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琴將洗乾淨的屍體挪到洗漱間,橫擺在鋪好的寵物吸水墊上面,然後舉起拍立得相機,按下按鈕。照片漸漸顯現出來。這是留給自己的證據,證明聰已經不在人世了。
接著返回客廳,先將一個特大塑膠袋鋪在護具袋中。
這樣就行了。把聰搬進來吧——
剛要往洗漱間那邊走時——
玄關傳來「咔啦咔啦」用鑰匙開門鎖的聲音。
「啊,冷死了,秋天馬上就要過去了呢。」
是媽媽的聲音。
媽媽竟在這時回家,真是失算。殺由紀夫時,為了避人耳目深夜去棄屍,但案發以後夜間巡邏加強,必須鑽空子避開那個時間段。而且不能耗時過長,避免聰的母親注意到他失蹤了。如果街上進入警備狀態,就完全無法棄屍了。所以,這次真琴的計劃是趁早上的空當先把他弄來,再趁天黑之前處理乾淨。
「啊?真琴在家嗎?」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近。真琴一邊後悔沒鎖上u形鎖,一邊快速跑到洗漱間,連著寵物吸水墊一起把屍體拖進浴室。
「啊,你真在家啊。我回來啦。」
浴室門剛關上,媽媽就走進了洗漱間。真琴也總算趕在這之前摘掉了帽子和泳鏡。
「今天沒去打工嗎?」
媽媽開始洗手,就在剛才真琴處理男童屍體的地方。
「今天是早班。說起來,您那邊今天怎麼這麼早?」
儘量裝作平靜。
「會議結束得早。沒忍住在特賣會上買了巧克力,要吃嗎?」
「啊……不了。」
媽媽會不會去浴室啊,真琴只擔心這個。但媽媽關上水龍頭,擦著手轉向真琴。
「你臉色不好啊。感冒了?」
「就是有點累,剛睡了一會兒。」
「發燒了?」
媽媽一手覆在真琴的額頭上,隨後顯露出放心了一些的表情。
「好像沒發燒。啊,你開著空調?」
媽媽似乎聽到從房間裡傳來的空調聲了。
「不會吧……很冷嗎?」
「都說了沒事。」
母親不住地看向真琴的臉上和房間裡。「真沒事嗎?」
「嗯。我想泡個澡,暖和一下。」
「那我給你準備熱水。」
「不用!」
真琴趕忙阻止要往浴室走的媽媽。
「不用,不用!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母親目不轉睛地盯著真琴,口中卻說:「哎呀呀,青春期真是難對付啊。」苦笑著往客廳方向走去。
電視聲音剛一響起,真琴就拿著護具袋回到了浴室。將屍體摺疊起來放進去,拉上拉鏈時真琴不禁放心地長出一口氣。開啟噴頭沖走地上積存的血跡,再倒些洗潔劑用海綿擦拭,最後噴一遍漂白劑,角落也不放過。
「我出去一下。」
真琴拎著護具袋,在玄關處打了聲招呼。
「啊?沒事吧?」
媽媽的聲音混在電視的聲音中。
「沒事。馬上回來。」
「好……路上小心——」
身後傳來媽媽拉長語調的聲音,真琴已出門走上了公寓的樓道。
裝的明明是同一個人,可護具袋比幾小時前拎到家裡時重了好多。
不管是死是活,體重明明不會變啊——不,還有說法說靈魂的重量是二十一克呢,失去了生命的身體為什麼如此沉重呢?
乘電梯到一樓,先往垃圾場的方向走。真琴用鑰匙開啟投物口,把裝著孩子衣服、內褲、鞋、溼巾和寵物吸水墊的塑膠袋扔進去。裡面響起「咯吱咯吱」的金屬音,電機啟動了。
「把垃圾扔進這裡後,垃圾馬上就會被粉碎。」
真琴想起剛入住這個小區時,管理員在說明會上說過的話。
「所以,若是錯扔了重要的東西,就算哭也無濟於事了哦。因為一旦扔進去,就會馬上變成粉末。」
關上投物口後不久電機聲就停止了。真的就只是一瞬間,證據銷燬了。等下週初工作人員來回收垃圾後,就真的毫無破綻了。
走出公寓樓,來到悠閒的郊區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應該不會想到真琴竟拎著男童的屍體走在路上吧。剛才被警察叫住,並開啟護具袋給他們看過了,真是幸運呢。
這次真琴決定把屍體丟棄到一所廢棄醫院。那棟建築正在拆除,大概拆了一半了,但怕吵到近鄰,所以週末停工。而且那處廢墟在一個小斜坡的盡頭,除了覺得有趣去探險的孩子之外,沒人會去。小心些的話應該不會被任何人看到。
在爬坡之前和爬到頂時都謹慎地觀察了一遍四周,確認沒人之後,真琴飛快地戴上帽子、泳鏡、口罩和手套,然後披上防音防塵布,一邊留意碎玻璃和混凝土塊一邊往裡走。最終選定了一塊比較平整的地方放下護具袋,將聰從袋子裡取出來,儘量讓他橫躺在比較平的地面上,再一次用漂白劑擦拭屍體全身。
安心的感覺。甚至要湧出眼淚來。真想留下來就這麼一直看著聰。
可此地不宜久留。確認四下無人後,真琴走出了這片廢墟。快速摘下帽子,下了坡,一路從小巷走到大路,混入街上的路人中。
太好了,這下結束了——
可是不安馬上襲來。安穩平和的心情這次又能持續多久呢?
一回到學校,真琴就穿戴上之前放在櫃子裡的胴甲和護具,向劍道場走去。劍道部成員基本已經到齊了。真琴開始揮劍,做準備運動。可是一直到開始訓練的時間了,綿貫依舊沒有出現。在大賽前的訓練中遲到,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綿貫今天請假了?」真琴向身邊名叫高城的高一女生問道。
「沒聽說請假啊。請等一下。」
高城往放個人物品的架子那邊跑去,拿了手機。
「啊,發line說要請假,說都拜託真琴前輩您了。」
「啊,真的?」
真琴也拿出手機慌忙確認。資訊寫得非常詳細,連今天的特訓條目都寫好了。跳躍揮劍、基本打、地稽古——
「真是的。那差不多咱們就開始吧。」
「好——那個,前輩,您臉上怎麼了?」
「啊?」
高城特意拿出隱形眼鏡盒,讓真琴照。左邊臉上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紅線。
真琴感到後背一涼。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受的傷?打完工在衣物櫃照鏡子時還什麼都沒有。這麼說——是勒死聰時被撓到了嗎?
屍體洗淨擦乾了,可對指甲的處理夠仔細嗎?
還有時間再回廢棄醫院一次嗎?聰失蹤的事警察已經得知了嗎?
大腦在飛速運轉的真琴似乎聽到了警笛聲,越來越近——
註釋
地稽古(じげこ)指劍道練習中老師和學生自由實戰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