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懷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嗎?」
大著肚子的莫妮卡,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腦門:「你小子又犯精神病啦?」
「最近,我總是半夜做惡夢——夢到自己早就死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孤魂野鬼。」
「那麼說來我也是鬼?」莫妮卡氣呼呼地抓著我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我們的孩子也是鬼?」
「不,我也希望這只是個惡夢。」
我絕望地抬起頭來,眼角閃爍著淚水,她溫柔地嘆息一聲,抱著我的腦袋說:「親愛的,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夜深了,她把我拉回臥室,關燈睡覺。
但我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疲倦地熬到凌晨時分,感到有人在說——
「嘿嘿!我來了!」
「啊,誰?」
我被嚇了一大跳,嘴裡卻沒發出聲音,純粹是在心裡說話。
「你的朋友,梅菲斯特。」
「天哪!你怎麼還在我心裡?」心跳莫名地加快,那個幽靈仍然潛伏在我的右心室,「你已經四年沒有出來過了,我都以為你早就死了!」
「胡說八道,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我這個幽靈也不會死的。」
我戰戰兢兢地在心底回答:「你又想來說什麼?」
「你還記得嗎?我們之間的打賭。」
「打賭?」
strong「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切要求,但你不可以對你所擁有的一切產生留戀,否則你的靈魂將永久地被我佔有!」/strong
幽靈梅菲斯特先生,說出我們之間的賭約,也是被我選擇性失憶的賭約。
「哦……我……我想起來了……」
「對不起,我已幫你實現了一切願望——消滅敵人、死裡逃生、事業成功、家庭幸福……」他幽幽地吐出一口寒氣,「你,是不是感到很幸福?」
「是。」
「你是不是非常留戀你擁有的一切?」
我再次毫不遲疑地強調:「是,絲毫都不想失去!」
「真的嗎?」
「千真萬確!」
我知道即便編個謊話騙他也沒用,因為梅菲斯特就住在我的心裡,他知道我的一切想法。
「對不起——你已經輸了!」
幽靈邪惡地笑了起來,讓我無比恐懼地問道:「你將永久佔有我的靈魂?」
「是!」
「等一等!等一等!」我著急地大喊起來,「我們還可以再商量商量,再研究研究……」
「其實,今晚我的使命,就是把你從夢中叫醒!再見。」
梅菲斯特瞬間消失在心中,即便我再怎麼苦苦哀求,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我要死了嗎?
這一切都是幻覺嗎?
當我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當我絕望地睜開眼睛,卻看到陽光正灑在身上。
清晨,七點。
這裡沒有其他人,所以不需要窗簾,我看著窗外無邊無際的田野,終於放心地籲出一口氣——原來只是一個夢。
旁邊睡著我的妻子莫妮卡,有了寶寶讓她睡眠好了許多。早上我得去趟城裡的超市,把一週的生活物品買回來。我沒有吵醒熟睡的她,輕輕吻了她的額頭,小心地下床穿衣服,簡單洗漱走出家門。
我坐上一輛越野車——這是我管理農田的交通工具,迅速發動開上公路。
陽光繼續灑在車上,以及公路兩邊的滾滾麥浪——忽然感覺生活多美好,我愜意地開啟汽車cd,放著陳百強的粵語老歌。
汽車音響裡放出一段淡淡憂傷的歌聲——
冷暖哪可休
回頭多少個秋
尋遍了卻偏失去
未盼卻在手
我得到沒有
沒法解釋得失錯漏
剛剛聽到望到便更改
不知哪裡追究
一生何求
常判決放棄與擁有
耗盡我這一生
觸不到已跑開
一生何求
迷惘裡永遠看不透
沒料到我所失的
竟已是我的所有
一生何求
曾妥協也試過苦鬥
夢內每點繽紛
一消散哪可收
一生何求
誰計較讚美與詛咒
沒料到我所失的
竟已是我的所有
南美阿根廷草原深處,我駕車駛過空曠無人的田野,聽著這首陳百強的《一生何求》,彷彿雨點陣陣落在心底——唱的不正是我的故事嗎?
一生何求?
遇到過人生最黑暗的時刻,也享受過人生最幸福的瞬間,遇到過迷惘也遇到過挫折,有過悲傷抉擇也有過艱難戰鬥,接下來便是平凡卻美好的人生旅途。
一生何求?
然而,我到現在才明白——strong「沒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strong
我所失去的是什麼?
我的所有又是什麼?
一生何求?
當陳百強的聲音漸漸遠去,這個已化為幽靈的男子,似乎為我開啟另一道大門。
啊,眼前的公路竟然剎那消失,車窗外的連綿不斷的麥田,卻變成北極般冰冷的大海。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卻連手中的方向盤也消失了!
突然之間,整個世界已天翻地覆——再也沒有越野車,再也沒有春天的原野,只有煙霧瀰漫的天空,充滿刺鼻氣味的懸崖,灼熱燙腳的黑色岩石,模糊不清的神秘別墅,漸漸沸騰的北大西洋!
頭頂響起一個詭異的聲音:strong「歡迎回到冰火島。」/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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