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有人因為疲勞過度,把一個橫穿馬路的人撞飛,從此再也看不到這個人的臉?會不會有人因為喝多了酒,翻下松花江大橋,轉眼就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會不會又有一個穿雨衣的人踽踽行走在無人的街道上?
收音機裡播過,全國一年有十萬人死於交通事故,那麼,這個世上有多少個嬰兒前世是死在車輪下的冤鬼?
張清兆對這個嬰兒一直很冷漠,他極少到襁褓前看他一眼。
王涓的奶水本來很好,自從那天夜裡張清兆和她為扔不扔掉這個嬰兒吵了一架之後,她的奶水突然乾涸了。
於是,只有給嬰兒衝奶粉喝。
這些事都是母親做的,每天夜裡她都要爬起來兩次。
而張清兆沒有給這個嬰兒洗過一次尿片子。
一次,母親憤憤地對兒子說:「你對雨生一點都不親!」
接著她就嘮叨起來:「你小時候,我和你爸是怎麼對你的?那是頂在頭上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了……」
張清兆從不辯解。每次母親一嘮叨,他就立即出門。
他無法對這個嬰兒親近起來。他知道,他就是那個姓冷的教師。
這個為數極少的體內流淌著ab型血的人!這個性格讓所有人都捉摸不透的人!
王涓和張清兆的感情似乎越來越疏遠了。
她很少跟張清兆說話,只是一聲不響地照顧著那個醜巴巴的嬰兒。
一天,張清兆不小心把暖水瓶踢碎了。要是換了過去,王涓肯定要大聲叫嚷一通,這次,她卻沒說什麼,走過來彎腰收拾起碎片,然後淡淡地說:「晚上你回來再買一個。」
由於天天夜裡都要衝奶粉,所以暖水瓶必不可少。
那天,張清兆偏偏把這件事忘了。
晚上,他回到家,王涓看了看他的雙手,問:「暖瓶呢?」
「我忘了。」
王涓的脾氣一下就爆發出來:「你根本就沒把我們娘倆放在眼裡!」
張清兆說:「你發這麼大火幹什麼?我再出去一趟買回來不就完了!」
王涓的嗓門更大了:「不買了!把這個孩子餓死算了!」
張清兆不說話了,坐在沙發上喘粗氣。
那個嬰兒躺在臥室裡,靜靜的,好像聆聽著什麼。
母親走過來,小聲說:「清兆,瞧你這記性……」
王涓一邊摔東西一邊又叫道:「我知道,你不僅僅是討厭這個孩子,也討厭我!」
母親打圓場說:「得了,王涓,你別生氣了,我去買。」
說完,母親就出去了。
王涓嗚嗚地哭起來:「你為什麼要扔掉他?你是懷疑我!你一直都在對我編故事!告訴你,我沒做過虧心事,你愛怎麼懷疑就怎麼懷疑!」
她一邊說一邊「噔噔噔」地衝進臥室,粗暴地把那個嬰兒抱出來,送到張清兆面前:「你把他扔了吧,我不攔你!扔啊!」
說完,她把嬰兒「啪」地放在了沙發上。
張清兆轉臉看了他一眼。他瞪大眼睛,看看張清兆,又看看王涓,好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張清兆從他的哭聲中聽出了一種偽裝——這是一個大人的哭聲!
他霍地站起身,徑直朝外走去。
「你回來!」王涓喊道。
他不理她。
「你要是走,就永遠也別回來!」
張清兆「啪」地摔上了門。
他離開家,來到不遠處的一個公共電話前,給孟常打傳呼。
大約過了十分鐘,孟常回了電話。
「什麼事兒?」
「孟常,我問你,o型血的人跟什麼血型的人能生出ab型血的小孩?」
孟常想了想,堅定地說:「跟什麼血型的人都不能。」
「真的嗎?」
「廢話,這是科學定論!」
張清兆連一句再見都沒說,就掛了電話。
這時候,他寧願這個小孩是王涓跟另一個男人生的了,卻不是這樣,孟常告訴他——o型血的人跟任何血型的人都生不出一個ab型血的人!
可是,這個嬰兒卻千真萬確是王涓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