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來,洪原一直在默默地計算:他已經見過死去的馮君九千六百九十四面了。
還剩三百零六面。
這天晚上,他和梁三麗躺在床上,梁三麗說:「你最近怎麼總打不起精神來?」「沒有啊。」「是不是還在想文馨?」「有點。」「再這樣下去你會得憂鬱症的。」「我還不至於那麼痴情。」梁三麗伸手撩撥他的陽物,可是,好半天他都沒有挺立起來。她的手很涼。
努力了一會兒,她放棄了,說:「你都軟得跟我一樣了。」然後,她慢慢把被子蒙在了頭上。
洪原小心地聆聽著她的呼吸聲,大腦裡還在反覆閃現那幾個數字:三百零六,三百零六,三百零六……
窗外的路燈昏昏暗暗的,一片死寂無聲。他看見了月亮,月亮的附近只有一顆星星,賊亮賊亮的。
他就看那顆詭譎的星星,一直看,終於一點點迷糊了……
窗外又響起了那咕嚕咕嚕的聲音,好像成群的鯊魚在噴水。
這一次,他沒有起床,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窗子。
過了一會兒,血淋淋的馮君就出現了,她飄飄忽忽地從窗子滲透進來,站在了他的床前。
她臉上的一塊肌肉好像掉在了哪裡,沒有湊齊,那地方是一個黑糊糊的不規則的窟窿。
她說:「明天早上,你將看到三百零五個我。親愛的,我已經等不及了,真的。你不是早就為自己立了一個墓碑嗎?你死後,就躺在那個墳裡。」說完,她就轉過身,飄飄忽忽地朝窗子走去了。
她走到窗前,似乎在地上發現了什麼,彎腰撿起了那個東西,貼補在臉上,然後像影子一樣從窗子飄了出去,消失在幽玄的夜色裡……
那「咕嚕咕嚕」的聲音漸漸遠了,遠了,終於消失了。
早上,洪原一睜眼,就看見密密麻麻的馮君正在棚頂盯著他。
他頓時魂飛魄散。
過了一陣子,他終於回過神來,膽戰心驚地開始數那些照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越數他的心揪得越緊。
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零三,三百零四……
三百零五!
還差一張!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看梁三麗。她蒙著被子,沒有一點聲息。被子外面只有一堆黑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