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那個學生說。
艾德里安難以理解地看著他,「什麼是我?」
「那個……」學生尷尬地停頓了一下,沒有膽量複述剛才艾德里安說的話,省略了前面的定語道,「跟鍾晏議員互為最優婚配物件的人是……是您。」
艾德里安:「……」
費恩瞪大了眼睛,已經顧不上尊不尊重校方了,直接開啟了自己的終端虛擬屏,開始查剛出爐的婚配建議表。
會場裡有半數的人在和他做同樣的事。
費恩仔仔細細地把「艾德里安·亞特」這個名字底下的聯邦公民身份識別碼確認了一遍,無語道:「我真服了,你們兩個是不是和畢業典禮犯衝?前後毀了兩個畢業典禮,校長可能要禁止你們再回學校了。」
艾德里安沒有理他,抬眼往社會學院的方向看過去,正看到鍾晏也在看他。
隔著半個嘈雜的禮堂,他們面無表情地對視了兩秒,彼此都沒能看出對方的心思,然後,鍾晏啟唇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如果有唇語專家在場,就可以解讀出,他的口型是「上面」。事實上,確實沒過幾分鐘,這兩個字就被看直播的觀眾破譯了,所有人都一頭霧水,上面?什麼上面?
很多年以後,有一個說法得到了虛擬社群上大部分人的認同,認為是鍾晏知道艾德里安學過唇語,所以用唇語向艾德里安示威,意思是自己要當上面的那一個。當然這是後話了。
校方已經開始維持秩序,騷亂緩緩平息了。
這一場畢業典禮是怎麼結束的,艾德里安已經毫無印象了,事實上,典禮上的大部分人都心不在焉,還在消化著剛才那個震驚的訊息,恨不得典禮馬上結束,好讓兩位當事人騰出手來處理這件事。
艾德里安沒有讓他們失望。校長宣佈畢業典禮結束後,他甚至還沒有走出禮堂,就第一時間用自己的個人終端登入婚配系統,選擇了拒絕。
「回納維。」艾德里安面色平靜地說。
他沒有發火,但軍用飛船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情糟糕透頂,大家紛紛識相地四散開來,忙自己的去了。
聯絡官一臉視死如歸地走了過來。他不是最高學府畢業的,剛才一直留在飛船裡,並沒有參加校內的活動。
「指揮官……我們暫時不能回去。」
「為什麼?」
分明是平靜的語氣,聯絡官卻打了個寒戰,他暗道倒霉,撞在這個槍口上,小心地解釋道:「我還沒有拿到名單……剛才標本店聯絡我,說出了點小問題,要耽擱幾個小時。」
「什麼時候能拿到?」
「最快也要午夜之後了——本地時間的午夜。」
艾德里安看了看時間,那就是至少還要等三個小時。
「標本」是一個反人工智慧地下情報組織,近幾年崛起,在各大重要機構均有不同程度的滲透,和納維軍區接觸頗多,也有過幾次合作,彼此印象都還算不錯。
這一次,艾德里安過來他們的最高學府分部,是為共享一份名單——最高學府的教職工隊伍裡,與他們同一陣營的名單。他們傳遞情報向來謹慎,只線上下單線傳遞,艾德里安倒是很想讓聯絡官留下,自己先走,可惜聯絡官並非最高學府畢業,這一次是用隨行人員的身份登陸的,如果單獨留下,就太打眼了。
「傳令全隊,推遲返程時間。」艾德里安煩躁地說,「我出去走走,別跟著我。」
快要午夜了。
鍾晏有些僵硬地抬頭看著星空。他還穿著那身根本擋不了風的西裝,已經在天台上站了三個小時。
這裡是藝術學院西翼的塔樓天台一角,學校裡少有的夜晚監控盲區之一,也是他和艾德里安的暗號本中的「上面」。
他和艾德里安有一個暗號本。
在學校第二年的時候,軍事學院動不動就搞一個月的封閉訓練,封閉訓練期間不能出訓練所,無關學生也不能進去探視,他們便偷偷在半夜無人時,跑到監控死角里見面。因為身邊總是有人或是攝像頭,不方便說地點,他們就建立了一個暗號本。
「開始的時候,我在上面等你。」——這意思是午夜零點,在藝術學院西翼塔樓天台見面。
「開始後兩個半小時,下面見。」——凌晨兩點半,機械學院地下倉庫208號。
「開始前一個小時我會去外面,記得準備實驗室的對照組。」——晚上十一點,學校東邊翻牆出去右拐的仿古小亭子裡,記得去鮮榨果汁店買上果汁帶著,要我最喜歡的那個口味。
……
他們所有的暗號他全部都記得,記得很清楚,但可能……艾德里安不記得了吧。或者更大的可能是,艾德里安的記性沒有那麼差,他當然也記得「上面」是哪裡,只是不再願意赴約了而已。
記得再清楚也沒有用,有一些暗號永遠失效了,比如「實驗室」——那個果汁店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