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肆 最後一面

當天晚上,洪原就趕回了七河臺市。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梁三麗那裡,還是該回靠山別墅。

最後,他去了單位。

現在,他像個精神病患者一樣,不敢翻任何一本書,不敢掀開任何一個單子,不敢開啟任何一個盒子……

他坐在轉椅上,閉著眼睛在思前想後。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他嚇得一哆嗦。

是梁三麗,她叫他回去。

他不敢違抗,乖乖地說:「我馬上回來。」是保姆給他開的門,梁三麗已經睡了。他走進臥室,只看到了那一堆頭髮。

他輕輕輕輕地在她身旁躺下來。

夜靜極了,似乎全世界都睡著了。

只有他一個人醒著。

不,他覺得還有一個人醒著——身邊的梁三麗。

一直過了半夜,洪原都保持著最初躺下時的姿勢,沒有動一下。她也是,沒有動一下,也沒有任何聲音。

不知道幾點鐘,洪原終於一點點迷糊了。

那群詭異的鯊魚又來了。

馮君從它們黑洞洞的嘴裡吐出來,漸漸組裝成一個赤身裸體的人,然後從窗子飄進來,血淋淋地站在了他的床前。

洪原看見她一隻手殘缺著,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她嘶啞地說:「快了,你快來跟我結婚了,還有兩天!那天,正是你害死我的日子,還記得嗎?」洪原傻傻地看著她。

「這兩天之內,你將看到我最後一張照片。你知道它貼在哪裡嗎?我當然不會告訴你……」說到這裡,她「嘻嘻」地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從窗子飄了出去……

早上,洪原醒過來,剛要睜開眼睛,馬上緊緊閉住了。

他閉著眼睛爬起來,摸索著走出臥室。

「圓圓!」他喊道。

圓圓跑過來,說:「叔叔,你的眼睛怎麼了?」「你看看這房子裡有沒有照片?」保姆四下看了看,說:「有。」他一驚:「誰的?」「阿姨的。」「我問你有沒有陌生人的照片!」保姆又看了看,說:「沒有。」洪原睜開眼睛,不放心地巡視了一圈,說:「你去臥室看看有沒有。」保姆就走進了梁三麗的臥室。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說:「臥室裡也沒有。」洪原鬆了一口氣,說:「好了,你去做飯吧。」保姆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過頭來,小聲問:「叔叔,是不是誰受傷了?」「沒有啊,你看見什麼了?」「你們臥室的地板上怎麼有一攤血?」洪原愣了愣,轉身走到臥室門口,朝裡看去——床頭的地板上果然有一攤血,在晨曦中,那血的顏色有點發黑,一看就不是從活人身上流出來的血。

梁三麗蒙在被子裡,沒有一點聲息。洪原突然覺得,那堆頭髮似乎一夜之間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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