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怎麼不行?」母親不哭了,態度變得很強硬:「這孩子連戶口都沒有,誰查?」

母親是個守舊的人,她一直強調,她死了之後就把她埋起來,不能燒,要留下全屍。她說,人死之後要是燒成灰,下輩子就不會託生人了。

王涓看著張清兆說:「那就聽媽的,悄悄埋了吧,也省得別人……亂猜疑。」

張清兆愣了一下。

他也馬上想到,要是把屍體送到火葬場,就必須有死亡證明什麼的,否則,火葬場不敢隨便燒。

那樣的話,麻煩就大了。

王涓又說:「你現在就跟媽回去吧,拉上他,到巴望村埋了。我就不回去了。」

說完,她轉過頭去,繼續觀望那個嬰兒。

嬰兒的眼睛還在看著半空。

張清兆打了個冷戰,突然想到:他死了嗎?

王涓買回了一套嬰兒服。

一件小衣服,一條小褲子,褲腳連著兩隻軟綿綿的小布鞋,都是相同的花色——綠底紅花。

王涓給雨生穿上了這套新衣服。

這套新衣服成了他的壽衣。

張清兆抱著這個死嬰走出家門的時候,王涓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撲上來抓住張清兆的胳膊,趴在死嬰的身上嚎啕。

她的指甲幾乎摳進了張清兆的肉裡。

她哭了好半天,母親才把她拉開,張清兆趕緊出了門。

沒想到,下樓時,他偏偏遇到了一個鄰居上樓。

這是一個很熱情的胖女人,大家都叫她李姐。她看見張清兆抱著孩子下樓,就大著嗓門說:「天這麼冷,你們上哪兒去呀?」

張清兆支支吾吾地說:「有點事……」

「別把孩子凍著啊!」李姐關切地說。

張清兆不再說話,急匆匆地走下樓梯。

上了車,他把死嬰放在了後座上,然後對母親說:「媽,你坐在前面吧。」

母親說:「不,我要跟他坐在一起。」

張清兆就不再堅持,由她去了。

夏利車在雨中開出了安居小區,駛上了馬路。

路上的人很少,都打著傘。

走著走著,張清兆突然看見一個警察出現在路旁,朝他擺手。

他的身子一抖,腦袋「轟」地就大了。

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個人不是值勤的警察,他只是要坐車而已。

他趕忙豎起了停運的牌子,然後從那個警察面前緊張地開了過去。

剛剛開過去,他就從反光鏡朝後看了一眼,那個警察的腦袋跟著張清兆的車轉過來,一直朝他望著。

張清兆轉了個彎,那個警察的眼睛終於不見了。

路不好走,五十里路他開了近一個小時。

他抱著死嬰走進家門時,父親正坐在炕上看書。他抬起頭,看見兒子和孫子進了門,就把書放下了,大聲說:「這下雨天你們回來幹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雙手接孫子。

母親淚汪汪地對他喊道:「孩子死了!」

「孩子怎麼了?」父親大聲問,同時側過耳朵來。

母親對著他的耳朵又喊了一聲:「孩子死了!」

張清兆膽戰心驚地對母親說:「你別喊了!」

母親皺著眉,不耐煩地對父親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張清兆懷裡的死嬰。

父親歪頭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作者「周德東」的其他小說

羅布泊之咒》《冥婚》《所有人都在撒謊》《恐怖小說家周德東親身經歷的恐怖故事》《誰摸了我一下》《奇門遁甲》《三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