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內,經歷了接二連三的爆炸性新聞的輪番轟炸,人們原本都已經麻木了,所以艾德里安的那封致同僚書發出後,納維軍區應聲再次出兵,大家也並沒有感到多麼難以置信——畢竟已經有一個軍區對學校出手了,而艾德里安的那封信裡寫得很清楚,他將要派兵清除出過手的軍區。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輿論再一次沸騰起來了,從媒體第一次報導納維軍區再次出兵了,一個小時過去了,樂伯星區的邊境還在源源不斷地有軍艦魚貫而出,這彷彿無底洞一樣的兵力震驚了世界,用時政論壇裡熱帖的標題來說就是:我都睡了一覺起來了,納維軍區的軍隊竟然還沒有到頭!他們到底有多少軍艦啊?!
龐大漆黑的母艦帶著眾多護衛艦從樂伯星區的邊境緩慢駛出,早早就蹲守在邊境外的媒體飛船遠遠地拍下那些攜帶著重型武器的軍艦影像,蟄伏在層層封鎖的邊境後方的納維軍區首次向全聯邦展露自己的真正實力。
無數正在看直播的軍迷從那遙遠模糊的影像中捕捉到熟悉的重型武器輪廓,紛紛在評論裡驚呼,沒有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在實戰的戰場上看到這些武器。在首次出現了重型打擊軍艦時,還有很多的人在心驚膽戰地詢問:他們要幹什麼?為什麼要帶上這種以整個星球為打擊單位的武器?
等到後方彷彿不要錢的跨星球打擊武器紛紛亮相後,大家看到他們帶上的重型武器數量至少能把全聯邦一小半的星球都轟沒,卻不打算分散,而是整個隊伍都向著那個出兵過的軍區方向移動的時候,反而沒人擔心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樣的兵力足夠吊打那個軍區百八十遍,他們帶著這麼多武器根本不是準備拿來用的,而是威懾。
這一招果然效果顯著,原本已經集結好軍隊,因為艾德里安的一封致同僚書而猶疑觀望的幾個軍區都徹底打消了出兵的念頭,更重要的是,原本因為首都星的強硬態度而有些萎靡的民間輿論,因為納維星區展現出來的絕對壓倒性實力和納維軍區總指揮官更加強硬的態度再次復甦了,原本敢怒不敢言的普通平民也敢於站出來說出自己的想法,一時間群情激憤,虛擬社群上很是沸沸揚揚地鬧了兩天,比先前士兵暴力衝破學校的影片剛剛流傳出來的時候還要熱鬧。
鍾晏卻沒有心情去看民間輿論,他把這些全權下放給了因特倫,除了中間囫圇睡了一覺,其他時間都在不停地重新整理各方送來的訊息,盤算艾德里安能不能在首都星的軍隊之前到達學府星——如果是艾德里安先到,首都星附屬軍區很有可能選擇退兵,避開和納維軍區的正面交火,他們一沒有把握能贏,二也不想背上打響人類內戰第一槍的惡名,但是如果是首都星的軍隊先佔下了學府星,這一仗艾德里安是無論如何都會打的。
相比較鍾晏而言,艾德里安一路上經過的訊號區就非常稀少了,他給自己定了一個智慧鬧鐘,鬧鈴條件是一旦檢測到訊號就響,這樣在他睡覺的時候也不會錯過有訊號的時間——他要給鍾晏發簡訊報平安,如果兩邊都不在忙,就可以短暫地接通語音聊一會兒。
在艾德里安的人生中,鮮少有這樣的經歷。說來也奇怪,他們在一個房子裡同居的時候,他並沒有感覺到哪裡不同,一切都那麼自然,就好像他們的學生時代的延續,兩人根本不需要有任何適應新婚生活的調整,因為他們原本就是這樣在同一屋簷下生活的。可是離別後,艾德里安反而第一次這樣清晰地認識到有了家庭是怎樣的感受。有一個人在遠處牽掛著他,他也將這個人視為自己的責任,只要有條件就要給他帶個信,好讓他放心。
他的外公只想要一個完美的嫡系繼承人,完全不在意的他本身的喜怒哀樂,他的母親根本不期盼他的出生,痛苦到自己結束了生命,他的親生父親被迫與一個女人結合,視他為恥辱,艾德里安的原生家庭從沒有教給他什麼是「家」,可是在成長到二十七歲的時候,他居然擁有了一個小小的家,有人把滿腔的愛意全部傾注在了他的身上,雖然可能也有那麼一丁點分給了家裡的兔子,不過他大度地不和軟綿綿的食草動物計較,畢竟兔子也是他買的。
艾德里安在納維星區大刀闊斧地改革拼殺的時候,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甚至想過,當年幸好沒有和鍾晏在一起,與鍾晏是怎樣的人沒有關係,只是兒女情長難免會干擾到宏圖偉業,但現在他站在了這歷史狂潮的浪尖上,才知道當年的想法有多麼無知和錯誤。
這種溫暖柔軟的情緒沒有融化他,反讓他更加堅韌銳利,而現在,是該出鞘的時候了。
舷窗外已經可以用肉眼看見遠方的學府星,艾德里安站了起來,不一會兒,他的終端屏亮起,提示他已經進入最高學府的訊號區。
「我到了。」艾德里安給鍾晏發文字資訊,「我愛你。」
他沒有關掉介面,等待了幾秒,果然收到了回信:「注意安全。我也愛你。」
艾德里安又把鍾晏發來的最近幾條訊息重新讀了一遍,這才關掉了終端虛擬屏,將掛在軍裝上的毛氈幸運掛件仔細繫緊,大步走向了軍艦指揮台。
所有的艦上高階軍官已經聚集在那裡,艾德里安沉聲命令道:「傳令全隊,準備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