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棺材 教授書房謎案 第一章 威脅

米爾斯說,當時沒人想要制止他,大家都異常專注;此人擁有一種寒徹骨髓的力量,頓時打破了爐火營造出的舒適和暖意。葛裡莫原本安坐如山、神色陰鬱,正將雪茄送往唇邊,雙眼在薄薄的鏡片後閃爍發亮,猶如一尊出自愛潑斯坦手筆的雕塑,此時竟也愣住了,只是吼道:

「幹什麼?」

「看來你不相信有人可以爬出棺材,」對方將擋著下巴的手套微微一挪,輕輕一指,「並且四處遊蕩,來去無蹤,輕鬆穿牆而過,還擁有出自地獄般的危險力量?」

「我可不信,」葛裡莫厲聲答道,「你呢?」

「當然。我就有這種本事。這還不算!我還有個更為神通廣大的兄弟,是你的致命威脅。我無意取你性命,可他就不一樣了。倘若哪天他登門拜訪……」

這段對話剛到高潮,便如同爐火中的爆裂聲一般戛然而止。年輕的曼根當過橄欖球員,頓時一躍而起。而小個子佩蒂斯則緊張兮兮地左顧右盼。

「喂,葛裡莫,」佩蒂斯說,「這人根本是個瘋子,要不要——」他不安地指了指拉鈴,但那陌生人打斷了他。

「你做決定之前,不如先看看葛裡莫教授的反應。」他說。

葛裡莫注視他的目光中飽含深不見底的輕蔑:「不用,不用,不用!聽見沒有?隨他去,讓他說完他的兄弟和那些棺材——」

「三口棺材。」陌生人插話。

「三口棺材,」葛裡莫附和道,平靜中壓抑著滔天怒火,「老天在上,你愛說幾次就說幾次!現在,總該報上尊姓大名了吧?」

陌生人從衣袋中伸出左手,把一張髒兮兮的卡片放在桌面上。這平淡無奇的名片令眾人恢復了幾分神智,頓時將剛才的疑惑當成笑話忘得乾乾淨淨,想必這位粗聲大嗓的客人只不過是個憔悴潦倒的演員,在破帽子裡藏了只蜜蜂而已。因為米爾斯看見名片上寫著「皮埃爾·弗雷,幻影藝術家」。名片一角還印著「1號,卡廖斯特羅街2b」,上方另有一行潦草的字樣「或由學院劇院代轉」。葛裡莫朗聲大笑,佩蒂斯則罵罵咧咧地拉鈴召喚侍者。

「原來如此,」葛裡莫用拇指敲了敲名片,「我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找上門。所以,你是個變魔術的?」

「名片上寫了嗎?」

「好吧,好吧,如果貶低了閣下的身份,還請見諒,」葛裡莫點點頭,笑意在鼻孔中吭哧作響,「不知我們是否有幸見識一下你的魔術?」

「榮幸之至。」弗雷出其不意地答道。

他動作極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乍看是要出手攻擊,實則不然——沒有發生物理意義上的攻擊。他隔著桌子朝葛裡莫一欠身,戴著手套的雙手把外套衣領往下一翻,沒等其他人瞄上一眼就恢復了原狀。不過在米爾斯的印象中,他似乎咧嘴笑了笑。葛裡莫仍然板著臉紋絲不動,只是下頜稍稍一揚,短鬚間的嘴唇彎成不屑一顧的弧度。他繼續用拇指輕輕敲打著名片,神色愈顯陰沉。

「那麼臨走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請教這位著名教授,」弗雷唐突地說,「很快就會有人趁夜前去拜會你。一旦和我兄弟聯手,我自己也將陷入危險,但我已做好冒險一試的準備。再說一次,很快有人會去找你。不知你希望是我——還是我兄弟出馬?」

「讓你兄弟來吧,」葛裡莫突然起身咆哮道,「去下地獄!」

弗雷離去、房門掩上之後,眾人才如夢初醒,議論紛紛。而二月九日星期六夜間那幾起事件的序幕也隨之被關在了門外。其餘驚鴻一瞥的線索,唯有留待菲爾博士在玻璃板上將焦黑的碎片拼合起來時才能各自歸位。也正是在二月九日夜裡,大雪紛紛揚揚飄落在倫敦的大街小巷,空幻之人踏出了致命的第一步,預言中的三口棺材終於被填滿了。

威爾斯(herbertgeorgewells),英國著名小說家、記者、政治家、社會學家和歷史學家,他對科幻小說領域影響深遠,代表作有《時間機器》《星際戰爭》等。

喬治·布萊德肖,英國地圖製作者、出版商,一八三九年發行英國的火車時刻表大獲成功,延續至一九六一年才停刊。

愛潑斯坦(jacobepstein),著名雕刻家,生於美國,後移居英國,作品常挑戰禁忌題材,極富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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