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繼續朝前想,想她和洪原做愛的情景,想他的睡態,想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句甜言蜜語……
她用回憶溫暖著自己,於是,她不孤單了,好像兩個人仍然躺在一起一樣……
突然,她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測:洪原死了。
他被梁三麗害死了。
驀地,她就感到身旁空了。
第二天早上,她打車進城上班。
計程車行駛在公路上,她望著兩旁光禿禿的樹木和遍地金黃的落葉,突然想起了蔣中天:也許該問問他,知不知道洪原去哪裡了……
可是,到哪裡去找蔣中天呢?
她在單位打電話詢問了很多人,終於打聽到了蔣中天的下落——他舊病復發,又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她去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在郊外。這裡和她想像的不一樣,很整潔,很寬闊,很安靜。
這是她第一次到這種特殊的地方來。
她走進那兩扇鐵門的一瞬間,忽然想到:我是不是瘋了?
她是隔著鐵欄杆見到蔣中天的。
他依然穿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頭髮理得短短的,鬍子颳得光光的,就像上次她在順天酒吧見到他的樣子。
這時候是午後。
窗外天很藍,太陽很好。有幾個人在窗外無聲地走動,偶爾探著腦袋朝屋裡看一看,不知道他們是患者還是工作人員。
文馨望著瘦小的蔣中天,心裡忽然有些酸楚,她後悔沒有給他帶一些好吃的來。
「中天,我出差走了後,你有沒有見過洪原?我找不到他了……」「他可能變成了另一個人吧,只是你認不出來了而已。」文馨絕望了。
他果然又變成了精神病。
「你想想,假如他變成了一個女人,你怎麼認得出來呢?」文馨嘆口氣,說:「中天,你怎麼……又犯了這種病啊?」蔣中天抖了一下,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抬起頭來,小聲說:「你看,太陽這麼好,四周這麼靜,我們乾點什麼呢?——讓我們讀詩吧。」文馨靜靜望著他,眼睛悄悄地溼了。
蔣中天清了清嗓子,果然朗誦起來: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籠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文馨就踩著蔣中天的朗誦聲,哭著一步步走出了精神病院的鐵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