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嚷嚷道:「當然有,比如慈禧那個老孃們兒!」
我對胖子說:「慈禧沒當過皇帝,雖然不是皇帝,卻不比皇帝級別低。」
胖子又說:「可以跟皇上平起平坐的女人,該是皇帝老兒的老婆才對,也叫娘娘!」
我告訴他:「你別胡猜了,我估計遼墓中埋的是個太后。」這話一齣口,榛子一個勁兒點頭,大山裡是有許多太后墓的傳說,比如說遼代有一位皇后受奸人陷害,被皇帝挖去了雙眼,僥倖逃出深宮,機緣巧合被一隻「神狐」所救,後來除掉奸臣重奪大權,讓自己的兒子繼承了皇位。更有人說真太后早就死在深宮之中了,出來的這位是九尾狐狸變化而成,難道我們一頭鑽進大遼太后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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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子聽多了太后墓中有鬼的迷信傳說,問我和胖子是否先回屯子,多叫些人手再來?胖子說:「咱仨這一去一回,再把人攢齊了,要耽擱多久?到時候墓中的東西還不全讓土耗子掏光了?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我也是這個意思,陸軍不明不白地死在遼墓之中,我和胖子絕不會善罷甘休,何況我們前腳一出去,後腳準有土耗子進來。何不一鼓作氣進入遼墓地宮,探明白其中的情況?胖子受窮等不了天亮,見我也有此意,拔腿就往前走。我立即叫住他,遼墓中有流沙、伏火、殭屍蜈蚣,鬼知道地宮裡還有什麼。我僅僅通過《量金尺》從陰陽風水上看出遼墓中埋了個太后,別的見識我可沒有,如果不想送命,則須加倍謹慎。我讓胖子殿後,我在前邊開道,榛子走在當中。
胖子擔心墓道深處還有金頭蜈蚣,對我和榛子說:「狗肚子裡的那塊石頭咱可揣好了,這玩意兒好使,要是再遇上蜈蚣,直接餵給它吃!」我也對之前的遭遇心有餘悸,之前無意之中用狗寶降住了金頭蜈蚣,雖然知道天底下的東西有一生必有一克,卻沒想到金頭蜈蚣會怕這玩意兒!
三個人將馬燈調到最亮,小心翼翼走進遼墓地宮前的隧道。我一邊往前走,也一邊回想祖父所講的掏墳盜墓的舊時傳聞。據說在大興安嶺及以西的草原上,分佈著多座遼代帝王陵寢,大多已被盜毀。根據史書記載,當年金軍打破東京汴梁,宋欽宗和宋徽宗被金兵俘虜,宋欽宗在此後的流亡中,曾見到金兵盜發遼代皇陵。他佇立在遠處觀望,遙見發丘掘墓之輩皆穿紫衣,從陵中抬出棺槨,盡取棺中之物。由於宋欽宗離得太遠,看不清究竟棺槨中有什麼陪葬珍寶,所能分辨者,唯一寶鏡,光射天地。傳說這面寶鏡使風雲變色,晴空萬里之時,以鏡面對天,以手拭之,頃刻間便能烏雲密佈,繼而大雨傾盆。這座遼墓的陪葬品之中,會不會也有這麼個光射天地的寶鏡?
另外,在黑水河一帶也有不少關於遼墓的傳說,我們曾聽屯子裡的老獵人提及,深山老林之中有一座古墓,圍十餘里,高與山等。當年有土匪鬍子找到了墓門位置,準備進去掏寶,卻遭群蜂飛擊,當場被蟄死了十好幾個,遂不敢入。相傳此墓為大遼太后葬所,機關密佈、危機重重。這都還是較為可信的傳聞,至於託神附鬼的迷信之說,那就更多了。比如有一個上山採藥的窮苦之人,在家與老孃相依為命。此人是個孝子,寧願自己捱餓,把翻山越嶺費勁千辛萬苦採藥換來的錢,全都孝敬了老孃。有一次無意中掉進一個山洞,見山腹中殿宇巍峨,來來往往的行人,均是低頭不語、形色匆匆,看穿著打扮都像是舊朝之人,原來他們全是當年埋在墓中給大遼太后殉葬的活人。後來掉進山洞的這位東一頭西一頭轉來轉去,在一座大殿前見到一個尖嘴猴腮的老太太坐在鳳輦之上,鳳冠霞帔、珠光寶氣,幾十個宮女前呼後擁,好不威風。他以為自己見到了神靈,急忙跪下給這個老太太叩頭,老太太見他虔誠,便問他有什麼心願,他說只願能夠快點找到出山之路,好回家侍奉老母。老太太一聽原來是個孝子,賞了他幾個金元寶和一個宮女,指點他出了山洞。他出去之後娶這宮女當了媳婦兒,又以金元寶做買賣發了大財。
這種窮光棍經歷一番奇遇又娶媳婦兒又發財的迷信傳說,在當地簡直太多了。但是無風不起浪,或許正是由於山裡真有這麼一座大遼太后墓,才有了這些怪力亂神因果報應的傳說。實際上萬變不離其宗,遼墓仿襲唐代陵寢制度,玄宮鑿于山腹,佈局無外乎三種,《量金尺》中將這三種墓室佈局比作三個字,一是「甲」字,二是「中」字,三是「十」字。簡而言之,「甲」字為單墓道結構,「中」字為南北雙墓道結構,「十」字為東西南北四墓道結構,主墓道均為南北走向。
我們從金剛牆下鑽進來的墓道稱為「壙道」,方向應當正對玄宮大門。墓道傾斜向下,三個人摸索而行,大約走出百餘步,先後經過兩處「過洞」,每一段過洞都鑿有一對壁龕,一左一右,相對而峙,佔據了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個方位。壁龕足有一丈多高,頂部仿宮殿之廡殿頂,外邊做出脊瓦、滴水和瓦當,內部以磚石砌成穹廬頂,裡邊是四天王的浮雕,並且置有長明燈燭。墓道呈南北走勢,壁龕中的四天王均身披龍鱗鎧甲,東壁南側為操蛇的西方廣目天王、東壁北側為持傘的北方多聞天王、西壁南側為仗劍的南方增長天王、西壁北側為揮琵琶的東方持國天王。胖子和榛子瞪大了眼東張西望,不時問我這是什麼那是什麼。我僅知墓中的東西全是有講究的,比如四大天王手中的「寶劍、琵琶、寶傘、水蛇」,分別象徵「風、調、雨、順」,比如寶劍有鋒,取這個諧音,別的我也說不上來。
三個人走過兩段過洞,見墓道當中闢有一座闕門,兩扇石門上各有「海獸」圖案,海獸口銜石環。海獸其實就是傳說中的龍之九子中的老五,名為「狻猊」,以虎豹為食,乃是是文殊菩薩的坐騎。闕門周邊浮雕「寶鏡、琵琶、塗香、瓜果、天衣」,象徵人世「色、聲、香、味、觸」五欲,意謂「破除五欲,得成正果」。浮雕外側又有一圈圓環,為三大佛花的二十四朵花瓣,紋飾華麗無比。僅這地宮石門上的浮雕,已足夠讓我們驚歎不已,三個人均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使足了力氣上前推動石門,沉悶的聲響中,海獸石門緩緩開啟。
這道石門厚約一掌,合三人之力才勉強推開。我以為裡邊就是放置墓主棺槨的地宮正殿了,壯起膽子從石門當中擠身進去,卻仍是鑿于山腹之中的洞道,南北長東西窄,兩邊也有壁龕,供奉四大菩薩,分別為除蓋障菩薩、虛空藏菩薩、自在天菩薩、摩羅迦菩薩。而在兩個壁龕之間各有一座拱形門洞,凡是古墓中的拱形門洞,一概稱為「券洞」。我對照《量金尺》秘本想了想,看來遼墓玄宮由前殿、中殿、後殿、左配殿、右配殿五座殿宇組成,金剛牆後的四天王洞道為前殿,海獸石門後的四菩薩洞道為中殿,前殿與中殿均呈狹長的南北走勢,中殿東西兩邊設左右配殿。配殿僅有券洞,並無石門阻隔,中殿盡頭又劈出一道闕門,上邊浮雕兩個馱寶異獸,顯然通往後殿,也就是遼墓地宮的正殿,按葬制叫「長生殿」。
胖子嘟囔道:「遼墓中怎麼一個洞接一個洞?這麼走下去,幾時才到得了頭?」
我讓他少安毋躁:「一個洞窟等於一座殿堂,此處已是中殿,後殿才是主殿,墓主棺槨一定在後殿。」
胖子指向地宮石門,說道:「你們瞧這兩隻給墓主把門的捲毛狗,身上馱了個什麼玩意兒?」
榛子是獵戶出身,不論是山上的獵狗,還是草原上的牧狗,她一向見得多了,可沒見過這樣的捲毛狗,這是狗嗎?我說:「馱寶的捲毛獸是獅子,我也是頭一次見到,遼墓地宮長生殿前有獅子馱寶,可能說明墓主身邊有價值連城的陪葬品。」
胖子說:「地宮大門上的是獅子還是捲毛狗,全都無所謂,我讓你們倆看的是它身上馱的東西,那東西價值連城?我瞅著怎麼跟個大眼珠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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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胖子這麼一說,我和榛子也覺得獅子馱了一個大眼珠子。地宮大門上的兩隻獅子一左一右,背上各馱一件寶物,形如寶珠,是個漩渦狀圓圈,這東西周圍還有眼睫毛,不是眼珠子是什麼?還有一種可能,圓圈周圍的是一道道光。我又想起傳說中給大遼皇族陪葬的寶鏡,可是怎麼看也不是寶鏡,難道給墓主陪葬的奇珍異寶中真有一個眼珠子?那又是誰的眼珠子?
我和胖子挽起袖子,上前去推地宮石門。榛子在一旁說:「兩邊還有兩個洞口,不先進去瞧瞧?」
胖子說:「明擺著的事兒還用想?我給你打個比方,咱這兒擺上三個菜,當中一盤四喜丸子,旁邊兩盤醋熘白菜,你先奔哪個下筷子?」
我說:「你這個比喻倒也恰當,咱們先去正殿瞧瞧。」
榛子不是不知道應該先奔四喜丸子下筷子,她是怕墓中那位大遼太后,萬一真是成了精的九尾狐狸,那可咋整?胖子不明白那有什麼可怕的,他說:「即使那個什麼大遼太后成了精得了道詐了屍,見了我它也得沒脾氣!不看如今是什麼年頭,敢出么蛾子只有自取滅亡,小小寰球,有幾隻蒼蠅碰壁,嗡嗡嗡……」
胖子正在大放厥詞,卻聽墓道後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在當年下葬移棺之時,遼墓地宮中留下一層朽木,往上一踩,便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陰森沉寂的墓道中聽來格外刺耳。雙方相距幾十步,可是地宮之中太黑了,彼此看不到對方手中的光亮,但是遼墓長殿地形狹長,聲響可以一直傳到長殿盡頭。我聽到這個響動,明白這是有土耗子從後頭跟進來了。之前我已經想到了,只是沒料到來得這麼快,看來對方沉不住氣了,生怕我們開啟遼墓地宮,搶先找到陪葬的珍寶!我不知對方來了多少人,是隻有那兩個打獵的,還是有更多土耗子?又不知他們手上是什麼傢伙,讓人堵在遼墓中難免吃虧!
我急忙滅掉馬燈,但聽腳步聲由遠而近,已經到了二十步開外,可以看到兩支火把的光亮。我見對方來的人不多,當即掏出手電筒,開啟往前一照,只見那兩個打獵的,身背鳥銃和鴨嘴鏟,手持火把,一前一後正往裡邊摸索。兩個打獵的一見這邊兒手電筒照過去了,忙往一旁躲避,與此同時,胖子手中的獵槍也摟上火了。長殿中漆黑一片,相距十幾步遠很難看清楚目標,他一槍打在虛空藏菩薩壁龕上,打得碎石橫飛。
兩個打獵的讓這一槍打慌了,閃身鑽進了一旁的券洞。胖子見了仇人分外眼紅,而且在狹窄的長殿中,不能給對方還手的機會,當即追上前去。我和榛子唯恐他有個閃失,開啟手電筒緊隨其後。兩個打獵的躲進了一個門洞,門洞中是條狹長的甬道,與西側配殿相連。甬道中黑燈瞎火的,到處是積塵,嗆得人透不過氣,手電筒的光束幾乎等於沒有,我們也怕對方用鳥銃打過來,不敢追得太快。甬道以磚起券,上方縱拱,地面至券頂有兩丈多高,縱深約三十餘步,盡頭與左配殿相接處也是一個券洞,並無石門,僅以墓磚封堵。我們聽到前邊兩個人推開了磚牆,來到近前用手電筒一照,封堵殿門的墓磚散落了一地,有一個人背對我們,坐在漆黑陰森的西配殿中一動不動,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將他嚇得呆住了。憑藉手電筒的光束一望可知,這個人是打獵的大虎。
打獵的哥兒倆身形相似,都背了一杆鳥銃,頭上各有一頂三塊瓦的帽子,不同之處在於兄弟二虎多裹了一條大圍巾,還有一個大口袋,走到哪兒背到哪兒。我們仨不知這個打獵的在搞什麼鬼,為何突然停了下來?他那個兄弟躲去了什麼地方?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放緩腳步,從扒開的磚牆處進去,往兩邊一看,黑乎乎的,不見有人,正覺得奇怪,忽聽背後甬道中腳步聲響起,我這才意識到上當了!這兩個冒充打獵的土耗子,其中一個扒開墓磚將我們引到此處,另一個還躲在甬道中。胖子的反應也夠快,他舉槍轉身要打,卻從甬道上方落下大量流沙,頃刻間將甬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原來造這座遼墓的時候,鑿出多少土石,便從大漠上運來多少沙子,在墓頂佈置了多處沙壅。二虎這個土耗子也是老手,看出了遼墓地宮的佈局,在甬道中引出流沙,將西配殿堵死了。流沙不比磚石泥土,挖都沒法挖,挖多少流下來多少。在古代,這種防盜的方法並不少見,別說是皇宮大內,就連大戶人家的院牆都是兩層夾心的,中間放上碎石磚塊用來防賊,真正高來高去的飛賊能有多少?大多數要想進深宅大院偷東西的賊,往往都是在院牆上掏洞,以前有句老話「做賊剜窟窿」,說黑話這叫「開桃園」。他們有一種特製的短刀,僅在刀頭有一點兒鋼,刀身均為軟鐵打造,掏洞的時候才不至於錛折了。有本事的賊用刀把院牆的磚摳下來進去偷東西,偷完了出來還把磚給你碼好了,連磚縫兒都給你填上。有錢的人家為了防賊掏窟窿,往往用碎石夾心造牆。以沙子填充牆壁的多在牢城營中,號稱虎牆,沒想到地宮之中也埋設了流沙。三個人均感一陣心寒:「土耗子真夠狠的,為了將我們活埋在此,把他大哥都搭上了!據說扒墳盜墓的土耗子見財忘義,為了分贓滅口反目成仇互相下刀子的多了去了!」
我們見打獵的大虎仍坐在那裡一聲不吭,他對面僅有石壁,倒不是讓什麼東西嚇住了,暗罵這廝當真沉得住氣!這是想給我們來個以靜制動?胖子可不吃這一套,早對這兩個土耗子恨得咬牙切齒,要當場一槍崩了這個大虎。我讓他先別動手,握了握手中的軍刀,上前一按大虎的肩膀,想讓他轉過身來問個究竟,怎知我的手一伸過去,他就仰面倒了下來。三個人吃了一驚,再用手電筒往他臉上一照,只見他臉上白花花的一片,我還納悶兒他怎麼蹭了一臉白膏泥,可再定睛一看,這才看出他臉上全是活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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