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荒村歸來 蔡駿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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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使我原本已經掉到地獄裡的心又回到了人間,春雨點了點頭說:「我感覺到了,他還有呼吸和體溫。」

「沒死就好。」我總算籲出了一口氣,然後小心地跨進蘇天平外面那個「圈」,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喂,你怎麼了?」

可他仍然宛如泥塑木雕一般,沒有絲毫的反應,這不可能是故意裝出來的,我想他一定是失去了知覺,甚至是休克了吧。

我趕緊撥打了120急救電話,救護車大約幾分鐘以後到。我又環視了這房間一圈,擰著眉頭說:「春雨,這房間裡的氣氛實在太詭異了,一定藏著什麼玄機,我想保護好現場的樣子,不能被其他人破壞了,所以我們得把他抬到門口去。」

「好,我可以幫你。」

「你只需要幫我看看地上,別讓我碰到什麼東西就行了。」

說完我緩緩扶起了蘇天平,他的身體並沒有我想象中那般僵硬,很快雙手就耷拉下來了,握著的手機也掉到了地上。

我吃力地把蘇天平扶出「圓圈」,春雨幫我抬起了他的腿,沒有碰到地上那些東西。我們小心地把他抬到客廳,繞過那個用杯子組成的「圓圈」,最後讓他靠在了門口。

「他看起來就像個木偶。」

我看著蘇天平說,雖然他還有呼吸和心跳,但似乎已不再是個生命了。

趁著救護車還沒來,我又回到臥室裡,從地上撿起了蘇天平的手機,果然上面顯示著的「未接來電」正是我的號碼。我又翻了翻他手機裡的通話記錄,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有許多個未接來電,而他的簡訊收件箱則是空的。

很快我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原來是120急救的醫生來了。他們簡單地看了一下蘇天平,先摸摸呼吸和脈搏,又翻起眼皮看看瞳孔,便把他抬下樓了。

我趕緊鎖上房門,和春雨一起跟在他們旁邊,離開時看到房東太太也走了出去,她可能把救護車錯看成運屍車了,緊張地抓住我的手說:「啊呀,我怎麼這麼倒霉啊!他不會死在我房間裡了吧?這樣我的房子怎麼還租得出去啊?」

「放心吧,蘇天平沒死,我先把他送到醫院裡,等會兒我還要回來的。」

說著我和春雨已經跑下樓去了,陪著蘇天平一起上了救護車。

在去醫院的路上,醫生給蘇天平做了簡單的檢查,他並沒有生命危險,心跳和呼吸都很正常,只是身體沒有任何知覺反應。

到醫院後是我付的押金,陪著蘇天平進了急診觀察室。然後醫生又把我和春雨趕了出來,我們就在外面的長椅上坐了會兒。

醫院走廊裡充滿了消毒藥水的氣味,疲憊不堪的我仰頭看著天花板,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春雨似乎一直在想著什麼,眉頭時而收緊時而放鬆,但表情是越來越凝重了:「原本我以為荒村已經結束了,但沒想到現在才剛剛開始。」

終於說到了我的痛處,我輕聲回答:「別說了,現在蘇天平到底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呢。」

我們不再說話了,在長椅上坐了兩個多小時,直到醫生從觀察室裡出來,告訴我們蘇天平正在輸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處於深度昏迷中。醫生已經檢查過蘇天平的身體了,沒有發現任何外傷的痕跡,血樣也已送去化驗了,看看是否因為中毒或其他原因。

醫生的語氣相當沉重,我和春雨面面相覷,既然蘇天平都到了這一步,首先就要去通知家屬,我們急忙離開醫院,趕在天黑前回到了s大學。

到學校一打聽,才知道蘇天平的父母都在國外,一時半會兒還聯絡不到。

這時我忽然捏了捏自己的口袋,裡頭有蘇天平房門的鑰匙。

夜色已悄然降臨。

上海潮溼的寒氣可以滲入每一個角落,似乎比北京乾燥的冬夜更讓人難以忍受。

和春雨在外面草草吃了一頓晚飯,我們一同趕回蘇天平租的房子。

夜晚走上這條黑暗的樓道,感覺又與白天有了些不同。晚上八點,悄無聲息地開啟503室房門,依然有股奇怪的氣味飄蕩著。

我小心地開啟燈,客廳還是白天的樣子,地板上擺成圓圈的杯子,其中有一個被我踢碎了。客廳旁邊有張長沙發,大概是房東留下來的,還有張小方桌,牆上有臺陳舊的窗式空調,其他就沒什麼了。

在走進臥室之前,我先到廚房看了看,似乎沒多少使用的痕跡,看來蘇天平不是個自己開油鍋燒菜的傢伙,肯定要麼吃食堂要麼吃快餐。沒有什麼特別的跡象,我又回到客廳裡,開啟了衛生間的門。

衛生間還是小得可憐,只裝著個淋浴的蓮蓬頭,外面還有個燃氣熱水器。抽水馬桶還算乾淨,牆邊有個小小的水槽,擱板上放著牙刷牙膏之類的,牆上鑲嵌著一面鏡子。我看到了鏡子裡自己的臉,竟略微有些扭曲變形,原來鏡子表面凹凸不平,還有星星點點的鏽斑,乍一看像乾枯的血跡。

當我要離開衛生間時,忽然注意到了水槽的出水孔,似乎有幾根黑色的頭髮纏在裡頭。我小心地把那幾根頭髮抽出來,發現它們又長又細,散發著黑色的光澤。蘇天平是剃了短頭髮的,所以這肯定是年輕女人的頭髮。

也許最近還有女孩子在這屋裡住過?

我忽然對蘇天平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厭惡感,當我走出衛生間時,發現春雨已走進了臥室,開著燈看著地板上那個「圓圈」,蘇天平就曾盤腿坐在圓心卻不省人事。

厚厚的窗簾依然拉著,一張簡單的單人床就在窗邊,床單倒是鋪得很整齊。房間一邊還有臺組合櫃,旁邊是電腦檯,電視機和dvd機在床對面。整個臥室大概15個平方米,稍微顯得有些擠,我抬起頭髮現這裡的天花板特別低,給人的感覺非常壓抑。

春雨深呼吸了一下說:「白天當我剛走進這房間時,被可怕的黑暗所籠罩著,第一感覺就是到了荒村——進士第底下的地宮。」

地宮!這兩個字使我打了個冷戰,那是在荒村老宅進士第的地下,隱藏著一個古墓般的地下通道,那裡面埋藏著荒村最古老的秘密……

「難道噩夢還沒有結束?」

春雨點了點頭說:「還記得荒村的傳說嗎?所有闖入過荒村的外來者都會死的,在半年多前,霍強、韓小楓、蘇天平還有我,我們四個人一起來到荒村,意外發現了進士第下面的地宮。我們從地宮裡拿走了一些重要東西,當我們回到上海以後,竟然發生了……」

「對,蘇天平當時也是深度昏迷,就和今天發現的情況一模一樣!可是,這一次他還會醒來嗎?」

半年多前,當我籠罩在恐懼的陰影裡時,卻意外發現了那個秘密。於是,春雨奇蹟般地恢復了正常,從精神病院裡出來了。蘇天平也從數天的昏迷中甦醒過來,宛如《天鵝湖》裡破解了魔法而獲救的人。

但春雨搖搖頭說:「不知道,也許那個古老傳說的應驗,僅僅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我們自以為已逃過了一劫,實際上危險卻始終懸在頭頂。現在,蘇天平終於出事了,他雖然還活著,但正在深度昏迷中,和一個死人又有什麼區別?這就是來自荒村的遲到的判決。」

「遲到的判決?」這句森嚴的話語,用春雨柔和的女聲發出來,似乎使這個房間都有些可怕起來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因為我曾經兩度去過荒村,甚至還進入過地宮一次,如果這樣做並不能解決問題的話,那意味著我自己也身處危險之中,難道一切又要重新開始了嗎?

「除非你能找到蘇天平昏迷的其他原因,否則的話——」春雨用那雙憂鬱的眼睛盯著我說,「我不知道明天早上,自己醒來時是否還是個正常人?」

這也是我的問題。

絕望地環視這該死的房間一圈,似乎仍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怎麼辦?

突然,客廳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差點沒把我們的心給嚇得跳出來。

難道蘇天平在醫院裡醒了,自己跑了回來?

我對春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踮著腳走出臥室,只聽到客廳裡「哎喲」一聲,接著又是「稀里嘩啦」玻璃打碎的聲音。

這時我才看清昏暗的客廳裡站著個壯實的身影,沒想到竟是酷似「肥婆四」的房東,只是原本頭上插滿的捲髮筒沒了。

她驚魂未定地扶著牆壁,腳下全是打碎的玻璃,喘著粗氣說:「哎喲媽呀,真是‘人嚇人,嚇煞人’,我還以為撞到鬼了呢!」

「我也是!」我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看到地上用杯子組成的「圓圈」,已經被房東太太糟蹋得面目全非了。

房東太太開始數落起我來了:「你們也真是的,進來怎麼不說一聲?剛才我看到外面的門開著,感到奇怪,就進來看看了。對了,你們的朋友怎麼樣了?還沒翹辮子吧?」

怎麼說得這麼難聽?我心裡感到很不舒服,冷冷地回答:「蘇天平還活著,只是處於深度昏迷中,具體什麼原因還不知道。」

「報應啊,我早知道他不是好人。」

「憑什麼說他不是好人?」

房東太太先看了看四周,好像這房間裡藏著鬼似的,然後壓低了聲音說:「我覺得他身上帶著鬼氣!」

「鬼氣?」我也抬起頭看看這間客廳,在昏暗而曖昧的燈光下,房東太太健碩的身體把一大塊陰影投射在牆上。

「這個大學生是三個月前來租房的,剛開始我就覺得他有些古怪,那雙眼睛裡有股說不出的味道,而且總是在東張西望,好像有人隨時要來抓他似的,這人說話又非常緊張,總之就是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本來我不太敢把房子租給這種人的,但我給這房子開的租金很高,又已經空關很久了,他倒願意一口價談下來,我猶豫一下就把房子租給他了。」

「也許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吧。」我想蘇天平也去過荒村,也經歷過那種恐懼,特別是那種深度昏迷數天之後,又奇蹟般醒來的感受,一定會在他的心裡留下很深的陰影,他變得膽小怕事也可以理解吧。

房東太太不以為然地說:「我看這小子就是鬼上身了!特別是最近幾天,我就住在這套房子的隔壁,幾次聽到半夜裡傳出奇怪的聲音。」

「你肯定是從這間房子裡發出的嗎?」

「當然,這房子隔音不太好,我的耳朵又特別靈。而且那聲音好像還有規律,總是在每天半夜十二點鐘響起,你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時鐘走到十二點整,忽然聽到隔壁傳來奇怪的唱歌聲音,你能不害怕嗎?」

我心裡忽然抽了一下:「你說是唱歌的聲音?」

「對啊,但畢竟是隔著一堵牆,具體唱什麼我聽不清楚,既有些像唱歌,也有些像唱戲,很古怪的音調,咿咿呀呀的,聽不出是男人還是女人唱的。」

「是最近幾天?」

「嗯,就是最近三四天的工夫。有幾次我在門口碰到他,發現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兩隻眼睛像見了鬼似的掃來掃去,渾身散發著一股怪味,簡直就是個活死人!」

「那最近還見過有其他人來過這裡嗎?」

房東太太的口氣忽然變了:「咦,你怎麼像是公安局一樣問個不停啊!」

「蘇天平是我的朋友,我想要快點找出他出事的原因,起碼你也不想讓這屋子背個鬧鬼的名聲,弄到最後租不出去吧?」

「這倒也是!那小子平時沒什麼人來往,反正我從沒看見有人找過他,不過他經常在半夜裡出門,有時凌晨三四點鐘都會聽到他進出的動靜,誰知道他和什麼人交往呢!」

我微微點了點頭,某個危險的念頭又從心底升起了,我暗暗對自己說:喂,你不要再冒險了,回家好好寫你的心理懸疑小說去吧。可我現在做不到,在這昏暗而詭異的房間裡,彷彿有一隻手緊緊拽著我,使我留下來墜入一個更深的漩渦之中。

是的,這個危險的念頭越來越強大,終於使我脫口而出:「房東阿姨,我有個小小的請求,能否讓我在這裡過一夜?」

「什麼?你不會也和你的朋友一樣中邪了吧?」這時房東又看到了一直站在裡頭的春雨,便又充滿曖昧地說,「哎喲,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就這麼猴急呢?把我這裡當什麼地方了?」

春雨的臉色立刻就變了,紅著臉生氣地說:「亂說什麼啊,我可不要留在這裡!」

這讓我也變得很尷尬,趕緊解釋說:「對不起,你誤會了,我想在這裡留一夜,是為了找出蘇天平出事的真正原因。」

但房東毫不客氣地說:「我不管你們什麼關係,可現在那小子躺在醫院裡,房租到現在還沒有付,你說該怎麼辦?」

「蘇天平還欠你多少房租?我先墊付給你吧。」

聽到這裡房東終於露出了笑臉,很爽快地收下了我一千六百塊錢,便匆匆離開了這間屋子。

春雨走到我跟前,語氣冰涼地說:「為什麼要留下?你以為這有用嗎?」

「死馬當作活馬醫吧,現在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我不希望今天發生在蘇天平身上的事,再在我們的身上重演。」

她的目光也有些茫然了,無奈地嘆了一聲:「該來的總要來的,任誰想逃也逃不了。」

但我猛然搖搖頭說:「不,我不相信宿命會如此殘酷。」

「不是早已經在半年多前就註定了嗎?」春雨忽然露出慘淡的微笑,「哼,我只當自己早已經死過兩回了,我的靈魂已不屬於我自己。」

這時我已經無話可說了,只能由著她離開這裡,漸漸消失在黑暗的樓梯裡。

一切又都歸於寂靜。

獨自站在陰冷的房門口,忽然覺得自己是那樣無助,不管寫過多少本懸疑小說,卻始終無法走出自己的恐懼。

我把門關緊了,時間已是晚上九點半。想想一大早還在北京的陽光下,晚上卻到了上海這間陰冷的房子裡,命運對我真是太恩寵了。

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地板上全是碎玻璃,「圓圈」幾乎已經不成形了,留它下來也沒什麼用。我把這些玻璃都收拾掉了,唯獨「圓心」處的白色五角星,仍然醒目地留在原地。我用手摸了摸「圓心」,好像一時半會兒也擦不掉,那就暫且留著它吧。

房間裡的空氣非常悶,像罐頭車廂似的讓人透不過氣來,怪不得進門來會聞到股怪味。我急忙走進臥室,吃力地拉開那襲厚得嚇人的窗簾。

於是窗玻璃第一次展現在我眼前,在室內白色的燈光下,發出某種幽暗的反光——。

瞬間,我的眼球幾乎彈了出來,窗玻璃上這個奇異的符號,像烙印一樣刻進了我的瞳孔裡。

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卻坐倒在了床鋪上,身體後仰著端詳著窗戶。沒錯,窗玻璃上就是這個符號,立刻使我想起昨晚北京後海的冬夜,那張神秘的書迷卡片上的「姓名」……

這是個致命的符號,某個神秘的「姓名」或密碼,富於未知的誘惑,卻又充滿了恐懼和危險。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終於艱難地站了起來,又靠近那扇窗戶仔細看了看,圓形符號在窗玻璃的正中,是用某種紅色的顏料寫上去的,大約有酒杯口大小,在晚上顯得特別扎眼。

窗玻璃上的深深刺在我眼中,又像團迷霧般擴散開來,似乎籠罩著我的全身,讓我陷入長久的沉思之中。

有誰會在窗戶上畫這種符號呢?是蘇天平還是其他什麼人?它和那個寄給我卡片的幽靈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無奈地搖搖頭,小心地開啟了窗戶。外面有幾排高大茂密的水杉樹,遮擋了更遠處的視線,只能見到細細的樹葉在冬夜中搖擺。

總算能享受到外面的空氣了,我把頭探出窗外貪婪地深呼吸了幾口,直到寒風吹得我渾身發抖,才關上窗回到屋裡。

靜靜地盯著臥室中央奇怪的「圓圈」,眼前又浮現起了蘇天平的臉,似乎他依然坐在這個「圓心」之中。

這難道不也是一種符號嗎?

我忽然有些恍惚了,視線裡只剩下那個「圓圈」,它越來越趨於標準,漸漸地發出白色的異光,而周圍的一切都沉入了黑暗中,就像神秘宇宙中的某個環形星系。

啊,怎麼會想到這個?

我立刻把目光從「圓圈」上移開了,但一想到要在這屋子裡度過漫漫長夜,身上又泛起了雞皮疙瘩,畢竟是別人住過的房間,況且總感到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於是我走出臥室,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仔細看了看那張長沙發,長度剛好能躺下一個人,看起來還算是乾淨——乾脆就在沙發上湊合一晚吧。

我試著找到了空調遙控器,裡面裝著新的電池,說明蘇天平前幾天還在使用。我立刻開啟了空調,而且把溫度調得很高,很快就感受到溫暖了。我又開啟了臥室的櫥子,翻出一條幹淨的羊毛毯,應該是夏天時候用的吧。

想想真可憐,昨晚還在北京的賓館裡,好不容易回到了上海,卻無法享受家裡大床的溫馨,竟要在這鬼地方挨一宿,作家亦有作家的苦處啊。

終於,我關了客廳裡的燈,就這麼和衣躺在沙發上,從頭到腳緊緊裹著羊毛毯。

空調的熱風對著我吹,使我還能抵擋充滿溼氣的冬夜。在這間黑暗的屋子裡,我閉著眼睛調整著呼吸,努力讓自己不再恐懼。

因為我曾經對自己說過:我不再怕黑了。

子夜十二點的歌聲還會響起嗎?

這是歸來後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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