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梁三麗說她出去逛逛商場,可能要晚點回來。
臨走時,她跟蔣中天要了一千塊錢。蔣中天知道,她是買毒品去了。
她離開之後,蔣中天他就下了樓。他來到停車場,看了他那輛轎車一眼,它全身傷痕累累,像個剛剛從戰場上逃下來的傷兵。
他開著它,離開密雲公寓,來到了旁邊的一家汽車修理廠。
修理工看了看,說,修復這些傷痕需要一週時間。
他低頭想了想,突然問那個修理工:「你知道靠山別墅嗎?」那個修理工愣了愣,說:「靠山別墅?不知道。」然後,他轉身問其他幾個修理工:「你們知道靠山別墅嗎?」那幾個人也都說不知道。
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
是文馨。
「你現在在哪兒?」她急切地問。
「在街上。」「你沒事吧?」「我沒事……」「這幾天我一直在打你的手機,你一直關著。」「我發高燒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那天,你是怎麼離開那個鬼地方的?」「說來話長。你怎麼樣?」「那天晚上,我差點把命丟了!」「我聽見你叫了,到底怎麼回事?」「我開啟最後一個衣櫃,看見裡面站著一個人!」蔣中天一驚:「男人女人?」那個人站在衣服後面,我根本沒看清,只看到了兩條腿,好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後來呢?」「我扔了電話就跑出去了。靠山別墅的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我一齣門就撞上了兩個值班的保安,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對他們說明了情況,然後把他們領到了家裡。他們小心地開啟那個衣櫃,撩開了衣服,那個人已經不見了。後來,他們又檢查了其它幾個衣櫃,沒發現任何東西……」「你搬進靠山別墅多久了?」「兩個多月吧。」「我問了幾個人,他們怎麼都不知道這個地方?」「別提了。這片別墅剛剛建起來,開發商就因為金融詐騙被抓了,這些房子根本沒有賣出幾棟,都閒置著。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地方。」「你現在在那裡嗎?」「沒有。那天晚上我就離開了,住到了單位宿舍裡。」「你不打算回去了?」「其實,我一直想把它賣掉。我剛剛住進去,就覺得那房子有問題……」「有什麼問題?」「開始的時候,我總做噩夢,夢到的情節亂七八糟,非常可怕。比如,我經常夢見那個房子突然變得非常狹小,就像一個悶悶的墳墓,我伸手四下摸摸,竟然摸到一個人在我身邊躺著……」「可能是房子太曠了。」「漸漸地,我就經常失眠了,而且聽到樓裡有動靜。我睡在一樓時,聽見二樓有動靜;我睡在二樓時,聽見一樓有動靜。」「什麼動靜?」「好像是有人在拉動衣櫃門,開啟,關上;再開啟,再關上……」蔣中天突然問:「那個和洪原一起在車禍中喪生的女人查明身份了嗎?」「不知道,也許是個雞。你問這個幹什麼?」「我忽然想起她來。」「最恐怖的一次是半個月前。那天晚上,我從單位帶回一張光碟,是香港拍的電影,叫《浪漫櫻花》,郭富城、張柏芝和陳慶祥主演的。回到那個別墅之後,我洗了個澡,然後就把光碟放進了機器,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看。你說,放出來是什麼?」「什麼?」「是送葬的場面!天陰著,紙錢鋪天蓋地,像雪花一樣。送葬的人排著長長的隊伍,都穿著白花花的孝服,緩緩朝前走,哭聲驚天動地,撕心裂肺……」「是不是電影中的場景?」「根本不是!當時,我趕緊抓起遙控器朝後快進,一直到最後,都是送葬的隊伍行進的鏡頭,沒有任何其它情節,好像是誰家喪禮的錄影。在空曠的野外,他們一直悲腔悲調地嚎哭,一直慢騰騰朝前走,好像要把死者一直送到另一個世界去……」「這事兒真邪……」「後來,我就很少回到那裡住了。」蔣中天冷不丁說:「文馨,現在我們開啟天窗說話——那個男人不經常跟你住在一起嗎?」文馨愣了一下,有些不太自然地說:「他是南方人,一年回來一兩次,住兩天就走。」「噢。」竟然蔣中天知道這個事實,但是得到肯定之後,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上次我約你來,一是想見見你,二是想讓你陪陪我,因為我害怕。沒想到……」「文馨,等我把手上一些事處理完,一定去陪你。」「謝謝你……」掛了電話之後,蔣中天對那個修理工說:「我哪天再來修吧。」然後,他鑽進車裡,開走了。
他沿著環城路來到了高麗屯出口,直接朝西開去。
昨晚,他清清楚楚地聽見梁三麗在夢中叫出了他的真名。
梁三麗說:「我在寫字檯的抽屜裡看到了你的身份證。我還要問你呢,李作文和蔣中天到底哪個是你的真名?你為什麼有兩個身份證?你到底是幹什麼的?」蔣中天想了想,說:「我要是不冒充李作文,咱們能認識嗎?」其實,他並不相信梁三麗的解釋。他始終覺得這件事有點詭秘。
太陽剛剛有點偏西,很明媚。天上萬裡無雲。
還是那條不算寬闊的柏油路,十分的平坦。
兩旁是綠油油的田野,有蜻蜓在燦爛的陽光下忽高忽低地飛。
趁著白天,他要再順著這條公路走一趟,看看到底有沒有那個岔路口。如果有,他還要朝左拐,看看還會不會見到那個不存在的靠山別墅。
他把車開得像要飛起來一樣。
開著開著,他的眼睛瞪大了,踩油的腳也下意識地抬了起來——那個岔路口又出現在了前面!
他朝兩旁看了看,遠處的田野上有幾個農夫在勞作,他們沒有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