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蔣沉似乎問他笑什麼。
周斯越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桌下是他無處安放的長腿,下巴往丁羨這邊一點,蔣沉宋子琪等人都齊齊看過來。
於是下一秒,爆發出一陣齊齊的鬨笑聲。
丁羨莫名,剛要轉頭,就聽見孔莎迪猶猶豫豫地說:「羨羨,你門牙上有菜葉。」
「……」
多年後,有人在知乎上問:心如死灰是什麼感覺。
丁羨回:陽光明媚的下午,在學校的食堂吃飯偶遇暗戀物件,對著他露出一個自認為迷人的笑容。然後閨蜜就告訴我:「你門牙上有菜葉。」
記憶總是添油加醋。
往後的日子不論什麼時候回想,她都覺得自己是從那句「你哄哄我同桌兒」開始喜歡上週斯越的。
可那時的她正處於一種極端的矛盾中。
丁羨羞憤地轉過頭,就聽身後周少爺不冷不淡地發話了,「行了,別笑了。」他與生俱來的氣場就特別容易讓人信服,蔣沉和宋子琪都特別聽他的話。
丁羨當時只覺得是周叔叔的關係,漸漸的,終於明白,包括自己在內,就算他說月球上有外星人,他們都信。
年少的周斯越,正經的時候冷淡如廝,吊兒郎當開玩笑的時候又覺得這人沒個正形,可不論哪樣,他身上透著一種,就算天塌下來,他一個人也能扛。
等他們走後,孔莎迪才告訴丁羨:「我上課的時候聽宋子琪說,周斯越中考數學滿分。」
今年中考的數學卷偏難,尤其最後一道大題,能答出的人寥寥無幾,丁羨剛來時就聽人討論過最後那道大題,全市只有四五個人答出來。
今年的平均分較之去年整體下降,去年的簡單卷,考出滿分也是寥寥無幾。
這個滿分的含金量確實重。
孔莎迪又說:「他是全國珠心算冠軍。」
難怪他運算題都是直接寫答案的,從來不用計算器或者在草稿紙上演算。
丁羨歎了口氣:「以後這些事兒你就別告訴我了。」
「啊?為什麼?」
「受不了打擊。」
他平時坐在旁邊壓力就已經夠大了。
你知道他上課從來不記筆記麼?
你知道他從來不聽課還能跟老師對答如流麼?
你知道我在草稿紙上演算了半天還算錯的數學題,他唰唰唰兩筆就寫完了,我當時的心情麼?
算了,這些你都不知道。
她低下頭,眼神難掩暗淡,小小的背影瞧上去是真失落。她就是覺得,她努力學努力學拼命學拼命學,都及不上別人花那麼幾分鐘掃下課本。
丁羨不是天賦型,她所有的成績和分數都是自己一本一本書、一道一道題啃下來的。
以前在延平鎮的時候,她是老師們掌上的寶貝,因為她努力刻苦又乖巧聽話,鎮裡的學生大多不認真學習,初中混了畢業上個職高或者直接出去打工居多。
只有她,拼死在這魚池裡掙扎。
以為越過這龍門,野雞就能變成鳳凰。
然而進了龍門才知道,她只不過是從雞頭變成了鳳尾。
吃完午飯,回到教室。
周斯越難得沒出去打球,而是翹著腳坐在位置上跟人閒聊,金燦燦的陽光從窗外打進來,照著他的頭髮鬆軟又柔和,讓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不一會兒,就有女同學拎著道題過來跟他探討。
周斯越跟誰講題都是一個德行,拿著跟筆在紙上圈圈畫畫,別人還沒反應過來,他題已經講完了。
女同學紅著臉:「你能再說一遍嗎?」見他微微一皺眉,女同學怕惹他討厭,忙抽回卷子又說:「沒事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周斯越一點頭:「哦。」
丁羨趴在桌子上寫數學作業。
午休時間,知了趴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
午後的校園總是特別安詳,連灼熱的陽光都變的和煦起來,數學作業攤在桌上半小時,一個字沒寫。
那個女同學沒一會兒拎著題目又來了。
丁羨忽然坐起來,蓋上本子對她粲然一笑,熱情地說:「咱們倆換一下,你坐我這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