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晏又急又怒地說:「你真的瘋了?不流血的政變如果失敗尚且有退路,武裝革命失敗是什麼後果你想過嗎?」
艾德里安一曬,「退路?和平政變失敗有什麼退路,在監獄裡度過餘生嗎?」
「那好過丟了性命!」
「我不在乎。」艾德里安毅然道,「早在踏進納維星區的那一刻,我就決心把生命奉獻給……」
「我在乎!」鍾晏憤怒地喊道,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了他的眼眶,「我在乎啊!你怎麼能這樣?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了!我要怎麼辦?!」
鍾晏鮮少情緒爆發,艾德里安神色一動,聽見自己心底柔軟的角落裡生出一聲深深的嘆息,但他堅決地將那一絲軟弱抹殺了,開口說:「如果……」他驚覺自己的聲音裡也帶著哽咽,掩飾地清了清嗓子,「如果,七年前,畢業之前的你這麼說,我會重新考慮。可是現在……鍾晏,事已至此。」
「我錯了,我錯了,我道歉。」鍾晏哭著哀求道,「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們重新來過……再給我一次……」
艾德里安抿了抿唇,輕輕搖了搖頭。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是刻意而為的結果,因為他不知道此刻如果放任自己去思考,會不會做出衝動的選擇。
而後他的懷抱被填滿了。鍾晏的雙手從他腋下穿過,緊緊環住了他的身體,他的胸膛很快一片溫熱的濡溼,那是鍾晏的淚水。
「不喜歡我了也沒有關係,但是別去送死,求你了,求你……」
這聲音悶在艾德里安的胸膛上,每個字都彷彿直接敲進了他的心裡。他的手懸空在離鍾晏的背部只剩一釐米的地方,在鍾晏看不到的此刻,他的臉上浮現出掙扎之色,然後那隻手猛地攥成拳,又被主人收了回去。
「如果我們重新來過,你會放棄那個位置嗎?」艾德里安問。
他懷裡的人身體一僵。鍾晏緩緩鬆開了抱住艾德里安腰身的手,後退一步,他的眼眶還紅著,但勉強控制住了情緒,「這件事和那個位置有什麼聯絡?你在要求我因為這個放棄我的畢生追求。」
儘管知道他不會答應,艾德里安還是忍不住一陣失望,「你剛才也在要求我因為這個放棄全人類的解放希望。這件事和武統也沒有什麼聯絡。」
鍾晏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他單手扶著頭,有一會兒沒有說話,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平穩了下來:「你會輸的。不提首都星本身的防衛系統有多強,就光是其他幾個臨近星區的軍區加起來,兵力恐怕就要遠遠超出納維軍區。雖然各地的軍區與議院是平級,他們不會聽命於培森,但他們接受‘蝶’的命令。你冷靜一點,不要……」
「我知道,我很冷靜。你會得出這個錯誤結論,是因為你不清楚納維的實力。」艾德里安著實有點怕他再哭,盡力口吻平和道,「況且我也沒說明天就去帶兵攻打首都星。準備還沒有完全完善,具體計劃也有很多軍官一起籌備……」
鍾晏搖頭道:「不管擬定什麼計劃,一旦你們開了火,你知道史書會怎樣記載你嗎?你帶著一部分人類,攻打另一部分人類,這是什麼性質,你知道嗎?幾十代人類維繫了好幾個世紀的和平局面不復存在,一旦你敗了,勝利者會將你寫成歷史罪人,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你說我不清楚你們的實力……好,就算你能贏,然後呢?刀槍無眼,戰爭一定會有犧牲。人類已經有幾個世紀沒有犧牲在戰場上的生命了,你不要說什麼這是必須的犧牲,光榮的犧牲,這個時代的人是不能接受這種事的,這種事離我們太遠了。哪怕犧牲者本人願意奉獻生命,他們的家屬也充分理解,但天下人只會覺得是你導致了這個可怕的後果,那麼到時候的你還能服眾嗎?」
「我為什麼要服眾?」
「你不是準備自己坐那個位置嗎?」
「當然不。」艾德里安否認道,「你把我看得太全能了吧,學生會長我都當不來,我還坐那個位置?」
鍾晏脫口道:「什麼?當年你不是競選申請都寫好了,但是因為我也參加競選了,才放棄的嗎?而且你怕我有心結,一直瞞著我沒說,還特意把競選申請刪了。」
艾德里安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連競選申請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這都誰告訴你的?」
「就……當時的校內論壇上,就是,有個‘雙子星’標籤……」鍾晏尷尬地說,「假的嗎?」
艾德里安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幾天前自己誤入的那個,據說是最高學府校內論壇八卦板塊的幾個女生畢業後建立的論壇,討論小組裡面滿屏的「結婚」、「上床」……
「叫你平時少刷論壇!」他沒好氣道,「我告訴過你多少遍學校論壇的八卦板塊裡全是造謠!」
「哦……」鍾晏委屈地說,「你三年級才說,這是我二年級看到的……」
艾德里安正回話題,「總之,我自己沒這方面的才能,但我會選擇一個有才能的人,親自扶他上位。」
「一個有才能而且真正胸懷天下的人。」鍾晏冷淡地補充道,「而我遺憾地不符合後一個條件。所以你有人選了嗎?哦,既然你今天剛見過了法勒·卡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