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我來討債……

厚厚的落地窗簾擋得嚴嚴的,只有床頭燈亮著,有點幽暗。

她不喜歡太明亮。

她甚至希望她出入的所有地方都是黑暗的,兩個人誰都看不見對方的臉,完事就走人。

對於她,已經不存在好不好意思的問題,她是太累了,只要對方能看見她的臉,她就得做出千嬌百媚的樣子來,甚至得偽裝高潮,而她面對的永遠是一張張醜惡而無恥的面孔。

她在床頭坐下來,上身扭成「s」形,熱辣辣地望著客人。

「你都提供什麼服務?」男人坐在了對面的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什麼。」「那個……什麼價?」他支支吾吾地問。

「哪個?」她撩了撩額角的黑髮,它們卻再一次滑下來,擋住了她的一隻眼睛。

「那個。」這時候,房間裡有什麼東西響了一下,很輕微,好像是衣櫃的門。小姐的視線機靈地射了過去。

那聲音又消失了。

小姐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說:「三百。」男人微微低下頭,沒有說什麼。

小姐慢慢撩起無袖衫,露出兩隻蠢蠢欲動的奶子,嬌嗲地說:「來,享用吧。」男人突然伸過十隻很乾淨的手指,把那兩隻乳房抓在了手裡。

小姐順勢麻利地脫去了無袖衫,把床頭燈關了。

房間裡黑下來之後,外面的燈光從落地窗簾的縫隙擠進來。

兩個人開始用身體交談。

男人伸嘴親她,她敏捷地躲開了。

幹這行的女人通常可以插入,卻不願意接吻。

幹這種事,對於客人來說,是一種排洩;對於小姐來說,是沒有任何慾望的一種體力勞動。她們像小孩一樣嫌對方的口水髒。

兩個人幹著幹著,突然,小姐停止了動作,豎起了耳朵。

男人低聲問:「怎麼了?」小姐說:「有動靜!」「哪裡?」男人似乎很緊張。

小姐靜靜聽了一會兒,突然說:「你知不知道這個房間死過一個人?」男人好像鬆了一口氣,說:「我還以為是警察來了呢。」「你知不知道?」「不知道。」「兩個多月前,有個女孩兒在這個房間裡被人掐死了,屍體就藏在那個衣櫃裡……」「她是幹什麼的?」「跟我一樣。」「兇手抓到了嗎?」「沒有。」男人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小姐毛骨悚然。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男人憋著笑問。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是兩個黑洞。

小姐一把推開他,坐了起來:「你是誰?」男人把臉湊近小姐的臉,嗅著她氾濫的香水味,小聲說:「你想不想到那個衣櫃裡站一會兒?」小姐的手腳一下就不聽使喚了,她一邊抖抖地穿衣服一邊故作強硬地說:「你別嚇唬我!想賴賬?做夢!快付錢!」這時衣櫃裡傳出一個哆哆嗦嗦的寒冷聲音:「還有我的錢……」兩個人的腦袋都猛地轉向了衣櫃方向。

「鬼!」小姐驚叫了一聲,一下就從床上滾下去,縮在了靠窗的牆角。

「你是誰?」男人對著衣櫃低聲問。

「我來討債……」那聲音被衣櫃的門擋著,顯得十分遙遠。

話音剛落,那衣櫃的門就「吱吱呀呀」地拉開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硬撅撅地走了出來。

她披著一條白色浴巾,光著腳,透過垂在臉上的黑髮,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臉像紙一樣白,嘴角好像有一攤血。那雙眼睛極其陰森,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她一步步逼向他。

男人也從床上滾下來,躲在了那個小姐的旁邊。

那具行屍直挺挺地抬起一條大腿,跨到了床上,高高地走過來,到了床邊,又一步邁下來,繼續走向男人。

那個小姐撒腿就跑。

她一直跑下樓,衝過大堂,站到大街上,這才停下來,氣喘吁吁地回過頭看了看。站在旋轉門旁邊的那個高個子保安愣愣地望著她。

她朝上看了看,賓館有的房間亮著,有的房間黑著,她找不到哪一扇是307的窗子。

平了平喘息,她伸手攔住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轉眼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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