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拾貳 鋪天蓋地的眼睛

然後,他把剩下的這張照片撕得粉碎,扔進馬桶,按下了水開關。

那破碎的眼珠、鼻子、嘴巴轉眼就被衝進了九曲十八彎的黑暗的下水道,下落不明瞭。

洪原站起身,說:「好了,睡吧。」文馨說:「洗漱。」洪原說:「算了,我累了。」文馨說:「那你等我一下,我得洗一洗。」她走到洗手池前,開啟水龍頭,剛剛拿起香皂,就叫了一聲——那張臉在香皂下定定地看著她。

洪原一步跨過來,朝香皂盒裡看了看,把它拿出來,幾下就撕掉了。

文馨用雙手按住狂跳的胸口,低聲說:「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洪原說:「哪天我找個陰陽先生來驅驅邪。」文馨打了個激靈,驚恐地朝他頭上三尺高的地方看了看。然後,她把一個指頭壓在了洪原的嘴唇上,暗示他不要胡說。

洪原就不再說。

他牽著她走進臥室之後,一頭就栽到了床上。

文馨瑟縮著躺在他身邊,緊緊摟住他。

洪原洪原雙眼直直地盯著天棚,緘默著。

過了好半天,他才說:「也許,我是個第三者……」文馨抬臉看了看他:「什麼意思?」「也許,有個男人,他曾經和你相愛過,後來你們分手了,可是他一直瘋狂地愛著你,沒有你的日子,他肝腸寸斷,於是,他躲在暗處製造了這一切……」「你指誰?」「你想一想。」「沒有這樣的人啊。」「再想想!」「怎麼想都沒有……」突然,文馨抖了一下:「你是說……蔣中天?」洪原沒有說話。

「怎麼可能!他瘋了!」「也許,他的瘋是個假象!他察覺到了我並沒有死,察覺到了那些恐怖都是我製造的,於是,他將計就計,開始裝瘋賣傻。他一瘋我肯定就不再追究了。他把自己保護起來之後,又反過來給我製造恐怖,我卻不可能懷疑到他頭上……」「你瘋了。」「我沒瘋。」「就算他的瘋是偽裝的,可是,他怎麼會有馮君的照片?」「我曾經對他講過我和馮君的那段感情經歷,說不定他專門去了一趟南方,搞到了她的照片,然後複製了無數張……」文馨想了想,又說:「我們把他騙到墳地的那一次,那個鬼影就出現了,這怎麼解釋呢?」「黃雀捕蟬,螳螂在後,那螳螂也許是蟬的同夥。我們用恐怖害他,他也用恐怖害我們。」「他必須知道我們要把他引到墳地去,才可能提前在那裡佈置一個傀儡。他怎麼知道我們的計劃呢?」「也許我們的一切談話都在他的監聽之中,正像我們在黑天鵝賓館307房間監聽他一樣。」「他怎麼監聽?」「我懷疑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時候,就在什麼地方安放了竊聽器。他破門逃跑只是一種表演。」「如果他為了反擊我們,而偽裝成了一個瘋子,日日夜夜忍受飢餓,在荒郊野外奔走……那他比鬼還可怕!」「你再想想,我在他的住所和身上,沒搜到一分錢,這是怎麼回事?他早有準備!」停了停,洪原又說:「他懷裡揣著你的照片,那也是在作秀,你不必當真。」「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他很可疑了!」文馨說。

「他一定還了解到了另一個秘密……」洪原木木地自語。

「什麼秘密?」洪原把話頭岔開,說:「我想,我們鬥不過他,因為我們都不如他……深邃。」「可是,他總不會永遠裝瘋賣傻吧?」「當然不會。」「那他什麼時候捅破這層窗戶紙呢?」「把我整瘋之後。」文馨一下就抱緊了洪原,說:「我不許你瘋!連裝瘋都不許!」洪原冷冷地笑了笑,說:「你看我會瘋嗎?——把被子拉下來,睡吧。」說著,他坐起來脫衣服。

文馨剛剛把被子抖開,又尖叫了一聲。

被子裡也有一張馮君的照片,它被文馨抖了出來。馮君的眼睛定定地朝上看著,不知是在看文馨,還是在看洪原。

洪原敏感地掀開褥子,下面竟然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馮君的照片!馮君層層疊疊地盯著他,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慄!

作者「周德東」的其他小說

羅布泊之咒》《冥婚》《所有人都在撒謊》《恐怖小說家周德東親身經歷的恐怖故事》《誰摸了我一下》《奇門遁甲》《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