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內,周斯越終於寫完卷子,靠在椅子上翻看,然後收筆,放在准考證邊上。
收刀入鞘,一切結束。
丁羨香爐罐內插上香,看著嫋嫋升起的騰煙又微微俯身,虔誠低頭。
——謝您。
等成績的日子格外難熬,難熬的是丁羨,周斯越倒跟個沒事人似的天天晚上跟著蔣沉宋子琪去衚衕巷後院的一個廢棄小球場打球。
一開始觀眾只有丁羨一個。
她看不懂,大多拿本習題在坐在臺階上做題,偶爾抬頭看看。
一個星期後,觀眾多了兩個,孔莎迪和尤可可都來了。
孔莎迪她能理解。
尤可可?
丁羨不解地望著尤可可,「你跟著瞎湊什麼熱鬧呀?」
孔莎迪附和:「對啊,你來這兒幹什麼?」
尤可可托腮,照常跟孔莎迪作對:「你管我。」
「我還就管你了,臭不要臉。」
「切,你跟宋子琪晚自習鑽學校的小樹林,你才臭不要臉……」尤可可不甘示弱。
「你在班裡跟男生公然打情罵俏,你更不要臉……」
孔莎迪急了。
「呸,你更不要臉……」
「是你是你……」
「反彈!」
「反反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饒誰,丁羨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震驚地聽著從她倆嘴裡的各種小樹林,小山坡,小酒館……
男生打完球,一身汗,往這邊走。
周斯越抓著胸前的衣衫擦了把臉,喝著水走過來,「丁羨,回家了。」
丁羨收拾東西跟上去。
尤可可一臉詫異:「他倆同居了?」
孔莎迪終於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遂得意:「就不告訴你!宋子琪,咱們走。」
留下蔣沉跟尤可可互相對視。
良久,蔣沉撓頭,「我送你?」
尤可可拍拍屁股站起來,冷淡:「不用了。」
國賽結果在一週後宣佈,校櫥窗每年都貼著他剛入學時的那張藍底一寸照,供學妹們欣賞。
高三(三)班,周斯越,一等獎。
高三(二)班,許望山,二等獎
……
一個月後,周斯越拿到了清華的保送名額,公佈欄第一時間公佈了訊息。
他是高三段唯一一個拿到清華保送名額的學生,楊為濤為此興奮了好幾天,連上課有時候都忍不住哼點兒小曲,教研組的幾位老師都羨慕不已。
楊老師,你是帶到好學生了啊。
楊為濤心裡得意,面上倒還謙遜,「也不容易,這小子也不容易,拼三年了都。」
老師紛紛:「都不容易。」
丁羨回到教室,所有人都圍著周斯越的位置祝賀。
周斯越不卑不吭,沒驕傲,也沒過分謙虛得讓人覺得不適,還跟以往一樣,有一茬沒一茬地跟人插科打諢,一點兒也沒覺得自己拿到了保送資格而盛氣凌人。
本來人緣就好,恭賀的人源源不斷,本班同學剛祝賀完,別班又來了一撥人,給人拉到走廊上去閒聊,連路過相熟的老師都忍不住打趣一句。
丁羨只能遠遠看著。
沒一會兒,又來了一撥初中同學,走廊盡頭老遠聽見人在喊。
「周斯越,大學生了啊——」
周斯越回頭看一眼,跟著樂了,懶散一句:「大學生怎麼了,大學生不用吃飯?」
在他熟悉的聲調中,丁羨默默挽著孔莎迪的手,去了廁所。
直到晚上回了家,兩人才能說上一句話,有些事塵埃落定之後,忽然覺得周身的氛圍都變了。
「你難道不說點什麼?」
周斯越揉了她腦袋一把。
丁羨低聲:「你今天聽得應該夠多了吧?」
周斯越低頭看著她,忽然撇開眼,笑著點了點頭:「是啊,聽得夠多了。」
丁羨順勢抬頭,與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比身後的月光還亮,還沉。
他低頭,微微用手撓了撓頭髮。
「最重要的還沒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