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中午,藏在烏雲裡的雷開始「轟隆隆」滾動。

張清兆正開車走在大街上,傳呼機響了。

他看了看,上面是留言:我和孩子已經回來了,在長途車站,你快點來接我們。見了面再說。王涓。

他的心一下縮緊了。

這個嬰兒一定要回來的!

昨夜,就在昨夜,他已經在夢裡回來了!

張清兆總不能把老婆也扔掉,他只有把車開向長途車站。

當他在嘈雜的長途車站看到王涓和她懷裡的那個嬰兒時,突然又產生了一種暴力慾望——狠狠地把這個詭怪的東西摔在地上,然後踩死他,讓他那ab型的血滿地流淌……

母親也跟回來了,她站在王涓旁邊,正焦急地東張西望。

王涓先看到了張清兆,她捅了捅母親,然後快步走過來。

「清兆,出事了!」她大聲說。

「出什麼事了?」張清兆瞟了她懷中的襁褓一眼,不安地問。

「昨天夜裡,這個孩子突然變得嘴斜眼歪,嚇死人了!」

張清兆抖了一下。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嬰兒,這個穿著雨衣一直沒有露出臉的人,他的本來面目是極其恐怖的,但是他一直在偽裝。昨夜,他實在挺不住了,開始一點點變形……

「他犯病大約幾分鐘,慢慢又好了。」王涓說。

母親補充道:「昨天,他好像有先兆,一直不停地打哈欠。我逗他玩,他好像瞎了一樣,眼睛的焦點總不在我臉上。」

張清兆低聲說:「走,我們去醫院。」

分別一週了,可是,張清兆並不想看這個嬰兒一眼。

他開著車很快就來到了第二醫院。

張清兆不知道這種病屬於哪個科,就諮詢了一下,掛號的工作人員告訴他,應該掛神經內科。

走進神經內科,王涓抱著孩子坐到醫生跟前,張清兆和母親站在了她身後。

王涓講了小孩昨夜的症狀之後,醫生開始給他做檢查。

張清兆緊緊盯著醫生的眼睛。

他希望醫生能從這個嬰兒的心音裡聽出什麼異常,或者從他的瞳孔裡看出什麼異常。

可是,醫生檢查了一番,反應卻很平淡,他說:「是中風。」

「中風?」

「中風會有一些預報訊號,比如短暫性視力喪失,突然看不見東西;還有打哈欠,那是呼吸中樞缺氧。」

「好治嗎?」王涓問。

「這種病……」醫生一邊拿起筆開藥一邊搖了搖頭。

「不治之症?」王涓盯著醫生的臉,又問。

醫生岔開了話題,說:「他再犯病的時候,你們要立即聯絡急救醫生。儘可能在原地搶救,千萬不能大幅度搬動他,那樣很危險……」

離開醫院後,母親說:「這孩子不能再到農村去了,再犯病的話,搶救太不方便。」

張清兆沒說話,把車直接開回了安居小區。

這個嬰兒又回來了。

他又躺在了臥室裡的那張床上,還是那個靠牆的位置。

房間裡又飄起了尿片子的味道。

張清兆把三個人送回家之後,就對母親說:「你整點吃的吧,我還得出去跑跑。」

母親說:「你去吧。」

王涓的臉色突然變得很不好看。

張清兆感覺到了,他看了看她,說:「我一會兒就回來。」

王涓氣惱地說:「你是他爸爸,怎麼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要不是他命大,今天你都見不著他了!」

張清兆笑了笑,走到襁褓前,朝裡看了看。

他閉著雙眼。

他左眼皮上的那塊胎記依然醒目。

張清兆想,那個穿雨衣的人左眼上也一定有一塊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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