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擔心你冷。艾德里安煩躁地想,明天得買幾套居家的衣服帶回來,合尺寸的。鍾晏說得沒錯,自己的衣服確實對他來說太大了。
鍾晏見他沒說話,自己說了下去:「今天首都星給了我明確回覆,最高議院決定派人到納維星區的主星來,接回我和拜耳。」
艾德里安聽了冷笑道:「順便再看看納維主星的軍力究竟如何了?」
「他們是這個想法。我告訴他們我的傷勢未愈,不適合長距離旅行,所以時間待定。」鍾晏道,「到時候你們可以先把我送出納維,既然是打著接人的旗號,他們接到人後總不好繼續要求進入納維星區。」
「什麼人會過來知道嗎?」
「還不確定,但我會爭取讓我的第一助手帶隊。」
艾德里安問:「你的第一助手不是拜耳嗎?」
「哦,拜耳不是‘傷勢過重’暫時不能工作了嗎,我指派了首都星一個屬下臨時頂替他的位置,是個很有潛力的年輕人。到時候他來負責這件事,我能隨時掌握動態。」
很有潛力的年輕人?艾德里安心裡一動,狀似不經意地問:「難得聽見你讚賞別人,什麼人啊?」
「因特倫·吉恩斯,剛進最高議院沒多久。說起來,還是我們的校友,比我們低三屆。他和我一個專業,第三年又師從同一個導師,算是我的嫡系師弟。」鍾晏邊用手持熨斗給艾德里安的軍裝外套熨平,邊說道,「導師對他的評價很高,他手上還有導師的私人推薦信——我當年都沒拿到導師的推薦信。」
鍾晏在最高學府的那位導師,艾德里安非常確定,這個人的名字在他從標本店拿到的名單上。
雖然明面上是一箇中立派,但實際上是‘標本’在最高學府高層教師隊伍裡的線人之一,是一個投身反人工智慧運動的教授,也難怪鍾晏當年拿不到推薦信了。他接受了‘蝶’的招攬,那位教授能給他寫推薦信就奇怪了。
可是事實上,因特倫畢業時也接受了‘蝶’的指派,然而他卻拿到了推薦信。艾德里安現在更加肯定,因特倫還未畢業就是‘標本’的成員,所謂畢業信不過是他們組織成員內部的一次操作,畢業後他之所以能那樣‘幸運’、‘巧合’地一路進入鍾晏的手下工作,背後完全是‘標本’組織在運作。
如果能和‘標本’安插在最高議院、安插在鍾晏身邊的人親自面談一次,那當然再好不過。艾德里安沉吟片刻,道:「過幾天你可以適當鬆口,告訴首都星你恢復情況良好。」
鍾晏疑惑地轉頭看他。
「他們反正要過來。」艾德里安神情自然地說,「你一直推拒那邊會起疑的。」
「他們過來接我,我就要走了。」鍾晏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你不是說我……交罰金之前不能走嗎?」
他的語氣裡有些落寞,那落寞的背後藏著他說不出口、但顯而易見的渴望,他渴望多留一會兒,能和艾德里安多在一起幾天。
艾德里安喉頭一梗,心裡生出一股衝動,想要開口說他們可以編個別的理由,多的是辦法讓鍾晏就這樣留在納維,留在他的身邊。
冷靜點。艾德里安告誡自己,在同一個人身上栽兩次,那是愚不可及的傻子才幹的事,不要做傻子。更何況,他們現在站在這時代變革的狂潮中,他絕不可能因為私情而放棄一個送上門來的瞭解重要情報的機會。
「你既然說了會還我錢,我相信堂堂列席議員不會賴賬。」艾德里安裝作沒有聽明白他的弦外之音,最後這樣答覆道,「畢竟我們現在算是,某種程度上達成了合作。」
「……嗯。」鍾晏垂下眼簾,勉強笑了笑,「那既然是合作方了,你能不能把我的通訊方式從你的黑名單裡放出來?」
「不行。」艾德里安一口拒絕。
鍾晏對他的影響力實在太大了,僅僅住了這麼幾天而已,他剛才居然有一絲動搖,他絕不能給自己更多的機會與鍾晏有私人接觸。
「我不會打擾你的,只是……如果有什麼事,可以及時跟你說,今天我接到首都星的訊息,本來想第一時間告訴你,但是聯絡不到你。」鍾晏懇求道,「就這半個月,行嗎?等我回了首都星,我當然也不敢在‘蝶’的眼皮底下私下聯絡你……」
艾德里安打斷他,再次拒絕道:「不行。下次有這種事要說,你可以直接聯絡總部接待處,通訊方式在我們的虛擬社群主頁上有,說明來意讓他們用內線轉給我。」
鍾晏明顯很失望,但還是順從地應了好。
他眼神里的光暗淡了下去,失落無措地站在那裡,艾德里安原本想要接著質問他當年和培森結黨的事,這會兒卻怎麼都問不出口了。
明天再問也是一樣的。艾德里安這樣想著,嘴裡說出口的話不由自主地變成了:「現在吃蛋糕嗎?晚飯可以晚一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