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來,他還是不太相信張清兆沒有撞人。

張清兆呆呆地站在那裡,感到更加孤單,更加恐慌。

結賬時,他忽然想起了口袋裡那張百元人民幣——這張錢就是那個穿雨衣的人給他的,現在他該把它花出去了。

他記得他把這張錢單獨放在了牛仔褲的左後兜裡,可是,他一掏卻掏出了兩張五十元的。

他急忙把那兩張無辜的五十元鈔票放起來,又掏右後兜,摸出了那張百元面值的人民幣,遞給了老闆。

老闆是個老太太,她接過錢仔細看了看,警覺地說:「你給我換一張吧。」

「為什麼?」張清兆說。

「不為什麼。」

張清兆有些惱怒了:「這不是錢嗎?你為什麼不要?」

老太太眯著眼睛反問:「你不是有五十的嗎?為什麼不給五十的?」

飯錢不到五十元。

沒辦法,張清兆只好沮喪地把那張百元面值的人民幣收回來,裝進了右後兜,又掏出一張五十的給了她。

這天夜裡,張清兆回到家,王涓睡了。

母親正在衛生間輕手輕腳地洗尿片子。

「孩子哭了嗎?」張清兆站在衛生間門口問母親。

「沒哭,挺省事的。」

「……睜沒睜眼睛?」

「睜了,睜了兩次。」

張清兆鬆了一口氣。

「孩子挺健康的,你放心吧,我一直在觀察他。」

房子小,母親睡在臥室裡,照看王涓和孩子,張清兆就睡在客廳的長條沙發上。

他在沙發上悄悄躺下來。

他太累了,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蒙中,他似乎看見母親洗完了衣服,又喝了一杯水,然後關了燈,輕輕走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房子裡黑黑的,安靜極了。

不知道是哪裡的燈光遠遠地照進房子來,隱約可以看到客廳裡一些傢俱的輪廓,顯得極其詭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下雨了,雨點很大,打在窗子上,「啪啪」山響。

他似乎預感到了某種不祥,變得警覺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好像有動靜,慢慢轉過頭,看到臥室的門無聲地開啟了,等了一會兒,卻沒見有人走出來。

他有些害怕,抬起腦袋朝腳下看了看,一下就呆住了——地上模模糊糊有個很小的人,正朝防盜門走去!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雨衣!

張清兆的頭髮一下就豎起來。

他看見的只是這個小人的背影。從身高上看,他絕對是個嬰兒,但是他走路卻是成年人的姿態,就像一個大人被縮小了一樣。

他走到門口,伸手開鎖。

對於他來說,那防盜門的鎖太高了,他搗鼓了半天都沒有開啟。

張清兆盯著他,腦海裡反覆響起道士說的那個詞:小人!

他猜測,這個小人會慢慢轉過身子來……

果然,小人放棄了,但是,他沒有轉過身子來,而是一步步地退向了臥室。

張清兆真想大吼一聲,但是他沒有這個膽量,只是死死盯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終於,小人退回了臥室,把臥室的門輕輕關上了。

張清兆一直沒看到他的臉。

房間裡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媽——」

他終於喊出來,把自己喊醒了,「撲稜」一下坐直了身子。

臥室的燈亮了,母親大聲問:「怎麼了?」

他愣怔著,不知道說什麼。

母親又問:「清兆,你怎麼了?」

張清兆說:「孩子……沒事吧?」

「你嚇死我了!他睡得好好的。」

「啊,那就沒事了,睡吧。」

張清兆一邊說一邊躺下來。

母親嘟嘟囔囔地關了燈。

張清兆再也睡不著了。

他突然想到:應該驗驗這個小孩的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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