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我覺得這個地方有點喪氣。」
「喪氣?」
「你看……」孫景龍隔著姚三文,膽怯地朝那堆石頭指了指。
「那是石頭啊。」
「你看那像不像上吊的地方……」
姚三文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郭昊也害怕了,說:「我們還是走吧。」
姚三文說:「你們總是疑神疑鬼!我不怕。」然後,他徑直走過去,圍著樹轉圈。他被樹幹擋住之後,卻沒有閃出來。
郭昊和孫景龍互相看了看,小心地走過去。他們看見姚三文愣在了那裡,他們朝樹幹上看去,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字:吳小美之墓。
「這裡吊死過人!」姚三文終於恐懼地叫了出來。
接著,三個人撒腿就朝山坡下跑。
他們氣喘吁吁地跑下山谷,又順那條羊腸小道跑到隧道前,這才停下來。這時候,姚三文的臉色已經像紙一樣白了。
「完了,我搬那塊石頭了……」他呆呆地說。
「那能怎麼樣?」郭昊小聲問。
孫景龍吼道:「吊死的人踩的東西不能碰!」
郭昊倒吸了一口冷氣。過了一會兒,他又小聲說:「姚三文,剛才你三次出的都是石頭……」
姚三文煩躁地說:「閉上你的烏鴉嘴!」
那天回來,第一個走進隧道的是孫景龍,姚三文走在中間,郭昊走在最後。他總感到脊樑骨發冷。
郭昊和姚三文在同一個宿舍。
當天晚上回來,姚三文的神色一直很難看,看見寢室裡掛的衣服,顯得極其恐懼。受他的暗示,郭昊也害怕那吊在半空的衣服了。寢室裡的同學不知道怎麼回事,趕緊把衣服摘下來。
夜裡,姚三文把蚊帳擋得嚴嚴實實,藏在裡面,沒有一點聲息。
郭昊好不容易睡著了,半夜裡卻被驚醒了。他猛地睜開眼,看見姚三文影影綽綽坐在蚊帳裡,指著房頂,大聲叫著:「把那件衣服摘下來!」
晾衣繩上根本沒有什麼衣服!
郭昊的頭髮都豎起來了,他急忙開啟燈,說:「姚三文,沒有衣服!你怎麼了?」
姚三文隔著蚊帳盯著他,冷靜地說:「別吵,是幻覺,是幻覺!」「對了,是幻覺!」
姚三文似乎又清醒了幾分,他低聲說:「做夢了……」
就這樣,每天半夜他都要坐起來,指著房頂驚恐地大叫:「把那件衣服摘下來!」……
時間長了,郭昊似乎不太害怕了。
這一天夜裡,沒有月亮,寢室裡一片漆黑。大約半夜時,突然,郭昊看見姚三文的蚊帳慢慢撩開了,他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郭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他,想看看他要幹什麼。
姚三文沒有走出去,他一步步走到了郭昊的床前,停下來,慢慢彎下身,把臉貼在郭昊的蚊帳上。那張蒼白的臉在漆黑的夜裡顯得十分恐怖。郭昊抓著被角,連氣都不敢喘了。
突然,姚三文說話了,他的聲音很低,似乎怕別人聽到:「郭昊,走哇,我倆去北山……」
郭昊抖了一下,說:「深更半夜,你去北山幹什麼?」
「……去找她。」
「她是誰?」
「吳小美,她在等著我。」
「不,我不去!」
姚三文失望地嘆了口氣,直起腰來,輕輕地說:「那好吧,我一個人去了……」說完,他直著身子走到門前,無聲地拉開門,走出去,又無聲地把門關上……
郭昊醒來時,天已經亮了。想起昨夜做的夢,他依然不寒而慄。寢室裡安靜極了。他忽然意識到,昨夜姚三文沒有叫,他第一次睡得這樣踏實……想到這裡,他朝姚三文的床上看了看,發現他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卻不在。
他從來沒有這麼早起來過。最初,郭昊以為他上廁所了,可是,等了半天,還是不見他回來。
姚三文一直沒有回來,直到吃早餐,郭昊也沒有看見他。
郭昊想,他一定是受了刺激,離開學校,回家了,打算到父母身邊休養幾日。果然,白天上課的時候,一直沒見到他的影子。
郭昊想起昨夜那個古怪的夢,忽然感到事情有些不對頭。他懷疑,姚三文就是昨天半夜出走的,他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看到姚三文出了門,就做了那個夢。
放學之後,他和班主任說了這件事,班主任立即跟學校領導反映了這個情況。學校領導想給他家打個電話,可是,他的父母都沒有工作,在街上擺煎餅攤,家裡也沒有電話。最後,學校派人坐長途車去了他家,才知道,他根本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