都打不開它。」
眾人這才發現,木盒邊上有個鎖孔。李教授用手去掰,果然木盒緊鎖。
艾父轉向艾嘉莎,艾嘉莎看見父親嚴厲的神色,無助的臉上馬上露出了些羞愧。
「你鬧夠了沒有,跟我回去!」
「爸爸,你告訴我!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和這寶藏沒有關係!」艾嘉莎眼中慢慢湧出了淚水,她看著艾天南,語氣中竟是懇請之聲。
「根本沒有寶藏!」艾父怒斥道,「你還不明白麼,這只是個傳說,建造這棟古宅的主人的初衷,就是為了懲治打擾聖殿的不速之客!這裡機關重重,一不小心就會丟了命!」
「那你為什麼要隱藏金冠的真相,這裡面一定有故事不是嗎?」艾嘉莎反問父親。
艾父沉默不語。
方教授冷笑一聲:「看來,又多了個奪寶之人。」
「哼,」艾父冷冷地看著方教授,「奪寶?根本沒有寶,何來奪一說?」
「這麼多學者至今都找不到答案,你若不是知道什麼,怎麼就敢斷言?」方教授不依不撓。
「你們若執迷不悟,連活著出去的機會都沒有!」艾天南朝著眾人吼道。
「我要找到真相!」艾嘉莎倔強而痛苦地看著父親,「就算是為你洗刷清白,爸爸。」
入夜。
沒有遮擋物的古宅受著冷風侵襲,竟頗有些陰涼。還好幾人都有準備,包裡有備用的外套和充足的乾糧,一行六人各自找了幾個相鄰的房間,自顧自休息著。
狄小杰、艾嘉莎和小鳳圍坐在二樓的一個房間內。
狄小杰撕開一包薯片,咯嘣咯嘣嚼著。艾嘉莎無精打采地地看著他:「你還能吃得下……」
「你管太多了吧!」狄小杰白了他一眼,遞到小鳳面前,「吃嗎?」
小鳳同樣也是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你們兩個……」看著兩人一致的表情,狄小杰想笑卻不敢出聲,繃著臉安慰地說,「別太擔心了,明天天一亮,我們就繼續找。你們的爸爸最後都會沒事的。」
「嗯……」小鳳面對的壓力畢竟太大,臉色蒼白地看著狄小杰問道,「小杰,你相信詛咒嗎?」
「對於一個偵探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詛咒。」
「呼——」
狄小杰的自戀讓艾嘉莎突然心中一鬆,她長出了一口濁氣,拍拍臉,然後一把拿過狄小杰手中的薯片,一臉堅定地說:「總之,我們的目的是找到你爸爸的下落,其他寶藏什麼的,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
「謝謝你,莎莎,」小鳳心中一暖,感激地看著艾嘉莎。「喂……那薯片是我的……」狄小杰看看面前情深意切的倆人,深知自己又被隔離了,無奈地喊道。三人在房間裡的輕鬆氣氛並未持續多久,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大叫。
「啊!」
「是李教授的聲音!」
狄小杰馬上彈起,兩個女孩也馬上反應過來,三人迅速衝出房間向李教授的房間跑去。。
艾父與方教授早已先一步趕到,只見李教痛苦地授伏在自己的房門上,他的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正不住地滴著血,再仔細一看,居然有一道異常細的鐵絲橫亙在門外,位置直逼頭部下方的喉口。
「要不是我正好抬手扶眼鏡,恐怕我已經身首異處了。」李教授的面色蒼白,無力地說著,但是目光一直盯在一邊的方教授身上。,
「怎麼?你懷疑是我要殺你?」方教授一點不顧及老李的傷勢,激動地喊道,「我一直都在房間裡面,哪兒都沒去過!」
「不是你,那又會是誰?」老李失血過多,但是氣勢不減。
眼看兩人又要大吵起來,狄小杰突然眉頭狠狠一皺,大喊一聲。
「夠了!」
驚人的氣勢竟從這個平日裡邋遢的男孩身上發出,兩個老專家歷經滄桑,竟同時被他的氣場喝住,連艾嘉莎和她和的父親,都不免向他投去了驚訝的目光。
「鐵絲上沒有鏽跡,是最近才按上的。無論是誰做的,兇手就在我們附近,如果你們想死得快點,儘管吵架吧。」狄小杰仔細檢查著鐵絲,漫不經心地話語中充滿了讓人信服的氣勢。
黑暗中隱藏著一個的兇手。
「線索太少了。」狄小杰心中嘆息,「但是可以肯定,那個人就在我們之間。」
狄小杰沉思了一會,回頭對眾人說道:「大家先回去,給李教授治傷。」
人們茫然地互相看看,艾嘉莎反應做快,馬上上前扶住李教授走進房間。方教授看看四周,發覺大家對自己略帶戒心的目光,搖搖頭,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此刻,窗外一聲雞鳴,天空漸漸亮了。
清晨,看著窗外明亮的天色,困極的狄小杰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就伸伸懶腰從床上坐起來。艾嘉莎和小鳳還在呼呼地睡著,看樣子也是累極了。
狄小杰輕聲起來,推開門走向李教授的房間。一推門,竟然沒有關上!狄小杰心中一驚,猛地闖進去!的李教授。
「哎,你醒了,過來看。」受傷未愈的李教授好像根本就沒有休息,正拿著金冠認真揣摩著,對於狄小杰的突然闖入他連頭都沒抬起,只是向他擺擺手,示意他過來。
狄小杰大舒了一口氣,走上前,順著李教授手指向的地方看去,結構圖上有一處標誌,是一個長方形中橫亙著一個小叉。
「你看這個圖形像什麼?」
「在某些地方,可以表示圖片、影像的意思。」狄小杰一個激靈,「壁畫?」
李教授點點頭:「看著圖形所在的位置,應該就在一樓,可是它獨立在任何線路之外,找不到前往的脈絡。」
「難道在牆的中空?」狄小杰舉著金冠正背對大門,保持與結構圖的同一方向。不一會兒,他向大堂東側一指:「在那。」
他們來到大堂東牆,狄小杰用拳頭輕輕敲打四周,落到某一個點時,聲音突然變得輕曠許多。他與李教授對視一眼,李教授立即轉身上樓,從隨身攜帶的背包中拿來鑿牆的工具,對著空牆的區域分別敲了三個能連成正三角形的點,然後向中間一砸,一整塊牆皮掉在地上。
一張壁畫映入眼簾。正是狄小杰臨摹出的那副。
李教授上前細細看著,一聲不語。
狄小杰看不出畫中有什麼玄機,但他突然想到,之前小鳳父親寄來的壁畫原件,正是被李教授掉包拿走的。
「李教授,你看出什麼麼?」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也說不出來。」
「不如你把原件拿來比對一下,也許能找到方向。」
李教授此時也顧不得掩飾自己換走壁畫的事實,連忙去取來壁畫照片,兩人對著牆上一一觀察細節,狄小杰突然發現,照片中洪秀全的一隻手搭在椅上,手指自然垂落,而壁畫中相同的部位處,食指卻抬起指向某處。狄小杰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發現角落裡有一個花盆。
狄小杰走到花盆跟前,伸手在盆中的土裡四下摸索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找出一個金質的戒指。
李教授看了一眼戒指,又看看壁畫。果然,壁畫中的洪秀全相比照片中間,多戴了一枚金戒。
也許是土壤長期的腐蝕,戒指上的金色已經十分暗沉,但是戒指內側依稀可見一個字,是繁體的「劍」字。
劍。這也許是下一個關鍵點。
兩人探索的過程中,眾人也紛紛下樓來。狄小杰吩咐大家分頭去找房子裡有關「劍」的物體。
「咦?方教授怎麼不在?」狄小杰環視一圈,發現少了一個人。「難道睡到現在?」狄小杰心生疑惑,「我上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艾嘉莎暗暗看了一眼李教授。
推開方教授房門的一剎那,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地上赫然一大灘血跡,而房間內空無一人。
狄小杰的眉頭緊鎖起來,方教授的隨身物品都還在,床上也有睡過的痕跡,而那一灘血上粘稠的印痕,似乎有物體曾在此處被拖動過。狄小杰走近血跡,伸出食指蘸了一點,用大拇指摩擦了幾下,隨後直起身來,拉著愣神的艾嘉莎走下樓,來到眾人中間。
「昨晚誰回房後還見過方教授?」狄小杰問道。
「怎麼,他不在房間?」艾父問。
狄小杰默不作聲,挨個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我最後見到他就是李教授出事的時候,在衛生間,當時大家也都在啊。」小鳳怯怯地說道。
「我也一樣。」李教授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半夜裡看到過他,」艾父凝神想了想,「快天亮的樣子吧,我起來上廁所,開啟房門的時候,正好看到他的房門關上,不過沒有看到正面,但那個時間肯定是他本人吧。」
「嗯……」狄小杰託著腮,陷入了沉思。
此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教授。
「李教授,不會真的是你吧……」艾嘉莎想到昨晚兩人未完的爭執,心中一寒。
「莎莎,不許亂說話!」艾父斥道。
李教授直視著她,淡淡地說道:「我沒有殺人。」
突然,狄小杰上前按住艾嘉莎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麼,艾嘉莎有些疑惑地看著狄小杰,狄小杰微笑地對她點了點頭,繼而轉向大家。
「目前為止,當務之急是找方教授。艾叔叔,你帶著莎莎和小鳳,我和李教授一組,分頭去找。不過只限結構清晰的地方,一旦觸及機關和暗室,大家一定要先集合到一起。」
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眾人對狄小杰的建議並無異議。
挨個房間搜尋,都沒有方教授的蹤影,狄小杰和李教授從一間出來,走進另一間,檢視後仍是空空如也。李教授無奈地向狄小杰攤了攤手,準備走出去。狄小杰叫住了他。
「李教授,我相信你不會殺人。」
「如果你想用激試探我的反應,那就不必了。」
「像你這樣心思縝密的人,這一招沒用,」狄小杰笑笑,「能不能告訴我,你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李教授看著狄小杰說:「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我說假話逃不過你的眼睛,當然,我也不喜歡對一個孩子撒謊。只是若我說真話,你又相不相信呢?」
「偵探只相信證據。」
李教授突然笑了,狄小杰覺得,此時他的表情有著難以言喻的深意。
艾嘉莎三人又回到了有木像的地方,與夜晚不同,白天的房間有陽光滲透,顯得通明許多。顯然,這也不是一個好的藏人之處。
正要走出去,艾嘉莎突然發現了什麼。她走到木像跟前,蹲下身,只見洪秀全的腰間,彆著一把劍。
劍,我們不是在找劍麼?
可這把劍只是雕塑的一部分,牢牢地嵌在人像的身體旁。艾嘉莎仔細地觀察了一遍,木劍上也沒有任何文字或影像。她學著狄小杰在上面敲了敲,竟然敲了一小片下來,用指甲一摳,這才發現這一塊根本是空心的。木片輕鬆地被一片片掰了下來,裡面露出一把中等大小的真劍。
小鳳見狀,連忙衝出去找狄小杰。艾嘉莎拿著劍細細端詳,一邊略顯興奮地對著艾父說:「爸爸,你看這個會有什麼用途?」
沒想到,艾父的語氣突然變得低沉:「夠了,跟我回家。」
「回家?好不容易找到了劍,怎麼能現在回家?」艾嘉莎察覺到父親的異樣,「爸,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已經管得太多了。」艾父的臉色異常陰沉,他一把抓住艾嘉莎的手腕,往外走去。
這時,小鳳帶著狄小杰和李教授來了。艾嘉莎趁機掙脫父親,跑到狄小杰身邊。
「正好,我和李教授剛才又研究過地圖,發現另一處密道的入口,還是在這個房間。」狄小杰說道。
李教授接過話柄:「沒錯,入口在房間的正中央,如果沒猜錯,就是這個木像。」
「這把劍就是在木像中發現的。」艾嘉莎說道。
狄小杰上前試著推了推木像,沒有反應。他看著取出劍的地方,好像有什麼凸起的東西。他用手摸了摸,按了下去,木像竟然向後移動,原本的地面處出現一個暗道,有階梯通往地下。
不等到灰塵散去,小鳳急切地進率先鑽進暗道沒有多想,「小鳳!小心一點!」狄小杰和眾人連忙跟進。
下到另一個地面,眼前出現一條密道,幽深得看不見底。大家開啟手電,一個接著一個朝裡走去。
走在前面的小鳳突然大叫一聲,腳底一塊磚頭突然下陷,馬上一陣「吱吱」作響的機關執行的噪音,腳下地面瞬間翻下!小鳳還來不及求救,整個人就墜了下去。
「小鳳!抓住我!」狄小杰也感覺到自己身體在下墜,但還是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小鳳的手。
「狄小杰!」艾嘉莎驚聲大叫,眼看著平日裡最討厭的男孩子現在正從眼前落入深淵中,她的腦子裡竟變得一片空白,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艾天南好像早就知道機關一樣,一句話未說,冷靜地,抓著木然的艾嘉莎爬回臺階來到最安全的地方。
狄小杰、小鳳和李教授掉進一個異常狹小的空間,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頭頂的地面就應聲合上,與此同時,四周的兩個氣孔開始噴射氣體!
「是汞氣!」李教授大喊一聲,「快找出口,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三人拼命地推著周邊的牆,卻毫無用處。狄小杰突然看到氣孔旁有個轉盤,他屏住呼吸靠近,這是一個密碼盤,只要按照一定規律轉動,機關就能破解!他看到上面畫有九隻模樣怪異的獸,以相同的間隙隔開,均勻分佈於轉盤一週。
「龍之九子!」
狄小杰努力回憶自己曾經看過的書,明朝李東陽的《懷麓堂集》曾記載過龍的九個兒子,對,讓我想想,從長子排列……
來不及多加考慮,狄小杰開始轉動輪盤:「贔屓……螭吻……蒲牢……狴犴……」
李教授脫下外套,為小鳳擋住臉。
糟糕!接下去是什麼?狄小杰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的額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睚眥……金猊……椒圖!」小鳳壓著喉嚨,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一聲悶響。
氣孔停止了排放毒氣,頂部再次開啟。
爬上地面,三人幾乎虛脫。艾嘉莎與父親急忙上前照看。
「你們沒事吧,天吶嚇死我了!」艾嘉莎快哭出聲來。
艾父又氣又急:「你們要硬生生送命嗎!不要找什麼寶藏了,出去吧!」
狄小杰漸漸從大口喘氣中回覆過來,他摸了摸身體,又四周看看,大叫一聲:「金冠!」
李教授也回過神來,四下一看,怔住了。
「金冠掉在下面了!」
「好了,夠了!」艾父站起身,「沒有地圖,不可能再往前走了!」
「不!」小鳳捂著胸口,聲音微弱卻堅定地說,「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我爸爸的下落!」
在原地停留片刻,激動小鳳的慢慢冷靜了下來,艾天南反對顯然是不起作用的。很快,在小鳳的堅持下,一行人又開始了前行的路。
有了上次的教訓,小鳳的每一步都更為謹慎,然而幸運的是,越走越深,道路逐漸開闊,並沒有觸發到任何機關。不一會兒,小鳳眼前出現了兩條岔口。
沒有結構圖毫無方向。眾人只好擇機選擇左道,不知走了多久,一堵牆立在了前方。正打算退回走另一條岔口,小鳳突然蹲下身,用手在地面上摩挲著。
只見她腳下有一道縫隙,當中露出一半紙張,白色的紙張在黑夜中特別顯眼。小鳳小心地將紙緩緩抽出,上面寫著幾行字。
「夾道機關重重,我已重傷,深埋陷阱,不出半日許窒息而盡,望後人不要重蹈覆轍。
且,歷史遺珠意義深厚,切勿為一己私慾獨吞。令往生將士安息,令刻骨時光永存。
嚴明
2007.5.7」
小鳳心中的支柱突然崩塌,她癱倒在地,捧著紙條痛哭起來。
狄小杰往頭頂看去,上方也有一道縫隙。想來這裡的許多機關都是連通的,像這樣活動的地板數不勝數,一旦觸動機關,地板就會分裂成兩半,小鳳的父親也許就是從上方某個層面一路掉到底部。現在小鳳的腳下就是她父親的屍骨,這對於一個女孩來說,著實是太殘忍的事實。
「我很遺憾,小鳳父親已經……」,艾天南沉重地說道,「但是逝者已矣,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必須回去了!」,
「要回去你就自己回去吧。」李教授揉揉痠疼的膝蓋,但表情異常堅定,「天國寶藏的真相就在眼前,不找到它,老嚴會難以瞑目的。」
艾天南迴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嚴厲的眼神中透著父親才有的擔憂。
狄小杰和艾嘉莎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我們要走到最後!」
馬上,艾天南無奈地隨著眾人走進右側的岔口。一路上,每個人都心事重重,又顧忌著周圍可能出現的暗器,紛紛閉口不言,氣氛顯得異常凝重。
右道的盡頭前出現一排向上的階梯,眾人拾級而上,走了相當長的一段後視線豁然開朗,面前竟然是一個帶窗的房間,天花板呈內折狀,這分明是一個閣樓。
狄小杰來到視窗往外一看,果然,他們來到了古宅的閣樓裡。
李教授開啟閣樓的房門,研究了一番,這也是一個單向鎖。
閣樓同樣是空蕩的,西側放著一個銅製的矮櫥,只有一個緊閉的抽屜。搜尋一番之後狄小杰發現矮櫥上方有一個凹槽,摸一摸正是劍的形狀,且大小與木像中發現的真劍並無二致。
狄小杰深吸了一口氣,取出劍,輕輕放進凹槽
「吱吱——」抽屜應聲開啟狄小杰低頭一看——裡面竟是一把古銅色的鑰匙!
終於找到了鑰匙!
眾人悲喜交加,李教授一個箭步就湊了上來。小鳳淚眼摩挲地看著鑰匙,彷彿是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艾嘉莎一直扶著小鳳的手也微微激動地顫動起來。只有艾天南的臉上浮現了一絲落寞一般的神情。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狄小杰從背包裡拿出木盒,鄭重地拿起鑰匙探進鎖眼。
「呀——!」突然艾嘉莎的一聲驚叫,眾人心中一驚,紛紛回頭望去。
靠近門口的地方,艾嘉莎被一把匕首抵著脖子,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後方死死地扭住了艾嘉莎的雙手。
「交出盒子和鑰匙,不然我殺了她!」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禽獸!」李教授怒吼,「方逆天!你竟然為了錢財,不惜害命!」
人影慢慢浮現他的廬山真面目——失蹤的方教授!這個平日裡手無縛雞之力的「偽專家」竟然會拿匕首要挾眾人!
「哈哈,你們這群蠢貨都以為我死了吧?」方逆天得意地笑著,手中的匕首緊緊地逼著艾嘉莎的脖子,「那晚,我無意中發現我房裡牆壁上的竟然,有表明鑰匙就在閣樓的暗語。我趁半夜上來,卻發現門鎖著,我立即想到這也許又是一個單向鎖,於是我詐死,讓你們去冒險!」
「我早就知道你沒有死。」狄小杰淡淡說道,「而且你早有預謀。從房間裡血跡的著色和粘稠程度看來,根本不是24小時內從人體中流出的鮮血,想必是你早就與隨身行李一起放在包裡帶來了。恐怕,李教授門口的鐵絲也是你裝的。」
「少廢話!快點交出鑰匙!」方教授沒想到被人識穿了伎倆,頗為惱怒,也越發兇狠起來。
「好好好,你別激動,」狄小杰連忙拿著鑰匙和木盒,雙手舉過頭頂,「你別傷害她,我給你就是了。」
狄小杰慢慢靠近方教授,還有大約一尺距離的時候,他突然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艾嘉莎的嘴角,竟然浮現出……一抹詭笑。
還沒反應過來,只見艾嘉莎飛速閃身,緊跟一個麻利的過肩摔,上一秒還氣焰囂張的方教授,頃刻間便倒在地上呲牙咧嘴。
艾嘉莎拍了拍手,得意地看著狄小杰。
「怎麼樣?會跆拳道的女孩不多吧?」
狄小杰摸摸自己的脖子,突然回想起原來艾嘉莎向自己要債的情景,後背馬上滲出了冷汗。再回頭看看艾嘉莎的爸爸,剛才只顧著眼前,沒發覺那麼千鈞一髮的一刻,身後的艾父竟然沒有半點激動,原來是這個原因。
馬上已經暈過去的方教授被五花大綁。經歷過這次風波之後,眾人想要開啟寶盒的慾望更加強烈了。
狄小杰再次拿起鑰匙,插入鎖孔,清脆的一聲響,木盒應聲而開。
盒子開啟的一瞬間,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面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大失所望。
木盒內,竟然只有一張紙!
攤開泛黃的紙張,上面的文字還原了當時那個戰亂年代不為人知的故事。
狄小杰慢慢讀了起來。
洪仁玕行至江西時,早有敵軍暗伏,他們接到秘密情報,稱太平軍仍有殘存危險勢力,並隨時準備反擊。而敵軍之所以對洪仁玕的行動路線如此清楚,顯然秘密情報來源於太平軍內部。紙張上記錄了此人叛變的前情後果,他是洪仁玕下屬的一個餘部首領,姓艾,名諱。
看到這裡,狄小杰的眼神豁然開朗,他抬起頭盯著艾父。
「唉——其實,根本沒有所謂的寶藏。」
艾父長嘆一口氣,身心俱疲地說道:「當年太平軍的國庫,早已被敵軍洗劫一空,又怎麼留得到現在。」
「這個叫艾諱的人……」狄小杰試探地問。
艾父搖搖頭:「是我們的祖上,他的名字在艾家族譜中可以找到。」
「難道爸爸你買金冠是為了……」
「家族中有叛國之人,怎麼能不保守秘密。」艾父的表情顯露出悲憤,「我對你們百般阻撓,也是為了防止真相流出去。」
艾嘉莎急忙再問:「那麼所說的詛咒……」
「也是我為了防止他人來找寶藏,繼而發現秘密,杜撰出來的。」
「可惜啊,拍賣行的金老闆卻因此暴斃……」狄小杰突然想笑,但怎麼也笑不出來。
「金老闆死了?!」艾父聞訊大驚,不可置信地說道,「他是個盜墓者,金冠正是他從某清朝高官的陪葬物品中盜出,我在他的店裡發現金冠時,一時表現得太過激動,他吃定我想買,馬上肆意抬高價格。為了家族名譽,我只好買下來。怕他四處宣揚,我便編造了詛咒一說,沒想到竟害死了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李教授感嘆道。
原來,並沒有寶藏。
可笑的結局讓一行人唏噓不已。而經過一天的折騰所有人都已是筋疲力盡。
「結束了,回去吧。」狄小杰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幾人剛走出門,突然一聲巨響,門應聲關上!
狄小杰一個激靈回身去擋,卻慢了一步。回頭一望,李教授和小鳳竟然沒有出來。
「怎麼回事!」艾嘉莎緊張地問。
狄小杰強制讓自己鎮定,他靠著門,對著裡面輕輕地說話。
「不要做衝動的事,有什麼我們好好說。你聽見嗎,小鳳?」
「小鳳?!」艾嘉莎難以置信。
「不可能了!」門內傳來小鳳情緒崩潰的聲音,「對不起,是我牽連了你們!但是我不得不這樣做,我要為我爸爸報仇!」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狄小杰問,「你設計了一個局,把我們召集到這兒,為你鋪好路,甚至成為你謀殺李教授的幫兇。」
一牆之隔,小鳳的聲音帶著哭腔:「沒錯!我根本不是來找爸爸的!我爸爸早就死了,他怎麼可能給我寄照片!」
「五年前我爸爸把這些東西留在家裡,他從來都不把工作的內容跟家裡說,也不把任何資料往家裡放。那天他留下這些東西以後就出去了,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跟媽媽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研究些什麼,我媽媽是個平凡的勞動婦女,並不懂追根究底,而我還小,我沒有立場去門禁森嚴的研究所盤問,從始至終,我手上只有這些線索,唯一的線索,我花了很長時間,不斷從側面打聽,在網上查詢,這才知道當年爸爸在探索太平天國寶藏一事,而同時我也知道了跟他共事的李教授,他們在五年前的某一天一同來到這棟古宅尋找寶藏,然後李教授平安回來了,爸爸卻從此消失!」
「所以你懷疑是李教授害了你爸爸?」狄小杰問。
「對!不然他不應該對我們一點交代都沒有,他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繼續過著自己的好日子,而我們卻永遠失去了親人!」小鳳已經泣不成聲。
「我知道靠我自己,我一定解決不了,於是我就來找你幫忙。其實我根本沒有去找過李教授,我寄了一封匿名信給他,假裝他當年去古宅尋寶的事情敗露,我想,他害死了我爸爸,一定擔心被人發現些什麼,所以會來收場的。」
「至於壁畫那張照片,其實從一開始就在李教授手裡,我曾經假借學問的名義混進研究所做實習生,無意中發現這張照片,還沒來得及拍下來,李教授就警惕地放好了。我就知道它一定非比尋常。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要和你同歸於盡!」
「如果殺了我你能好好活下去,我成全你。」門內傳來李教授低落的聲音,「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過過好日子,我每天都活在慚愧和懊悔中,我只有鑽心於學問,才能短暫地忘記痛苦。」
「當年我和許多迷信寶藏的惡徒一樣,心裡滿是不勞而獲的邪念,我利用工作之便收集到許多資料,也與你爸爸一起發現了寶藏的所在之處,當我認為已經準備妥當的時候,我便悄悄請了假,獨自踏上了尋寶的路。
「你爸早就看出我的企圖心,於是一直尾隨我來到古宅,苦口婆心地勸我回去。我始終對他抱有敵意,認為他無非是想取代我獲得寶藏,直到在某個暗室中中了機關,他一把推開我,自己卻掉了下去……」
李教授說到這裡,已如鯁在喉。
「所以,你決意完成嚴教授的願望,好好保護寶藏,不讓它落入奸人的手中。」狄小杰說。
「是。」李教授強忍住情緒,「當我收到小鳳的來信,以為寶藏的藏處已經洩露出去,我生怕寶藏被挖走,就立即趕來了。」
「小鳳,你知道嗎?李教授並沒有不管你們,」狄小杰說,「那件事情發生後,研究所的確有過相應賠償,但由於這是你父親自發的行為,研究所沒有被要求承擔更多責任,他們集中性地支付一筆之後就沒有再給錢了。你後來五年收到的補償費用,都是李教授自己拿出來的。」
門裡邊沉默了,只有悲苦的啜泣。有女孩的,也有男人的,狄小杰靠在門上,輕輕地嘆了口氣。太多繁雜的思緒湧了上來,堵住了他的心臟,他還想說些什麼,嘴唇卻不能動彈。
半晌,門吱呀呀地開了。李教授的臉彷彿瞬間滄桑了十年,小鳳癱坐在房間中央,臉上的淚水被窗外的晚霞映得紅紅黃黃,竟然像彩虹一樣晶瑩剔透。她抬頭望向門口,所有人的身影都模糊的只剩下一個符號,所有事情突然變得不那麼重要。這是一個結束嗎,或許,也是一個開始。
到家了。艾嘉莎此刻覺得,家是多麼溫暖的地方。她偷偷望著疲憊不堪的父親,雖然有用力過猛的傾向,但是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維護整個家族的尊嚴嗎。父親的身上,有旁人無法理解的,沉重的擔子啊。
「爸爸,」艾嘉莎問,「根本沒有什麼天國的寶藏吧?」
艾父笑了笑,說:「有,也沒有。」
看見艾嘉莎疑惑的小眼神,艾父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有時候,寶藏就在人們眼前,人們卻視而不見罷了。」
狄小杰在椅子上呈癱瘓狀,手中拿著遙控器漫無目的地調著臺。面前,吃剩下的各種垃圾堆了一桌,他想抬腳擱著都找不到空地。
「這垃圾滋生得也太快了。」狄小杰皺了皺眉,頓時想到艾嘉莎,那姑娘昨天一反常態,特地跑到自己寢室來,居然只是為了幫他收拾屋子。太奇怪了,這太奇怪了,狄小杰為此想了一個晚上,睡前在想,做夢在想,夢醒了還在想。後來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定是自己在古宅破案時太帥了,把艾嘉莎迷暈了,對,她這是在像我示好!
狄小杰得意洋洋地翹起了二郎腿,雖說這妞有時有點小煩,但總體說來人品不錯,樂於助人,腦子也挺靈活,關鍵是——長得漂亮嘛,哈哈。
眼下調到的臺,正是荒村公寓節目,主持人裝扮靚麗,正神采飛揚地說些什麼,狄小杰不禁感嘆道:聲音真甜啊。
然而當他漸漸聽清話裡的內容,他就不這麼覺得了。
「這一次,節目組向國家博物館捐獻了一樣價值連城的頂級文物,一個玉製器皿。據專家檢測,這件器皿採用最上等蜚翠製成,純度高達98%以上。這種材質乃是先秦時期所有,根據歷史記載,這件寶貝很可能曾經為秦始皇持有,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呢……」
這個器皿太眼熟了,眼熟得就像身上一塊肉一樣!狄小杰只覺一陣暈眩,他從沙發上彈起來,飛也似的奔進廚房,回來以後,他隨手把那個破盒子扔哪了呢?對,垃圾桶,他急忙把垃圾整個倒出來,張牙舞爪地亂翻了一通。
可是,今天的垃圾桶,不是昨天的垃圾桶。因為今天的垃圾,不是昨天的垃圾。
而昨天的垃圾,被艾嘉莎帶走了。
門鈴適時地響了。狄小杰頓時清醒,掐指一算,月末了。
他彷彿已經看見了女房東那催他交租的口型下擠壓的灰色雙下巴。
天空中劃過一聲悲憤的慘叫——
「艾!嘉!莎!」
完
作者「蔡駿」的其他小說
《荒村公寓》《謀殺似水年華》《病毒》《偷窺一百二十天(通天塔)》《沉沒之魚》《瑪格麗特的秘密》《殺人狂的故事》《第19層地獄》《荒村歸來》《貓眼》《人間中:復活夜》《旋轉門》《愛人的頭顱》《神在看著你》《天機4:末日審判》《地獄的第19層》《偷窺一百二十天(網劇《通天塔》原著小說)》《最漫長的那一夜》《夜半笛聲》《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