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正負兩極電相互碰撞,他的腦海裡一下就炸響了霹靂!
那粗壯的頭髮,那粗大的毛孔,那粗糙的皮膚……
這些還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明顯的是她那眼神,那絕對不是一個女人的眼神!
蔣中天覺得,這個女人是一張畫皮,她裡面其實是一個男人。這個男人被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珠,向外窺視著……
即使她是一個女人,那老輩人也說過:有男相的女人都是不祥的女人。
蔣中天拉開抽屜,把這張莫名其妙的照片一下塞了進去。
發了一會兒呆,他拿起手機,顫顫地撥通了文馨的手機。這是他捲逃兩年來,第一次給她打電話。
他不知道文馨是不是還在等著他。
目前,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通過她打探一下洪原的訊息。
有這樣一句話:兩種人不在你的視野裡是最危險的,一是你的孩子,一是你的敵人。蔣中天一直不知道洪原的任何訊息,不知道他的方位,不知道他的表情。
也許,他又去了南方;也許,他來到了哈市,已經接近了自己居住的公寓;也許,他的臉已經變得像煤一樣黑,充滿殺氣;也許,他的臉已經變得像紙一樣白,一直笑著……
在七河臺市,文馨是他最親近的一個人。她是他的女友,兩個人曾經在一起生活了半年,現在他只有給她打電話。
「嘟——嘟——嘟——」蔣中天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電話一通,七河臺市好像一下就近在眼前了。
電話響了半天,一直沒人接聽。
他突然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過了很長時間,他的心跳才一點點平靜下來。
難道文馨換了手機?
又過了一會兒,他又撥了一遍文馨的手機號。
他必須要打這個電話。他實在受不了這種煎熬了,他覺得自己都快崩潰了。
現在,他必須打探到洪原在幹什麼,儘管他知道,這是在冒險,在玩命。
這次,電話被接起來,裡面傳出文馨的聲音!
「喂,你好。」蔣中天的心又狂跳起來。
他明白,他的下半輩子是成為座上客還是成為階下囚,很可能就取決於他此時張不張口。
「喂?請講話!」文馨的聲音大起來。
他一慌亂,把手機結束通話了。
正在他愣神的當兒,手機響了。
他看了看,是文馨打過來的。
他一狠心,接了。
「你誰呀?」文馨很不友好地問。
「是我。」蔣中天低低地說。
「你是……」文馨竟然沒聽出他的聲音。
「我是中天。」他又低低地說。
文馨一下愣住了,話筒裡只有「滋滋」的電流聲。
「對不起,文馨……」靜默了幾秒鐘,文馨突然哭了出來:「王八蛋,你在哪兒呀?」「我在大理……你好嗎?」文馨哭了一陣子,終於止住了,她靜靜地說:「我挺好。」蔣中天冷不丁問:「洪原現在幹什麼?」「他死啦。」「死了?」蔣中天差點暈過去!「什麼時候?」「前天。」蔣中天呆住了。
前天!
正是前天夜裡,洪原在夢中出現在了他的門外……
「他,他怎麼死的?」「車在盤山公路上翻了,掉進了深溝,他的腦袋都摔裂了……遺體昨天剛剛火化,我到火葬場看了一眼,那樣子……慘不忍睹。」說到這裡,文馨的聲音哆嗦起來。很顯然,回憶那一幕對她是一個劇烈的刺激。
「車上只有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女的,她開的車。」「是他老婆?」「不是。」「那是他女朋友嗎?」「也不是,他一直沒有女朋友。」「那她是誰?」「她的臉摔得血肉模糊,根本無法辨認。而且,她的身上沒有任何證件。現在,她還躺在火葬廠裡,等著有人來認屍。這兩年,洪原一直獨來獨往,沒有一個女人跟他關係密切。警察詢問了所有認識洪原的人,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也沒有一個人知道出事那天晚上洪原跟什麼人走了。」停了停,文馨又說:「洪原在火葬場美了容,整個腦袋幾乎都是石膏塑成的,木木呆呆。雖然我只看了一眼,但是我想那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掉。」「看來,我永遠沒有機會了……」「你說什麼?」「唉,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當時,我只是想借用一下他的資金。我有個朋友做服裝生意——你見過的,就是那個大頭——他往俄羅斯發一批貨,急需一筆資金,據他說,這批貨的利潤可以翻十倍,最後和我五五平分。我一咬牙,就把洪原的錢提出來,來到哈市全部交給了他……沒想到全賠了,只收回不到二十萬。這兩年我一直在做生意,盼望著發大財,把這筆錢還給洪原,再當面向他謝罪……」「你在哈市?」文馨警覺地問。
「不,我在大理,去年來的。」言多必失,蔣中天的謊言露了一個洞。
文馨說:「……還回來嗎?」蔣中天愣了愣,說:「過一些日子吧。」停了停,他問:「當年,洪原……沒報案?」「沒有。」「他為什麼不報案?」「我怎麼知道!」蔣中天想了想,說:「那好吧,我們以後再聯絡。你多保重。」「你也保重。」放下電話,蔣中天已經有了一種直覺:文馨有主了。
這是一個敏感的問題,雙方都在迴避它。
蔣中天現在顧不上考慮這件事,他的大腦被洪原的死塞滿了。
他輕輕開啟抽屜,又拿出了那張照片。
洪原木木呆呆地注視著他,他也木木呆呆地注視著洪原。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最後變得像紙人一樣輕飄飄,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支撐自己,似乎一陣風就能把他颳走。
洪原來過。
他堅信,洪原來過。
洪原活著時,踏破鐵鞋找不到他。可是,當他一轉眼車毀人亡,變成了一縷冤魂,就離地三尺了。
老輩人講,死人的亡魂喜歡尋找自己生前的軀殼,形象,只要有他的照片,就會招來它……
蔣中天拿著這張照片,走過衛生間,用火柴把它點著了。
火舌好像生死的分界線,慢慢推移,洪原在火中扭曲著,剩下了一條腿,一隻胳膊,半張臉,半個嘴,一隻眼珠——這隻眼珠仍然木木呆呆地看著蔣中天……
火舌蔓延到了那個女人身上。
她在火中笑笑地看著蔣中天,那眼神里含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在她即將變成灰燼的時候,她的面目越來越猙獰,越來越不像人。
她消失在火中的一剎那,蔣中天的頭髮「刷」一下就豎了起來——就是她!這個不祥的女人,她索走了洪原的命!
她是一個勾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