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球狀?都什麼眼神?後面有那麼大一個尾巴看不見嗎?」艾德里安沒好氣地說,「回覆他們,是我家養的星際巨兔,以後很可能經常看見,不要大驚小怪!」
艾德里安掛掉了通訊,對鍾晏說:「兔子果然不能整天窩著不動,必須拉出去鍛鍊了。」
如果說剛才他答應鐘晏晚上遛兔子,只是想讓鍾晏高興而已,現在就是深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平時他們看這隻星際巨兔,都是站在兔子旁邊看,因為太大了根本看不出不對勁,可是從遠處看,這隻兔子居然已經胖到沒有兔形了,艾德里安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喂太多了。
這天吃完晚飯之後,他們把牽引繩固定到家裡僅剩的一艘私人飛船上,帶著星際巨兔飛向星際。
艾德里安把飛船停到遠離航線的偏遠星區,兩人站在舷窗裡看漂浮在不遠處的白色兔子,在沉沉的黑色宇宙裡,白色的星際巨兔顯得尤其顯眼,也不知道黑色的星際巨兔在宇宙裡是不是隱身的。
「它怎麼好像並沒有很高興的樣子。」艾德里安看了一會兒,總結道。
鍾晏道:「星際巨兔又不是犬科動物,被遛當然不會撒歡。不過還是得遛一遛的,對健康有好處。」
連變異原因都還沒完全研究清楚,是怎麼研究出對健康有好處的?艾德里安心中腹誹,但是他明智地沒有問鍾晏這個問題,以免又被迫聽半個小時的科普。
這裡離地面不遠,訊號還算有一點,鍾晏在舷窗邊看了一會兒就回到了座位上開始看終端。
首都星遲遲沒有動靜,鍾晏最近似乎有點急躁,艾德里安走到他身邊捏了捏他的後頸,問道:「怎麼了?兔子都不願意看了?」
鍾晏搖頭道:「沒事。我就看看有沒有訊息。」
頻繁聯絡會增大暴露的風險,他只能看看別的訊息,處理別的公務,以緩解心裡的焦躁。
「放鬆點,急也沒用。」艾德里安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飛船上好像有以前放的幾瓶酒,咱們喝兩杯?」
鍾晏問:「喝了酒怎麼回去?」
「回去基本上是自動導航,不怎麼需要手動。」
「不想喝。」
「來嘛,小酌怡情。」
艾德里安不由分說地拿來了兩個高腳杯和一瓶酒,鍾晏只能關了終端,無奈道:「我也不是著急,我是……」
「焦慮。」艾德里安說,「我知道,你現在就和以前每次考試之前一樣,拼命看書,有什麼必要,你哪一次考砸了的?其實我早就想勸你焦慮的時候喝點酒試試了,不過以前學校裡不讓在宿舍喝酒,現在咱們都畢業了,可算沒人管了。」
鍾晏拿起那個酒瓶看了看標籤:「這是什麼酒?」
艾德里安給兩個高腳杯裡都倒了三分之一杯,「納維星區的特產,永無酒,星盜們聚會上的必備品,不是烈酒,試試。不該用高腳杯喝的,飛船上只有這種酒杯,反正就我們兩個人,將就著用吧。」
他遞給鍾晏一杯,兩人碰了杯,各抿了一口酒。
入口溫和,回味甘甜,確實不是烈酒。鍾晏握住酒杯,想了想問道:「你不緊張嗎?」
艾德里安知道他在問什麼。「榮耀令」是一個衝鋒號,他們這一方準備以此為契機,對人類社會已經延續了快一個世紀的人工智慧至高制度發起衝擊,這一仗若是能勝,流芳千古,若是敗,萬劫不復。
風雨欲來,哪怕已經備好無數方案蓄勢待發,在準備親手掀起席捲全聯邦的驚濤駭浪,徹底改變人類歷史程式之前,鍾晏仍然不可避免地焦慮了。
「我不緊張。」艾德里安說,「為什麼要緊張?我們反覆開過那麼多會議,我們背後的無數人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我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人事已盡,不需要天命庇佑,我們足夠扭轉乾坤。」
他說這話時,氣勢渾然天成,銳不可擋,鍾晏被他所感染,贊同道:「你說得對,我們足夠扭轉乾坤。我敬你。」
兩人碰杯,一口乾盡杯中的酒。
鍾晏一直太忙,要不忙著處理首都星的公務,要不忙著家裡的家務,沒有真正深入瞭解過納維星區的當地人文。如果他多和本地人聊一聊,就會知道永無酒雖然不是烈酒,但後勁比起烈酒來不遑多讓,星盜們鍾情於這種酒,也正是因為它的後勁夠大,給星盜們提供了酒後與舞男舞女們縱情的絕佳藉口。
艾德里安的酒量不差,他帶著鍾晏喝永無酒,一面是為了幫助鍾晏緩解焦躁,一面也有別的小心思。
作為一對正值好年紀的新婚伴侶,他們夜生活的次數著實不太多。婚前的一次兩人各懷心思,到底有所剋制,而且都是第一次,做得有些磕磕絆絆的,婚後倒是心意相通了,但主要是事情接連不斷,兩人實在太忙,到今天居然就用手互相幫助過幾次。現在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得了一小段閒暇……
艾德里安替兩人續杯,也不管什麼高腳杯的禮儀了,直接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