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他還是不太相信張清兆沒有撞人。
張清兆呆呆地站在那裡,感到更加孤單,更加恐慌。
結賬時,他忽然想起了口袋裡那張百元人民幣——這張錢就是那個穿雨衣的人給他的,現在他該把它花出去了。
他記得他把這張錢單獨放在了牛仔褲的左後兜裡,可是,他一掏卻掏出了兩張五十元的。
他急忙把那兩張無辜的五十元鈔票放起來,又掏右後兜,摸出了那張百元面值的人民幣,遞給了老闆。
老闆是個老太太,她接過錢仔細看了看,警覺地說:「你給我換一張吧。」
「為什麼?」張清兆說。
「不為什麼。」
張清兆有些惱怒了:「這不是錢嗎?你為什麼不要?」
老太太眯著眼睛反問:「你不是有五十的嗎?為什麼不給五十的?」
飯錢不到五十元。
沒辦法,張清兆只好沮喪地把那張百元面值的人民幣收回來,裝進了右後兜,又掏出一張五十的給了她。
這天夜裡,張清兆回到家,王涓睡了。
母親正在衛生間輕手輕腳地洗尿片子。
「孩子哭了嗎?」張清兆站在衛生間門口問母親。
「沒哭,挺省事的。」
「……睜沒睜眼睛?」
「睜了,睜了兩次。」
張清兆鬆了一口氣。
「孩子挺健康的,你放心吧,我一直在觀察他。」
房子小,母親睡在臥室裡,照看王涓和孩子,張清兆就睡在客廳的長條沙發上。
他在沙發上悄悄躺下來。
他太累了,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蒙中,他似乎看見母親洗完了衣服,又喝了一杯水,然後關了燈,輕輕走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房子裡黑黑的,安靜極了。
不知道是哪裡的燈光遠遠地照進房子來,隱約可以看到客廳裡一些傢俱的輪廓,顯得極其詭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下雨了,雨點很大,打在窗子上,「啪啪」山響。
他似乎預感到了某種不祥,變得警覺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好像有動靜,慢慢轉過頭,看到臥室的門無聲地開啟了,等了一會兒,卻沒見有人走出來。
他有些害怕,抬起腦袋朝腳下看了看,一下就呆住了——地上模模糊糊有個很小的人,正朝防盜門走去!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雨衣!
張清兆的頭髮一下就豎起來。
他看見的只是這個小人的背影。從身高上看,他絕對是個嬰兒,但是他走路卻是成年人的姿態,就像一個大人被縮小了一樣。
他走到門口,伸手開鎖。
對於他來說,那防盜門的鎖太高了,他搗鼓了半天都沒有開啟。
張清兆盯著他,腦海裡反覆響起道士說的那個詞:小人!
他猜測,這個小人會慢慢轉過身子來……
果然,小人放棄了,但是,他沒有轉過身子來,而是一步步地退向了臥室。
張清兆真想大吼一聲,但是他沒有這個膽量,只是死死盯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終於,小人退回了臥室,把臥室的門輕輕關上了。
張清兆一直沒看到他的臉。
房間裡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媽——」
他終於喊出來,把自己喊醒了,「撲稜」一下坐直了身子。
臥室的燈亮了,母親大聲問:「怎麼了?」
他愣怔著,不知道說什麼。
母親又問:「清兆,你怎麼了?」
張清兆說:「孩子……沒事吧?」
「你嚇死我了!他睡得好好的。」
「啊,那就沒事了,睡吧。」
張清兆一邊說一邊躺下來。
母親嘟嘟囔囔地關了燈。
張清兆再也睡不著了。
他突然想到:應該驗驗這個小孩的血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