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的密碼

迷城 蔡駿 第1頁,共2頁

她很美。

美得驚人。一頭黑色的捲髮,夾著幾縷天生的紅色髮絲。一雙大而明亮的黑眼睛閃爍著,鼻子生動而調皮,嘴唇豐滿,下巴的線條柔和。更重要的是,她那近乎於淺棕色的皮膚,健康的膚色,介於中國人與非洲人之間。她看上去似乎不屬於任何種族,或者說,任何種族的特點都可以在她身上找到。當然,那些仰慕著她的同事們都知道,她的父親是一箇中國人,而她的母親據說是一個非洲人,完美的基因組合。

此刻,她正在中華大學分子生物研究所裡,開啟她的計算機。通過網路,她收到了一封邀請函——

三天前,在坦尚尼亞的乞力馬扎羅山終年積雪的山頂上,發現了兩具古人類遺骸,遺骸儲存之完整令人吃驚。古人類學家張教授已經進行了初步的檢查,發現這兩具骨骸距今大約有十四萬年的歷史,而且表現出了與現代人幾乎完全相同的體質特徵。這很可能又是一個與人類起源有關的重大發現,於是,張教授邀請該領域的權威研究機構——中華大學分子生物研究所來協助他們做進一步研究。

看完以後,她想也許應該去一次非洲,問候一下十四萬年前的那兩個人。不過,首先應該把這個訊息告訴她的父親,一位著名的分子生物學家。

男同事們看到她走出來,就紛紛殷勤地向她打招呼。她實在太迷人了,既包括身體,也包括頭腦。以至於所有的男人都在暗中憋著勁兒想要獲得她的芳心,可是,沒有一個人成功。她甚至有些討厭男人,不管他們有多麼優秀。不過,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她的父親。

半個小時以後,她回到了家裡,這是一棟背山面海的房子,都市邊緣的世外桃源。她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回家了,沒日沒夜地呆在研究室裡工作。而父親則恰恰相反,最近的一個月,他整天把自己都關在家裡,不知在忙些什麼。她總有些預感,覺得父親越來越反常。她問父親為什麼,但父親卻總是以仰天長嘆來回答,在那聲嘆息裡,她聽得出父親的心裡隱藏著某種難以說出口的痛苦和憂傷。

難道是因為媽媽?父親說,她從誕生的那天起,媽媽就永遠離開了人間,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來。父親只能告訴她,媽媽來自非洲,和她一樣迷人。掐指算來,父親已經過了二十年的單身生活。也許他應該再找一個女人。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只關心他的女兒,有時她甚至覺得父親對她的愛已經超過了父愛的程度。

她走進了客廳,高聲呼喚著爸爸,可是卻沒有人回答。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又湧上了心頭,她把整棟房子都找遍了,都沒有發現父親的蹤跡。除了地下室。

從小時候起,父親就牢牢地叮囑過她,絕對不可以闖入地下室。現在她就站在地下室的門前,眼前又浮現起了父親那隱藏著某種秘密的眼神。終於,她無法抑制自己的衝動,開啟了地下室的門。

當柔和的燈光照亮了這個神秘的地下室以後,卻發現父親並不在這兒,只有一臺奇怪的機器,粗看起來像是某種醫用治療儀器,有個能容一個人躺進去的凹槽,裡端是玻璃罩子。機器的上方有螢幕和鍵盤。當她走到這臺機器旁邊的時候,螢幕忽然亮了起來,裡面出現了一行字——「我的女兒,你終於來了。」

「爸爸!」她叫了起來,「你在哪兒?」

螢幕裡回答:「其實,我不是你的爸爸。對不起,我不應該叫你‘女兒’,我只能稱你為:夏娃。現在,我親愛的小夏娃,我將永遠地離開你。」

她茫然地搖了搖頭,顯然,螢幕裡是父親的話,可是,他為什麼不認她這個女兒了呢?

現在,這個秘密終於通過父親(如果還能稱他為父親的話)的文字顯示在了螢幕上——

我的小夏娃,此刻你眼前的這臺儀器,是一臺時間機器。事情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我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除了主攻分子生物學以外,也對物理學非常感興趣。我跟過一位元物理學教授,這臺時間機器就是他發明的。但是,在一次實驗中發生了意外,教授被時間機器送到了1937年12月的南京,就再也沒回來過。我決心完成教授的實驗,於是,我自己操縱這臺機器,進行了一次時空旅行。

那真是一次奇妙的經歷,我把時空旅行的終點定在了十四萬三千年前的東非草原上。不過,我的背包裡還放著一個微型的時空旅行器,以便回去時使用。你無法體會,當我第一次降臨在遠古的大陸上時,是怎樣激動的心情。

一切都宛如是夢中所見,我發現了一些今天已經滅絕了的物種,也有一些物種和今天的後代不太一樣。我甚至有些後悔為什麼不把時間定格到白堊紀,那樣我就能夠親眼目睹恐龍了。但很快我就不再後悔了,因為,我見到了更有價值的物種——人類。

是的,人類,毫無疑問就是人類。既不是直立猿人,也不是象尼安德特人那樣的早期智人,而是新人,與現代人類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的新人,更確切地說,就是生物學角度上最早的現代人。

她是一個女人。

更重要的是,她很美。

難以置信,在十四萬三千年前,一個絕美的年輕女子出現在了我的眼前。她裸露著的皮膚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黑,而是種健康的淺棕色,介於黃種人與黑種人之間,她的臉也是如此。她大而明亮的黑眼睛,正緊緊地盯著我。她的嘴唇如今天的非洲人一樣豐滿性感,但下巴的線條卻象東亞人那樣柔和。她還有一頭黑色的捲髮,髮絲中夾帶著幾縷紅色。

這就是十四萬三千年前的女人,她的美是屬於野性的。她的上半身裸露著,胸前的肌膚髮出誘人的反光,肩膀和小腿上全都是健美的肌肉,幾乎找不到任何多餘的贅肉,我知道那是她在艱苦的野外生存中鍛煉出來的。她身上唯一的遮掩物是腰間裹著的一張獵豹皮,豹皮的斑點使她增色不少,也許她有著與我們相同的審美觀。

她正在看著我。

一瞬間,時間似乎靜止了,我也呆呆地看著她,看著我們祖先的臉,直到她突然轉身飛奔而去。

她跑得就象一隻真正的獵豹,我只看到她腰間那塊充滿美麗斑點的豹皮不斷晃動著漸漸遠去。我無助地在她身後追逐,但我的速度太慢了,只能大聲地向她喊著,這真可笑,十四萬年前的人怎能聽懂現代人的語言呢?不一會兒,她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作為現代人的我,在身體上與祖先相比實在太脆弱了,我只能倒在灌木下休息。剛才我見到了一個人類,千真萬確,是一個已經完全進化好了的新人,與現代人沒有任何區別,除了人種。她的身上似乎同時具備了現代各個人種的特點,也許正因為如此,所以她才顯得如此完美。現代人類的各色人種,直到數萬年後才因為定居到不同的環境而開始分化,最早的人類雖然起源於非洲,但其外表和膚色未必與現代非洲黑人一樣,黑種人的膚色也是在此後長期的進化過程中逐漸變黑的。

遠古的夜幕在東非大草原上降臨了,許多夜行動物出沒了。也許,我應該回家了。但我又捨不得這裡,是因為她嗎?那個十四萬年前的女人。

在遠古神秘的星空之下,東非草原的風吹過我的額頭。在具有催眠力的風中,我漸漸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緩緩地睜開眼睛,第一眼所見到的是我的同類——她。

是的,就是她。昨天我所見到的那個女子,十四萬三千年前的女子。她在看著我。

我忽然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洞穴中。晨曦從洞口照射進來,灑在我的瞳孔裡,瞬間,我冰涼的身體立刻感受到了滿世界的溫暖。也許,這種感覺更多的是出自於我眼前的這個美麗的女子。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居然在草原上睡著了。天哪,那實在太危險了,天知道我周圍的夜色裡隱藏著多少專門在夜間掠食的猛獸。在這野性的草原上,只有洞穴才是最安全的,毫無疑問,是她救了我。

我坐了起來,發現身體底下還墊了一張羚羊獸皮。我抬起頭看著她那雙黑眼睛,晨曦從她身後射進來,腰間那塊獵豹皮發出了金色的反光。我真不知道該如何來感謝她,她無法聽懂我的任何語言。那就握個手吧,也許手與手的接觸是表達情感最簡單的方式。於是,我向她伸出了手,她似乎還不明白,眼裡一片茫然。面對我這個來自十四萬年後的不速之客,她還有些緊張。不過,有一點可以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來:她知道我和她一樣,我們都是人類。也許正是出於同類之間的憐憫,這人類與生俱來的感情,她救了我。

終於,她也伸出了手,也許只是出於對我動作的模仿。她的手心很粗糙,與現代人嬌嫩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握住了她的手。這是一雙十四萬年前的人類的手,十四萬年的漫漫歲月,人類近化史的長河被我和她的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她的手很有力量,一把就將我拉了起來。她笑了,笑起來的樣子很美,她裸露著的胸膛正在生動地跳躍著,渾身每一寸皮膚都散發著誘人的光澤。此刻,我所見到的只是美,而絲毫沒有其它的成分,這是我們祖先的人體之美,這種美是原始的,又是純然天成的。我不得不承認,我被這種美所征服了。

她把我拉到了洞外,一片低矮的灌木樹林,能夠抵禦大型動物的入侵。我和她手拉著手,貪婪地呼吸著清晨的空氣。

她拉著我在樹林裡奔跑,她的體內有著無窮的活力。我想,我已經和她建立起了某種良好的關係,那我應該叫她什麼?夏娃——對,我應該叫她夏娃,伊甸園裡的夏娃,她和她的同伴們是我們的祖先。

「夏娃。」我叫了她一聲。

她愣了一愣,回過頭看著我,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於是,我用手指著她,又叫了一聲:「夏娃。」

她點了點頭,也用手指了指自己,她很聰明,已經意識到了這是我對她的稱呼,新人的大腦其實和現代人幾乎沒有區別。然後,她笑了笑,用手指著自己,大聲地說:「夏娃。」

天哪,她居然會說話,儘管她並不明白夏娃代表什麼意思。看來人類掌握的語言的歷史相當久遠。

「夏娃——夏娃——夏娃——」她嘴巴里不停地在重複著這兩個漢語字。她走到一棵小樹邊,採下了幾粒紅色的小果子,放到了我的手裡。我明白了,這是我們的早餐,原始社會里通常都是男性打獵,女性採集果實。果子的味道很甜,富有水份。這片樹林裡有許多這樣的果子,很快,我們就吃飽了。

然後,她——不,我應該稱她為夏娃,我的夏娃,她帶著我離開了小樹林。

走了不久,我見到了一處被稀疏的小樹林環繞著的山丘,這裡形勢險要,怪石嶙峋,在陡峭的山坡下有幾個巨大的天然巖洞。在洞口前有一眼碧綠碧綠的泉水,幾十個腰間裹著獸皮的人正坐在泉水前,還有幾個懷裡抱著嬰兒的婦女在哺乳。這是一個原始人群的部落,他們除了種族特徵以外,其它的一切的身體特徵都和我們現代人一模一樣。

當他們發現我以後,都非常驚訝,我能理解,就象哥倫布第一次抵達美洲的時候,印第安人對他們的感覺一樣。夏娃走到他們跟前,對他們說了幾句話,我只能聽出這是一種音節含混的語言,在說話的時候,夏娃還不停以打手勢等肢體語言來輔助。這是人類最早的語言,只處於萌芽的階段,但正是這簡單的幾個音節,最終使人類進入了文明的殿堂。

我還特別注意到,男人們對夏娃都十分尊重。也許這正是母系社會的雛形,女性擁有更高的地位。很快,夏娃把我拉到了部落成員們中間,他們都對我非常友善。有的人還大膽地伸出手,好奇地撫摸著我。我無法用語言和他們交流。但人類共通的眼神卻是可以交流的,特別是在我與夏娃之間。

從此以後,我就成為了部落中的一員。我在他們中間度過了十幾個日日夜夜。每天,夏娃和女人們都要去附近的樹林採集果實,而我則跟著男人一起去狩獵。一個婦女要分娩了,原始人生孩子是自生自滅。更要命的是難產了,大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學過一些醫學知識,雖然沒有任何工具,但還是盡力幫助她生產。在忙了滿頭大汗以後,終於母子平安。這件事以後,大家就對我更好了。每次分配食物的時候,他們還特意給我多加一份。夏娃對我的好感也更強烈了,總是以一種特別的目光看著我。我和她都互相離不開對方,她非常聰明,總是能夠明白我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們能通過眼神進行特殊的交流。

但是,每到夜幕降臨,我就睡在洞穴口,絕對不進去。想起那些男男女女衣不蔽體地混居在山洞裡,我就不好意思。而夏娃就睡在離我只幾米之遙的地方。有幾個夜晚,我從睡夢中醒來,見到夏娃的身體,這時候我就明白了,我和她之間遲早要發生什麼的。

終於,這一天來臨了。那是一個下午,她帶著我離開了部落的營地。在黃昏前,我們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峰腳下,那座山實在是太雄偉了,在山頂上,還有幾塊白雪覆蓋著——乞力馬紮羅的雪,這是非洲最高峰乞力馬扎羅山,山頂終年積雪。

面對著乞力馬紮羅的雪,我歡呼雀躍,這是非洲大陸的聖地,是大自然的奇蹟。人類的祖先,就是在這座山腳下,繁衍生息的。夏娃似乎也對這座山異常尊敬,她的眼神里甚至有些崇拜這座山的味道。她拉著我的手,跑進了山腳下的一片陡坡裡,她發現了一個山洞,然後,帶著我走進了洞口。

我立刻想到了什麼,心跳加快了,不知道該怎樣脫身。夏娃也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但是,她依舊拉著我的手,進入了山洞的深處,四周一片黑暗,我什麼都看不見了,除了她的瞳孔。

這是一個錯誤?

在茫茫無邊的黑暗中,我似乎回到了出生以前的狀態,回到了母親的腹中,就象這個洞穴。人類的生命就是這樣起源的,從遠古直到今天,一直都沒有改變過。此時此刻,萬籟俱寂,只有神聖的生命,正隨著夏娃輕微的喘息聲而蠢蠢欲動。

她是夏娃,是十四萬三千年前的女子。而我,來自21世紀,一切都是這樣不可思議,而一切又都是這樣妙不可言。

在那個瞬間,我忽然想到了《聖經.創世記》,想到了伊甸園裡的某個錯誤。現在,這個錯誤已無法挽回了。

當我從悔恨中醒來的時候,夏娃依然沈浸在甜蜜的睡夢中。在黑暗中,我回想著幾個小時以前發生的一切,我幹了些什麼?她十四萬三千年前的女人,是我們的祖先,天哪!也許,我會在這個有著旺盛生命力的女人身體裡留下一些什麼?我無法饒恕自己。

剎那間,我決定離開這裡。就象聖經裡說的那樣,上帝把犯了罪的亞當和夏娃逐出了伊甸園。我就是我的上帝,我要自我放逐。

我最後吻了夏娃一下,親愛的夏娃,永別了。

我走出了山洞,來到了乞力馬扎羅山腳下的曠野中,我回頭望了一眼黑夜裡白雪覆蓋的山頂,世界是多麼美好啊,原諒我吧,夏娃。我開啟了我的背包,取出了微型的時空旅行器。

我啟動了時空旅行器的返回程式,瞬間,我被帶進了時空隧道,重新穿越了十四萬三千年的歲月,回到了我在中華大學的秘密實驗室。

我回來以後,在自己的手心裡,發現幾根捲曲的頭髮。我立刻意識到,這是夏娃的頭髮,被我從十四萬年前的乞力馬扎羅山腳下帶回到了二十一世紀的秘密實驗室裡。我把這幾根夏娃的頭髮珍藏了起來。然後,這次時空旅行的奇特經歷被我深埋在了心底,從不向人洩露任何秘密,重新過起了我原來的生活。

但是,我無法忘記夏娃。白天,她的音容笑貌時常浮現在我的眼前。而到了夜晚,我會在夢中見到她。我整天失魂落魄,茶不思、飯不想,簡直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為一具行屍走肉。雖然我的肉體還在這裡,但是,我的靈魂卻依然留在了十四萬三千年前,留在了夏娃的身邊。我必須,要和她在一起。

於是,我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在當時的科學界,許多人都在秘密地進行克隆人的實驗,許多項技術上的問題已經被解決了。於是,我也私自進行了克隆人的實驗,我要克隆的是——夏娃。

我利用了那幾根夏娃的頭髮,從頭髮的體細胞裡面提取出了夏娃的dna。然後,根據dna培養出了夏娃的胚胎,再放入了一個健康婦女的體內,使夏娃的胚胎在那個婦女的子宮內發育。最後,經過十月懷胎,我的小夏娃——你,終於誕生了。

我的小夏娃,現在你明白了嗎?我不是你的父親,是我克隆了你。你就是夏娃,十四萬三千年前的女子。

你出生不久,我就抱走了你,撫養你長大,我謊稱你是我的女兒,和一個非洲女子所生的混血兒。我就象你的親生父親一樣精心地愛護你,呵護著你的成長,我在你身上傾注了所有的感情,因為,我深深地愛著夏娃。

我一天一天地看著你長大,你就是我的傑作,我發誓要用生命來保護你,就象所有的父親一樣。現在,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你也終於長大了,我似乎又重新看到了十四萬三千年前伊甸園裡的夏娃。

夏娃,我愛你。

隨著你越來越象伊甸園裡的夏娃,不,你就是夏娃。我無法抑制我的感情,我覺得你就象我的舊時情人,我隨時都想要吻你。我已經等了二十多年了。可是,對於夏娃來說,卻已經等了足足十四萬年。十四萬三千年前,只是你的前世,而現在,則是你的今生。不管是前生還是今世,我都永遠愛你。

是的,我是愛你的。可是,你愛我嗎?在我的眼裡,你是我的夏娃,你是我來自遠古的愛人。但是,對你來說,你不是夏娃。雖然,你有著和她完全相同的dna,但這並不表示你們是同一個人。夏娃只是你的前世,只是你的一個遙遠的夢境,一個幻影而已。

你就是你。

我不應該把我對夏娃的感情強加在你的頭上。我確實創造了你,但是,你並不是我的附屬品,你有你自己的生命,有你自己的意志,有你自己的感情,你可以去選擇你真正愛的人,而我,必須也只能是你的父親。

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也許,當我用夏娃的頭髮把你創造出來的時候,這就是一個錯誤。你已經長大了,我不能讓錯誤再繼續下去。

我決定回到十四萬三千年前的乞力馬紮羅的山腳下,在我和她結合為一體的那個夜晚,夏娃還在山洞中熟睡著。當她在第二天清晨睜開眼睛的時候,她依然會看到我,就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而我,將依然是二十多年前那個年輕的我,我不再離開她,永永遠遠和她廝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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