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程都清楚。」鍾晏笑起來,似乎有些壓不住得意,「您外孫當真是不防著我,這還要感謝培森議員,叫我誤打誤撞地救了他一命。」
斯達本厲聲質問道:「你都清楚,為什麼不提前給首都星送信?!如果搶先出兵,我們這邊控制住學府星上的人,局面就不會這麼被動!」
「也許吧。可是首都星如果不陷入這個局面,我還怎麼‘力挽狂瀾’呢?要是我不能提出這個彈劾案,那我在民間的威信,也樹不起來啊。」鍾晏的眼神漸漸冷下去,「亞特議員,不要怪我心狠,先給病再給藥,變著法給自己立功——培森議員很快就要提出改革了,您不會沒有聽到風聲吧?他這次幫著‘蝶’起草策劃了‘榮耀令’,‘蝶’多半會支援他的改革,等到圓桌結構變成了金字塔結構,再加上人員削減……最高議院哪裡還有我立足的地方?我說這話您不要生氣,您畢竟退了,在議院內的影響力正在下降,怕是保不住我的席位吧?可是彈劾令之後就不一樣了,民眾們會認為我體恤民心,最高議院也要記我一功,到時候,我才算真正立穩了,誰也別想再輕易動我。」
斯達本慢慢坐回了沙發上,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年輕人有野心,只不過欠缺背景和資歷,在他當時看來,還缺了點狠勁和手段。當年他正是用這些拿捏住了鍾晏,沒有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鍾晏看起來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他擺弄了這麼多年,私下裡恐怕從頭到尾和他都不是一條心。
「你做了這麼大一個局,把‘蝶’都算計進去,只為了穩固自己的位置,由著天下人來辱罵‘蝶’,真是叫人不齒!」
鍾晏聽了這話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斯達本瞪著他,他告罪道:「抱歉,我只是忽然覺得,在某些方面,我先生和您還是挺像的,真不愧是您帶大的。」
亞特一族一直以「忠誠」為豪,只不過斯達本效忠於人工智慧,而艾德里安將自己的忠誠獻給了真理和大義。
不過這些他就不準備和斯達本探討了,斯達本已經一臉被冒犯的樣子,想來剛才那話要是被艾德里安聽見肯定也是要跳腳的,幸好這對爺孫相看兩厭,也沒什麼機會見面對質。
斯達本把這當成侮辱,反唇相譏道:「你這行事風格,和我的老對頭培森倒是像,你沒能繼續跟著他辦事倒是可惜了。」
鍾晏垂下眼眸,沒有否認:「是嗎?我也覺得挺像的。所以說……一山不容二虎啊。他容不下我,我必須鋌而走險了。來找您,就是想要與您分一杯羹的。我畢竟年輕,驟然提出來這麼個彈劾案怕是不會有人敢支援,再者說,就是真能進入投票階段,十二個人是雙數,萬一平票怎麼辦?而且現在圓桌上培森議員資歷最老,難免會被他主導節奏。我想,不如請您出山來主持這個投票,把大局牢牢掌握在我們這一邊。您是最近的一個退休的列席議員,老當益壯又素有威信,對外也解釋得過去,您覺得如何?」
斯達本消化了一會兒鍾晏說的這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法,不一會兒他提出質疑道:「太冒險了,這可不是兒戲,當著全世界的面直播,萬一投票結果真的成了呢?」
「怎麼會?」鍾晏搖頭笑道,「十二列席議員裡,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法勒·卡曼那個人有可能投贊成票,另外兩個我們不清楚態度的中立黨,就算他們都投贊成票好了,剩下的不是培森一黨就是我們這邊的人,怎麼可能出贊成票?說到這個,投票結果一邊倒可不行,既然是直播,在公眾面前做個姿態,這裡面的文章可大了。投票是匿名投還是實名投,如果實名投票,順序怎麼安排,我們是否有必要安排兩個人投贊成票,提出議案的我本人有沒有必要投贊成票……這些,還都要仰仗您的指教。」
斯達本的氣總算順了一些,他冷哼了一聲,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鍾晏也不催,耐心地陪坐在一邊,片刻後只聽斯達本冷不丁道:「我剛才氣得都有些糊塗了。你這個事能成,全靠納維軍區把水攪渾了,這也就是前幾天的事,短短幾天之內,你就定好了這麼大一個足夠影響你一生仕途的局?鍾晏,我還算了解你,你是個謹慎的人——該不會這是個陰謀,這一套是你和那個不孝子合起夥來臨時編出來的吧?」
「您說哪裡的話。」被正中了真相,鍾晏卻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我自然是很久之前就佈下了這個局,不然您覺得……」
古話說,最厲害的謊言是三分真,七分假,對付斯達本這樣老謀深算的人,只露三分真顯然有些不夠了。
「不然您覺得,怎麼會這麼巧,‘蝶’就認定我和亞特指揮官互為最佳配偶呢?」
斯達本詫異地看著鍾晏,鍾晏笑了笑:「您想不想知道,我原本被匹配到的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