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誰呢?」孟小杉也不樂意了。
「好,好,你這女人,」他搖頭,「路晨人不錯,這麼多年鎮上出了這麼些個孩子,我能瞧上的也就他了。一個人能走多高靠機運,能走多遠,靠人品。」
「你別把歸曉往火坑裡推,他家一堆破事我都懶得說……」
秦楓清了清喉嚨。
孟小杉沒好氣收口:「公平點說,歸曉要什麼有什麼,什麼鍋配什麼蓋,他路晨憑什麼?」秦楓:「人家拋頭顱灑熱血,最好的十年都去保家衛國了,你說人家憑什麼?」
「頭顱還在,血也沒灑多少——」
「孟小杉。」秦楓臉一沉。
孟小杉偃旗息鼓:「我不說了,但你也不能太說他好話。我們都公平點。」
秦楓搖頭一笑:「我要不說,才真對他不公平。」
銅爐鍋裡的早先丟下去的土豆片都煮爛了。
用筷子一夾,碎成無數片,落回燒開的肉湯裡。
水裡翻滾著各種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心裡,翻騰著的都是和他再遇到後的事,是哪天,加油站?吃飯?還是後來那晚?還是期間的某個時刻他得知被訂了婚?
「歸曉?」孟小杉叫她。
歸曉搖搖頭:「我沒事,就是想起大學時候餓肚子,兩個包子過一天的日子了。」
這話茬,夫妻倆都不知道怎麼接。
歸曉是真餓了,戴上塑膠手套將剛晾涼的羊蠍子拿了低頭吃,吃了半天又輕聲說:「除了對他,我這麼多年從沒喜歡上誰,一個都沒有。可能錯過他這次,也就懶得結婚了。」
這話夫妻倆倒是聽懂了。
日子照過,婚姻不是必需品,一直是歸曉這些年的狀態。
午飯後,秦楓去給孟小杉拿車。
歸曉無所事事地在孟小杉的辦公室晃悠,一會兒在窗邊坐,一會兒又去翻她整面牆的櫃子,孟小杉也是被她的事弄得心煩氣躁:「去我家吧,我被你弄得鬧心死了。」
於是,兩人回來初中學校後的那個衚衕,孟小杉家的院子翻修過了。
原先的一層小院兒,弄成了三層樓,可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個檯球屋子仍舊留著。歸曉推開白色玻璃門,屋子裡連著四組暖氣將一個小房間烘得暖意融融。下午陽光也足,透過幾乎是整面牆的玻璃照進來——沐浴在陽光裡,就是這種感覺。
歸曉摸到綠色絨面的檯球桌,想到十四歲時在這兒學臺球,海東教她,孟小杉指揮。
「我去倒水,你先碼球。」孟小杉把大衣丟在角落藤椅上,出了門。
沒多會兒人回來了,沒拿水杯。
「路晨來了,你要見嗎?」
歸曉還在貓腰掏球,聽這麼句,抬眼,瞅著孟小杉發怔。
孟小杉看她這模樣就曉得自己中午說得都白搭,歸曉還是當初的歸曉,感情就是感情,生活就是生活,分得太清楚。壓根看不透,估計這輩子也看不透,就栽在感情上了。孟小杉攥她的腕子:「人多眼雜,退婚一鬧肯定挺麻煩的。你倆要說話就在我家說,我讓他先進來。」
歸曉這一天心情起落太大,眼下倒是慌了:「……我要說什麼啊?我還沒準備好……」
「說什麼?」孟小杉好笑,「我告訴你歸曉,不是我通知他。是他夠聰明,看到運河那小路口停著一輛空車就問了海東車牌號是誰的,猜到你在我這兒。所以你什麼都不用說,看他怎麼說。」
孟小杉拍拍她的後背,讓她在屋裡等著,出去將路炎晨帶了進來。
歸曉靠著檯球桌,看他從兩扇深綠色的大鐵門走進來,大狼狗雖拴著,可見著個陌生男人還是狂吠得厲害。路炎晨偏頭認出那狗四隻雪白的爪子,低聲喚狗名字。
大狼狗又吠了兩聲後,嗷嗚一聲趴下來。當年路炎晨看到這狗,才幾個月大小,竟還能認出他也是不容易。
歸曉倒背手,手指扣在檯球桌邊沿。
他踏上兩級臺階,走進屋子,看著浸在日光裡的她。如今姑娘過得挺好,應該說特別好,怕她被本不該屬於她的事煩心,他不忍心。上午看她忍著哭離開修車廠,比他三無狀態下高空傘降斷了胳膊還要疼,比他第一次拆定時引爆的炸|藥還要心慌手麻。
不能拖她下火坑,那就拼命爬出來。
他真的,這輩子就愛過這麼一個姑娘,捨不得。
「我和趙敏姍的事很複雜,但和你想的不一樣。」他試圖用最簡潔的話,儘快說完這件事。未曾想剛開口,歸曉就輕聲截斷:「我知道。」
她不想讓他重複敘述那些現實困境,太傷害一個人的自尊心。
路炎晨慢慢點頭,看來,秦楓將所有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交待了。
他也沒再多廢話:「給我些時間,歸曉。」
歸曉倚著檯球桌,輕點點頭。
「很快,」他說完,又斬釘截鐵地低了聲重複,「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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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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