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中天瘋了以後,洪原竟然大病了一場。
他沒有其它症狀,就是渾身無力,一天天昏睡。
文馨沒有上班,一直在靠山別墅照料他。
兩天後的上午,他的病情有些好轉了。他躺在床上,問文馨:「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病倒了?」文馨說:「你是受了驚嚇。」洪原搖了搖頭。
文馨又說:「你是不是心疼那輛車?」洪原又搖了搖頭。
文馨說:「那我就不知道了。」洪原說:「有個人,他脊樑骨上生了一個大瘤子,像籃球那麼大,不痛,也不癢。可是,他長年累月地揹著它,總是一個累贅。有一天,他遇到一個醫生,極其擅長做手術,就請他把那個大瘤子給割掉了。他背了它幾十年都沒什麼事,突然把它割掉之後,他卻突然病倒了,躺了三天三夜——我是不是也躺了三天三夜?」「你都糊塗了,是兩天。」「你明白了?」「明白了。為了那個割掉的大瘤子,今天我給你多做點好吃的,慶祝一下。」這天中午,文馨果然炒了一桌子菜,可是,洪原似乎並沒有什麼胃口。
他低著頭慢慢地嚼著,突然說:「我們還得找到他。」「誰?」「蔣中天。」「他都瘋成那個樣子了,還找他幹什麼?」文馨問。
「他還欠我的錢呢!」「你想把他怎麼樣?」「他的身上一定帶著鑰匙。我們到他家去搜搜,說不定能找回來幾十萬。」文馨想了想,說:「他家還有一個女的。」「女的?」「是他從哈市帶回來的,叫梁三麗。」「完了。」「怎麼了?」「蔣中天一瘋,她肯定走了,而且把值錢的東西席捲一空……」「有道理。」「那我們也要試試。」吃完飯,洪原說:「你留在家裡,我去做這件事。」文馨點點頭,說:「你可要小心點。」洪原笑了笑,說:「如果我拿回幾十萬,明天我們就辦出國手續,我帶你去夏威夷,把這些錢都花光,玩個痛快。」文馨記得,她曾經在很久以前對洪原說過一次,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夏威夷。其實,她並不知道夏威夷什麼樣,只是有一種美好的想像而已。
沒想到,她只是隨便說的一句話,而且就一次,洪原卻牢牢地記著。
她的心裡湧上一陣熱乎乎的感動,她說:「要是你真的拿回了錢,我們就去一次‘我和你的世界’。」「我和你的世界」是七河臺最獨特也最高檔的一個飯店。
這家飯店是一對年輕的夫妻開的,只有一間餐廳,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飯店所有員工只為這一張桌子服務。
買下這張桌子的客人,可以提前為情侶或者愛人設計環境。這種設計或者跟對方的愛好有關,或者跟兩個人的獨特經歷有關,或者有什麼特殊的情感的含義。
店主可以根據客人的要求改變四壁的顏色,地毯的顏色,天棚的顏色;可以重新佈置燈光,更換鮮花;可以播放客人點播的音樂;服務員可以根據客人提供的臺詞說話;可以根據客人提供的素材放映幻燈片……
到那裡消費的人極少。有的是款爺和情人,有的是患難數十年卻即將要分道揚鑣的夫妻……
那個餐廳臨街。
平時,文馨下班總要路過那裡。每次她都想,有一天,她一定要和洪原到這裡浪漫一次。
洪原說:「那地方太宰人了。」文馨說:「花多少錢我都願意。」下午,洪原就出去了。
他是晚上回來的,滿臉沮喪。
「你找到鑰匙了?」文馨關切地問。
「找到了,在他褲帶上掛著。」「他家裡有沒有錢?」「我翻了個底朝天,一分錢都沒找到。」文馨親了他一下,說:「沒有就沒有吧,我們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損失一份錢,不能鬧心兩次。你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做飯去。」文馨在廚房裡忙活,洪原一直仰在沙發上,閉目想什麼。
文馨很快就把飯菜端上來。
「別想了,吃飯吧。」洪原這才站起來,洗了手,坐在餐桌上。
「你沒撞到那個女的?」文馨問。
「她肯定把錢都拿跑了。」「那是個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