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瑞特先生,抬一下手。」
派瑞特挑眉說:「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小子告訴你的吧?我聽說你們結婚了。」
「還沒有。」鍾晏給他的胳膊裹好了固定材料,「看來你也不是完全不看新聞,這幾年你一直都知道他在納維星區吧。你怎麼……」
「怎麼什麼?不找他?不跟他相認?」
鍾晏沒說話,但很明顯,他就是那個意思。
派瑞特冷笑道:「我找他幹什麼?跟著他反人工智慧還是幹什麼?」
鍾晏冷冷道:「他是你的親生兒子。」
在講法勒的故事的時候,艾德里安也給鍾晏講了那個拋棄了懷孕的母親,逃往納維的父親。和斯達本不同,艾德里安固然認為這個男人拋棄懷孕的妻子是個人渣,但對他也談不上恨。
「母親也不期望我的降生,也從未照顧過我,他和母親沒有什麼不同。說到底,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受害者而已。如果有可能,我還是希望見見他,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沒有明說,但鍾晏聽得出來,年少的艾德里安曾經對自己的父親抱有過幻想和期待。但眼前這個人,卻從未想著要認自己的兒子。鍾晏不想再待下去了,他說:「固定好了。我不是專業的,到了納維找醫生再看看吧。」
派瑞特眼裡透出陰冷的恨意,他狠聲道:「兒子?哈哈哈,你是不是還指望我跟他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呢?他不是我的兒子!艾德里安·亞特是我這輩子的恥辱!」
艾德里安的手停在了醫務室的門把手上。他剛剛處理完交接事項,走到醫務室門口,就聽到了這麼一句。
他長到二十七歲才見到的親生父親,厲聲說他是他的恥辱。
忽然,裡面「嘩啦」一聲,似乎是醫療器械的無菌托盤翻了,艾德里安一驚,正要進門,只聽鍾晏的聲音帶著怒意響起來:「你們分明是同一個悲劇的受害人,但是你只知道逃,他卻奮起反抗!成了,他就是本世紀人類最偉大的英雄,若是敗了,史冊會記得他,千百年後會有人稱讚他:雖敗猶榮!你呢?你是個什麼東西!」
派瑞特兇狠地撲上去,用完好的那隻手掐住了鍾晏的脖子,與此同時,醫療室的門被「砰」地一聲大力踹開來了,艾德里安一拳直接揍到他的太陽穴上,他眼前一黑,被迫鬆了手。
「你倒是娶了個伶牙俐齒的老婆。」派瑞特跌坐在地上,冷笑道。
「警衛!進來看著他!」艾德里安喊道,把鍾晏拽了出去。
鍾晏被艾德里安一路拽進了他的臨時辦公室,艾德里安甩上了門,掐著鍾晏的腰把他舉起來放在了半人高的辦公桌上。
鍾晏不知所措地坐在辦公桌上,問道:「你……你幹什麼?」
「閉嘴!你真行,我就走了一會兒你就能惹上麻煩!」
鍾晏皮膚白,疤痕就特別顯眼,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脖子上的指印就腫了起來,看起來觸目驚心。
艾德里安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來,滿眼火氣地檢視他的脖子。
「一會兒就退了。」鍾晏不自在地想撥開他的手,沒能成功,「他都被你打半殘了,我以為……」
「你以為?你是不是還以為星盜都跟議員似的,你能跟他們講道理?」艾德里安氣不打一處來,「星盜的飛船是能隨便上的嗎?你逞什麼英雄?平時不是很能說嗎?就不能在自己的飛船裡拖延時間等到我來?」
鍾晏低聲道:「我沒想到你會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他們誰都沒有再提艾德里安的父親,鍾晏清了清嗓子,「這麼說,你已經見到我的屬下了。他們有沒有告知你,我們……」
「他們告知了我挺多事的。」艾德里安打斷他道,「比如說,你的衣服上裝著隱蔽式便攜攝錄裝置。」
鍾晏睜大了眼睛,他沒否認,只說:「我這是便服!不是準備見你們的時候要穿的那身……」
「那誰知道呢。你的人說你的每件衣服上都有。」
「我的人怎麼可能說這種事!」
「別廢話。我不可能冒著被你偷拍到納維星區內部情況的風險讓你進入納維,在我們降落陸地之前,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