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問妹妹:「近近要吃嗎?」
卓近近想了想:「還是不吃了。」
卓小遠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下,撩起袖子,蹲下來挽褲腿:「你在底下等哥哥。」
卓近近緊張的仰起腦袋,她看著卓小遠動作生疏的爬上樹,有伸出來的枝椏劃破了哥哥的臉,卓小遠全然不管,一心一意的摘了很多枇杷。
他挑了最大的幾個,剝了皮遞到卓近近嘴邊:「吃吧。」
小姑娘咧開嘴,開開心心的笑著吃了。
卓小遠初二的時候卓近近開始了化療,父母起初還拿得出錢來,漸漸便開始力不從心,外出打工的日子越來越久,家裡只剩下兩個孩子。
卓小遠一邊上課,一邊照顧休學在家的卓近近,從原本的兩點一線變成了三點一線。
奇蹟般的,卓小遠再也沒生過病。
蘇州冬天最陰冷的時候,他為了省幾塊錢的公交錢,把大衣脫了裹著剛化療完的妹妹,一路揹著走回家裡。
卓近近在他背上痛的睡不著,卻懂事的不哭不鬧,兄妹倆說著話轉移注意力。
「今天花了多少錢?」雖然只有10歲,卓近近卻已經有了最基本的經濟概念。
「沒多少。」卓小遠掰著指頭算了算:「今晚能給你買碗小餛飩。」
小姑娘在他背上搖了搖頭:「我不吃,哥哥吃。」
卓小遠託著她屁股往上送了送,原地轉了一圈道:「哥哥晚飯吃的很飽,你看,多有力氣。」
卓近近被逗的笑出聲來。
因為經濟問題,卓近近的化療始終斷斷續續,卓小遠開始關注血癌方面的治療方法,高中畢業後他去找了卓近近的親生父母,想讓他們去配型,結果趕了一晚上的火車,第二天卻被關在門外,對方連進都不讓他進。
「我們也不容易。」最後被卓小遠兇悍的砸門給嚇壞了的鄉下夫婦差不多半跪在地上給他磕頭:「上有老下有小的……那孩子就當我們沒生過吧。」
卓小遠的雙目通紅,他揪著男主人的衣領,咬牙切齒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時候,卓小遠才明白過來,原來世界上真的會有你無法想象的殘忍事情。
所謂的父母不認親子,所謂的見死不救。
原來一點也不稀奇。
卓近近最後一次在蘇州化療完的時候,父母和卓小遠談了談。
母親的容顏蒼老而又疲憊:「我們真的供不下去了……醫生也說沒有什麼希望,你看……」
卓小遠打斷她:「你要近近死嗎?」
女人張了張嘴,伸出手慢慢捂住臉。
卓小遠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她:「我小時候身體不好,你們養她沖喜,她是替我遭的罪,她是我妹妹。」
「如果近近死了。」卓小遠慢慢道:「就是我的罪孽,我一輩子都還不清。」
在定下去北京的時間後,韓冬來找過卓小遠一次。
「我幫你找了這方面的專家。」韓冬給了卓小遠醫生的名片:「錢已經幫你付了,這裡還有點,張槓和齊飛給你湊的,你帶著。」
卓小遠皺著眉,他把卓近近的房間門掩上,在客廳裡默默的抽菸。
「算我借你們的。」卓小遠最後說:「等我回來還你們。」
韓冬拍了拍他肩膀:「錢不用還了,把你妹妹平平安安帶回來就好。」
卓小遠沒說話,他送韓冬出門,在天井裡蹲著慢慢的把一根菸抽完。
「哥哥?」卓近近揉著眼睛下床找他。
卓小遠噯了一聲。
他站起來,搓了搓滿是煙味的手,把妹妹抱在懷裡。
「剛剛誰來了?」卓近近把腦袋擱在卓小遠的肩上問。
卓小遠笑道:「觀音娘娘來了。」
卓近近嘟囔道:「我不信。」
「真的。」卓小遠親了親妹妹的額頭:「大家都在照顧我們,所以你要好好的,哥哥帶你去爬長城。」
卓近近:「謝孟和欽揚哥哥也一起嗎?」
「當然了。」卓小遠抱緊了妹妹:「我們永遠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