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尉嵐一邊給艾德里安檢查身體,一邊問到第三個類似「你父親叫什麼名字」這類的問題的時候,艾德里安終於忍不住了。
「我腦子真的沒有問題,只是剛才一時想岔了!誰能記得我爸叫什麼名字啊!你去問鍾晏他說不定記得。」
尉嵐點點頭:「看來是沒什麼問題。」
和尉嵐說話實在太費勁了,艾德里安心力交瘁,他剛從昏睡中甦醒,和夢境不一樣,躺在床上大半年驟然醒來,他身上哪裡都不舒服。
尉嵐開始報告他的身體狀況了,但他完全聽不進去,反正這些鍾晏都會記住的,他迫切地再次問:「鍾晏呢?我的終端在哪?」
「鍾先生剛出醫院沒多久,已經通知他了,應該馬上就到——您的終端也是他在保管。」尉嵐說著,自己的終端響了起來,他抬腕看了一眼,繼續說:「總統先生和西斯特指揮官也已經接到了通知,指揮官在路上了,總統暫時抽不開身,要我們帶他向您問好,稍後再和您通話。」
艾德里安下意識地問:「誰?」
「法勒·卡曼總統和費恩·西斯特臨時總指揮官——他不肯領正式的授銜,說要等您醒過來把職務還給你。」
艾德里安試圖坐起來,第一次嘗試失敗了,尉嵐看上去想要上來幫他,他伸手製止道:「不用,我能行。」
於是尉嵐真的站著沒動,只是建議道:「這兩天有肌肉無力的症狀是很正常的,恢復訓練表已經給您制定好了。」
艾德里安點點頭,仍舊堅持自己坐了起來,繼續問道:「現任總統是法勒……鍾晏為什麼辭職了?」
「因為您吧。他每天除了睡覺以外大半的時間都耗在這個病房裡了,想來也沒時間處理政務。」如果換個人來說這件事,大概會顧忌到艾德里安剛剛醒來的精神狀態,說得委婉一些,可是尉嵐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委婉,艾德里安問了,他就直言不諱道:「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是在我們看來,其實本來也幹不下去了。在搜救的那幾天,他除了盯著搜救工作,其他所有事都扔下了,政務都是當時的副總統在管。後來我們找到了您的逃生艙把您救起來之後,他著實加了兩個月的班,等社會完全平穩過渡到新體制之後才辭掉的總統之位,帶著我們一起回了納維星區。」
艾德里安愣怔道:「這裡是納維?」
不可否認,他確實因為這個事實放鬆不少,首都星於他而言是一個泥潭,有錯綜複雜的關係和環伺的不懷好意之人,但納維星區是他一手重建起來的、環境單純得多的家園。
鍾晏一定是顧及到了他醒來時的心情,所以才帶著他回到納維的。
艾德里安心底一片柔軟,想要見到那個人的心情越發的急迫了,這時,兩人都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尉嵐道:「大概是鍾先生到了,統帥閣下,我先出去了。」
他猜的沒有錯,鍾晏都等不到尉嵐去開門,就自己猛地把房門推開了,他平日裡對艾德里安的主治醫生尉嵐客氣有加,這會兒卻連招呼都忘記打了,眼裡完完全全只有坐在床上的艾德里安。
「小晏。」艾德里安沙啞地說,「小晏。」
尉嵐帶上門出去了。
鍾晏的眼淚奪眶而出,跑過去撲進艾德里安的懷裡。
「別哭,我回來了。」艾德里安埋首在他的柔軟乾燥的髮間,貪婪地深深吸進鍾晏身上獨有的清香,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我馬上就辭職……」
鍾晏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來,又哭又笑居然也很好看,艾德里安仔細地替他抹掉眼淚,鍾晏終於找回了聲音,「你辭職幹什麼。五十三軍區統帥和總統不一樣,平時又沒什麼事要幹,不然你以為你都躺了大半年了,怎麼保住的頭銜。」
「那就把納維軍區總指揮辭了,丟給費恩。我以後只陪著你。」
他一邊說,一邊執起鍾晏的左手,看到無名指上的戒指還好好地戴著,重重鬆了一口氣,「太好了……」
「什麼?」鍾晏問。
「我做了一個噩夢。」艾德里安心有餘悸地說,「夢見你不要我了,我怎麼求你你都不肯原諒我,還跟別人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