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漸暗,暮靄沉沉,千里煙波匯聚一色。
將圓未圓緩緩升至半高空,薄紗般的月色透過樹縫間攏聚,在青色的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像是小姑娘的心事,明之昭昭,卻無從訴說。
她忽然期盼,週一快點來。
於是,就這麼盼著盼著,週一來臨,丁羨起了個大早,認認真真洗完臉,梳好頭髮,換上剛洗好的乾淨衣服,嘴裡咬了個饅頭就從家裡出發了。
葉婉嫻追在後頭問她要不要再帶一個包子。
她頭也不回,揮揮手,步伐輕快。
從沒有這麼期盼過上學。
她到的早,教室裡寥寥幾人,鄧婉婉還沒來。
丁羨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掏出英語書,默默背起單詞。
天空一碧放晴,同學們陸陸續續到齊,丁羨捂著耳朵大聲揹著單詞。
劉小鋒揹著書包進來主動跟她說了一句話:「你今天看上去狀態不錯啊,看上去很積極啊。」
丁羨忽然想起那天他幫自己說話還差點跟何星文吵起來,於是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甜甜地說:「謝謝你啊,劉小鋒,那天之後也沒來得及跟你道謝,我很感謝你。」
這突來的道謝讓劉小鋒有些不知所措,害羞地拿手撓撓後腦勺,說:「沒什麼,本來就是何星文不對,如果是換作其他人我也會幫忙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真的謝謝你。」丁羨真誠的說。
劉小鋒徹底不好意思,罷著手說:「你不用跟我太——」
丁羨剛要笑,眼前飄過一道身影,腦袋上的毛又被人胡亂搓了下,就聽耳邊一句不輕不淡地:「搬桌子。」
越來越順手了你倒是!
下一秒的反應是,還好早上洗了頭。
客氣兩字被劉小鋒吞回去了,看著周斯越頭也不回的背影,驚訝地說:「你又要回去啦?」
丁羨站起來,把書放進桌板裡,跟劉小鋒道別。
劉小鋒遲疑地說:「也行,不過下次別亂換了,還好這陣老班不管。」
丁羨一拍他肩,鄭重一點頭,俠士般道別:別了少年,有空來做客。
劉小鋒被她逗得一樂,站起來:「我來幫你,這桌子挺沉的。」
孔莎迪也站起來,衝過去加入幫忙的隊伍裡。
宋子琪目光瞅著這仨,身子往後靠,胳膊搭在周斯越的桌子上,說:「我覺得劉小鋒這小子思想不純潔。」
周斯越正在寫週五忘帶的卷子,刷刷刷奮筆疾書三兩下寫下幾道題,抽空抬頭掃一眼,又低下頭漫不經心地邊寫邊說:「全班就你思想不純潔。」
宋子琪瞪他,「那你說,你為什麼要幫小怪獸換位置,還答應鄧婉婉跟我們一起玩?」
周斯越:「不是你答應的?」
宋子琪切了聲,「當我傻,我答應的,你為什麼要去?」
周少爺懶懶地翻了個白眼:「好吧,我煩鄧婉婉,天天都有問不完的問題。」
宋子琪:「第二個問題,那你為什麼不答應孔莎迪的要求,讓我跟你坐一起。」
周少爺忽然放下卷子,眼底閃過一道狹光,人往後一靠,胳膊架到胸前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整個人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中,笑比河清:
「行啊,你跟她換,我跟你坐。」
「不要,坐你旁邊太需要勇氣。」
「那不得了。」
周斯越懶得再跟他廢話,重新低頭去寫卷子。
丁羨搬完桌子,跟劉小鋒一再道謝,劉小鋒忙揮揮手,紅著臉走了。
孔莎迪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娃娃,放到丁羨桌上,「羨羨,這個給你。」
丁羨邊整理書本邊看了眼,迷茫:「這什麼?」
孔莎迪遲疑地看了眼周斯越,快速地說:「這是你同桌兒抓的,他讓我給你的。」
說完就迅速轉回去。
丁羨愣了,見鬼似的轉頭看了眼身旁的周斯越。
周少爺只顧著寫題,頭也沒抬,勾了勾嘴角說:「別客氣,我隨便抓的。」
丁羨目光在那個娃娃上來回掃:「幹嘛給我?」
周少爺依舊沒抬頭,盯著卷子輕笑了一聲,筆沒停,挺誠懇地說:「別想太多,孔莎迪也有一個,宋宜瑾也有一個,我想著那就給你也送一個吧。」
……
合著你當你是皇帝呢?三宮六院人人都得拿著你愛的號碼牌等候你的召喚是嗎?
「你送那麼多也不怕她們打起來?」
……
周少爺停下筆,抬頭看她一眼,噗嗤笑出來。
這下連前方的宋子琪都忍不住回頭說:「小怪獸,你想什麼呢,孔莎迪的是我送的,宜瑾是蔣沉送的。鄧婉婉想要,周斯越都沒給呢。」
丁羨臉騰地紅起來。
過了許久,她才小聲說:「你怎麼不給鄧婉婉?其實我沒關係……」
周斯越斜瞥她一眼,「不要?」
想要。
周斯越眉一挑,長手一伸,作勢要抽回,「那還我。」
「要要要!」
丁羨忙整個人撲過去一把按住,結果直接把他的手給壓住了,剛好壓在她軟綿綿的胸口,男生常年打球的手臂結實有力,像是抱到了一根滾燙的木樁。
硬梆梆又熱血。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上凸起隆結的青筋。
她平日裡觀察他的手,都是修長又幹淨,可到底還是男人。
畫面靜止,風煽動窗戶,咯吱咯吱轉著,窗外已幾乎聽不見蟬鳴了,兩人就在鬧鬨鬨的教室裡,呆愣愣地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