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格裡的秘密 耳東兔子 第2頁,共2頁

周斯越聞聲,偏頭看她一眼,「看個電影委屈個什麼勁?」

你懂個屁。

「相比較有些人,活著就是痛苦。」

兩人站在電影院門口,外面烏雲沉沉,厚重的雲層如同這電影般壓抑,可偏偏就是沒有雨水潑下來,沉悶得很。

周斯越把手放進兜裡,視線落在遠方。

「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丁羨下意識抬頭,看見他的側臉,難得柔和。

「彼方始有榮光在。」

字字清晰的聲音一下子擊中了丁羨的靈魂,周斯越微眯眼,忽然迷離深邃起來,「目標遙遠,才有挑戰的價值不是嗎?」

丁羨想他骨子裡的傲氣是被電影給觸動了。

「你長大想做什麼?」

年少時常問的問題,在此刻變的格外慎重。

他低頭輕笑,轉頭看她,年少談及夢想,眼中有光,熠熠生輝。

「沒什麼特別想做的。」

編。

丁羨定定看著他。

少年忽然定了定神,臉上又恢復了慣常的模樣,懶散卻散著自信的光。

無論多少次回想,丁羨永遠都記得從電影院出來的那個沉悶的下午,少年收起了往日的鬆垮與懈怠,輕描淡寫地告訴她一個事實——

這個社會會改變。

至於怎麼個改變法,他沒有說。

「會改變男女地位嗎?」

周斯越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低著頭,忽然想起她家裡的弟弟,心下了然,淡聲道:「會好很多,至少,比現在好很多。」

「你……」

丁羨張了張嘴,想問他為什麼這麼斷定,又怕得到不肯定的回覆。

「還有什麼要問?」

少年垂眼睨她,見她搖搖頭,勾勾嘴角,拽住她背後的掛冒,往外提,「走了,傻!」

兩人沿路往回走,路邊的烤鴨店冒出陣陣熱氣騰騰的香氣。

丁羨路過烤鴨店的時候明顯放慢了腳步。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餓了?」

丁羨忙搖頭:「不餓。」

周斯越撲哧一聲笑,「裝什麼,電影都請你看了,一隻烤鴨我還不讓你吃?」

說完又去拽她的掛冒,直接給她拖進店裡。

那怎麼好意思呢!

周斯越跟老闆要了一隻烤鴨,找了張桌子扯開凳子大剌剌坐下去,丁羨慢慢吞吞跟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放下書包,小聲說:「這頓我請你吧。」

周斯越跟個二大爺似的靠在椅子上,傾身去拎桌上的茶壺,一邊慢悠悠地倒茶,一邊在騰騰昇空的茶水雲霧中,掃她一眼,「你有錢?」

看不起人呢不是?

雖然不多,蒼蠅腿也是肉,請你頓烤鴨還請不起?

「我媽有給我零花錢。」

葉婉嫻每個星期都會給她一點點的零花,雖然不多,丁羨幾乎不花,都一塊塊贊起來,這麼幾年下來,也存了些。

周少爺端著茶水喝了起來,目光瞥向一側,「算了吧,我可沒讓女生付錢的習慣。」

丁羨一下就聽到重點,「經常跟女生出來?」

周斯越撲哧笑了,把茶杯放回桌上:「可能麼?」

也對。

也沒人願意給你這死人臉出來。

但忽然想到電影院裡那對閨蜜,興許還真不少。

她巧妙的轉移話題:「北京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來了這麼久我都沒去玩過。」

周斯越又喝了口茶,漫不經心地說:「旁邊有個公主墳,你要去看看麼?」

……

丁羨一愣,「還有別的嗎?」

「還有個八王墳。」

「……」

「算了。」

丁羨心灰意冷地擺擺手。

周斯越抿了口茶水,「怎麼,看不起公主墳和八王墳?」

丁羨一愣,她可沒這意思,一介庸人哪敢褻瀆先輩。

周斯越忽然笑了:「逗你的。看你喜歡什麼吧。」

「錢。」

周斯越一愣,笑意更濃,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說:「喜歡錢就去什剎海吧。」

「為什麼?」

「什剎海原名十窖海,十窖銀子的意思,傳說當年朱棣定居北京後,想修城,就到找當時的民間活財神,沈萬三。沈萬三就帶著人馬去挖銀子了,就在什剎海挖出了十窖銀子,一窖銀子四十八萬兩,總共十窖,挖完也不給人填回去,就這麼留下個大坑,雨水積成海,就叫十窖海。」

丁羨覺得他腦子裡能裝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就這麼一個小故事也能信手拈來。

「都被人挖空了我去幹什麼?」

「感受一下祖輩的淘金技術。」

「還有什麼別緻的故事麼?」

「故事海了去了。」周斯越保持一慣的姿勢,往窗外看了眼:「北京老人多,每到一個地方,你跟人隨便聊兩句,收穫都不小。」

「你對歷史感興趣?」

周斯越笑了:「在一座城市獃著,不瞭解歷史,瞭解什麼?」

他不卑不吭又隨心所欲的態度,讓丁羨覺得慚愧,她從沒想要去了解一座城市的底蘊文化,到底還是她狹隘了。

「不是隻有坐在教室裡才叫學習。」

「可是你坐在教室裡也不學習。」丁羨故作輕鬆地說:「不過我挺崇拜你的,不用學也能考得好,不像我,拼命學也就這麼點成績。」

周斯越靠著椅背,這倒毫不謙虛地點頭:「跟你比比是綽綽有餘。」

「……」

丁羨瞪他。

周斯越忽然笑了:「其實你不一根筋的時候,挺……」

挺什麼?

「正常的。」

本來想說挺可愛的,但是長這麼大也沒誇過女生可愛,說不出口,於是用了標準的周斯越式夸人方法。

其實這丫頭真挺逗的。

跟她同桌兒前所未有的輕鬆,隨便寫幾個數學題能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眼前直冒金星。寫題寫累了,沒事兒就逗逗她解解壓。

每次看她措手不及一臉懵的反應就好笑。

她完全不會給人造成緊迫感,逼急了也會想要咬人,憋著一股勁兒跟你作對的時候,你永遠猜不出她下一步的反應。

然而每次都很好笑,特別是解不出題的時候,看她的蠢樣,立馬就靈感來了。

「你才不正常呢!」

小姑娘氣得吹鬍子瞪眼,還以為能從他嘴裡聽什麼好話,果然是她想多了。

他無謂的一笑:「下次想去哪兒,提前說,等我有空就帶你去。」

還還還……有下次?

見她一臉驚詫,周斯越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說:「不是說了等你來北京,我帶你玩嗎?不過得等我有空才行,最近忙。」

丁羨想了好半天才想起這句話出自哪裡。

說實話,她真的完全把這事兒忘的一乾二淨了,要不是葉婉嫻那天在丁家提起小時候倆人睡過一張床的事,她都快忘記了當初那個好看的小男孩究竟是誰。

雖然周斯越這人嘴上刻薄,有時候又愛逗她,但仔細回想,這麼一段時間相處下來。

他幫過她不少。

請她看電影,幫她換座位,幫她懟宋子琪,現在蔣沉看見她也不敢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相對於小時候的承諾,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也終於明白,他對她的好,是小時候幫他洗床單換來的。

「不……不用了。」丁羨擺擺手,低下頭說:「你忙你的吧,我也沒什麼地方特別想去。」

周斯越看著她,略一點頭。

老闆端著盤剛切好的烤鴨上來,「來嘍。」

話題終於結束。

周斯越坐直身子,手臂搭在桌板邊沿。

丁羨低著頭,不知道在思索什麼,周斯越抬手叩了叩桌板,「吃飯。」

丁羨深吸一口氣,抬頭衝對面的人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坦誠又大方,「先吃飯。」

兩人同時下手,解決桌上那一盤嗷嗷待宰香噴噴的烤鴨。

周斯越吃飯倒沒有少爺毛病,不像宋子琪那個潔癖怪,在學校食堂吃個飯還要自帶便當盒,連筷子都要自己用手帕包好帶過來,堅決不用食堂的餐盤。

周斯越性格乖戾,肆意張揚的個性卻又帶著一點兒隨和。

吃到一半,遇上了許軻。

丁羨剛把烤鴨卷好塞嘴裡,忽然聽到有人叫了她一聲,「丁羨。」

兩人同時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瘦高的男生,穿著見灰色的polo衫,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一雙黑色的板鞋,相比較高一的周斯越,他的打扮更成熟。

周斯越只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了,顯然,他對許軻沒什麼興趣。

丁羨熱情衝他招手,「學長。」

許軻低頭跟身旁地說了一句就往這邊走過來,目光在周斯越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笑著看向丁羨,「這麼巧?」

丁羨站起來,猶豫著要不要給倆人引薦一下。

奇怪,周斯越這麼愛交朋友的人,居然沒有跟許軻打招呼的意思,丁羨尷尬地衝許軻笑笑,「要不,你坐哪兒,我們去你那桌聊。」

許軻溫和地笑:「好。」

兩人就著鄰桌坐下了,許軻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周斯越,用口型問丁羨:「同桌兒?」

丁羨紅著臉點點頭。

許軻讚許地看她一眼,「可以啊,進展挺快的啊。」

丁羨小聲解釋:「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很普通的出來看個電影,吃個飯。」

許軻笑得更深:「我怎麼沒有這麼普通的異性朋友?」

丁羨百口莫辯,明知他倆不是那樣,心裡又急又堵,「真的不是……」

許軻笑了笑,不再逗她,「急什麼,就算是,我也會幫你跟葉阿姨保密的。那男孩我認識。」他壓低聲音,往她跟前湊了湊:「周斯越對嗎?」

丁羨一愣,「你怎麼認識?」

許軻搖頭笑了下,「我們數學老師的得意門生啊,他的競賽都是我們老師一手帶的,初中就參加數學聯賽拿了不少獎,清華北大苗子。」

難怪有時候會在他的桌上看到一些高二高三的卷子。

哎。

「怎麼會跟他同桌?」

丁羨一低頭,無限後悔,要是當初她沒有遲到,估計就沒後邊這些事兒了,「巧合,很快要換了。」

小姑娘低著頭,毛茸茸的腦袋耷拉著。

許軻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丁羨猛地抬頭,許軻正笑盈盈地看著她:「沮喪什麼,你也不差啊,你畫畫那麼厲害,對了,我把書帶來了,本來今天要去你家找你的,正巧,直接給你了。」

許軻說著從身後的包裡抽出一本李陽瘋狂英語遞給她,還有一盤磁帶。

「這是發音訓練,你可以拿回去聽,我用不上,就送你好了。」

丁羨:「那怎麼好意思,我用完就還你。」

許軻經濟條件不算好,估計買這些書也花了他不少錢,丁羨怎麼敢收。

許軻朋友點完單回來,丁羨收好書,回到原來的位置。

盤裡的烤鴨已經空了。

丁羨看著周斯越一個人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塊,真的一塊都沒給她留。

真是誰當你女朋友誰倒了八輩子大黴。

回去的路上,丁羨還在憤憤默唸周斯越的殘暴惡行。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行人道上,這次反過來來,丁羨急匆匆地踩著步子走在前頭,而周少爺吃得酒足飯飽,一邊插著兜一邊慢悠悠地跟在後頭走。

「喂。」

丁羨裝作沒聽見,加快了腳步。

要穿馬路了,可惜是紅燈,她只能抱著書,站在行人道上等。

周斯越手長腳長的,三兩步就追上了,他跨下行人道,站到丁羨面前,目光睨了眼被她緊緊抱在胸前的書,不屑的輕笑:「李陽瘋狂英語?他給你的?」

丁羨:「要你管。」

周斯越嗤笑,一隻腳輕輕搭上行人道的馬路牙子上:「你氣什麼?」

對啊。

她氣什麼,一隻烤鴨而已。

「氣我烤鴨沒給你留?」他又笑:「你看見許軻就跟見了親爹似的撲上去,把我晾一邊,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丁羨瞬間愣住:「你怎麼知道他是許軻?」

周斯越嘲諷地勾著嘴角:「在這學校你會認識除了他以外的人嗎?」

就你朋友多。

「那天下午找許軻去了?」

丁羨點頭。

「想學口語為什麼不跟我說,旁邊坐著一個大活人,你還捨近求遠?」

「……位置很快就要換了,我們可能不是同桌兒了,我也不能什麼事兒都依賴你。」

下週就摸底考了,誰知道考完你的新同桌是張翠翠李鶯鶯還是王燕燕,到時候你還能記得我?

向來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了。

烏雲終於散開,天空清澈如洗,是瑰麗的藍色。

就聽少年輕飄飄一句:「笨,摸底考而已,到時候考一樣不就好了?反正又不用去別的班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