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你騙走三千萬日元的昭和電器製造公司的職員。」
龍雄銳眼盯著舟坂英明,話語裡充滿言之不盡的恨意。
舟坂吃驚地凝視著龍雄。
「我真佩服你啊!」舟坂只說了這麼一句,停了一下又說,「你真有辦法,居然把事情查出來了。」
他指的是龍雄把加藤老人帶來這裡。這話出自這個叱吒風雲的右翼頭子口中,已失去從容的氣勢,像是勉強從喉嚨擠出來似的。
「舟坂,你去自首吧!」龍雄喊道。
「說什麼蠢話!僅僅一張三千萬的支票就要我自首?」舟坂嘲諷地笑道。
「不僅這樣。你還唆使手下殺害瀨沼律師和黑池健吉。黑池健吉可是你的表弟呢!」
「渾蛋!」舟坂露出恐怖的表情嚷道。
「不只如此,你還打算殺死另一個女人。她也在這裡,放她出來吧。」
「女人?」
「少裝糊塗!她是健吉的妹妹,化名為上崎繪津子。」
「沒想到連這個你也查出來了!」
舟坂從肺腑擠出這些聲音的同時,外面傳來了緊急剎車的尖銳聲。
「是特勤小組!」院長喊道。
這時候,龍雄、田村和其他三名記者跟著轉頭看去,一群穿著黑衣黑帽的特勤人員正從卡車上跳下來。
為什麼特勤小組會在這裡出現?舟坂英明和院長几乎沒有思考的餘地,便朝裡面急奔而去,其餘人趕緊追上前去。
立領服男子從陰暗的走廊往幽暗的地下室奔去,五個人緊追在後,凌亂的腳步聲不斷地傳來。在兩旁病房鐵窗內的精神病患,像暴風般狂鬧了起來,身穿白服的護士們嚇得縮成一團。
眼看舟坂英明衝進地下室一隅,龍雄和田村在用力撞開房門的同時,聽到一陣流水聲和慘叫。水聲汩汩而沉悶,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
「危險!」龍雄拉住險些往前滑倒的田村說道。
這是一間浴室,鋪著白色瓷磚,角落有個可容納兩人的方池,裡面裝滿了黑色溶液。
穿著立領服的舟坂跳進黑池裡,痛苦地掙扎著,黑水淹沒了他的身體,隨即冒出無數泡沫和濃烈的白煙。那泡沫像煙火般在舟坂的四周不斷地噴冒而出,極其慘烈。
「舟坂英明正在溶化!」龍雄凝視著這幕情景說道。
田村和其他三名記者也看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舟坂英明在濃鉻硫酸池子裡溶化了!」
泡沫不斷地噴湧上來,地下室瀰漫著異樣刺鼻的白煙。舟坂的衣服和肉體都腐爛了。沒多久,部分浸泡人體的黑水,開始變成銅綠色。這表示舟坂英明的肉體逐漸被溶解了。
隨後趕到的特勤小組一陣騷動,但他們也無能為力,只能在旁觀望著。
二
銀座附近已華燈初上。龍雄和田村並肩漫步在有樂町街上,他們經過數寄屋橋,立即往北走去。目前,這一帶正在大興土木,周邊環境很髒亂,在單側通行的道路上,人群熙來攘往。
他們從擁擠的人潮中走出來,走到路旁的地下室,那裡有一家美味的餐館,田村報社的人經常到此光顧。
「歡迎光臨!」女服務生看到田村,隨即笑臉迎了上去,「聽說田村先生鴻運當頭,恭喜啊!」
「哎呀,訊息這麼快就傳進你耳朵裡啦!」田村眯著眼睛說道。
「聽說得了局長獎?真了不起,獎金有多少啊?」
「沒幾個錢,付掉欠貴店的賒賬,可能剩下不到一半。」
「趁你還沒花完之前,先把前賬結清吧。」
「少誆我了。」
他們倆走進包廂,空間狹小但很雅緻。料理上桌後,龍雄拿起杯子說:「你得了局長獎?」
「嗯,進報社十年,這是頭一次呢。」
田村笑得格外開心。這次的舟坂事件,他以頭版頭條新聞搶在其他報社之前發表。這些榮光彷彿夢幻般在他眼前搖晃。
兩人碰杯慶祝。
「好漫長的戰爭啊。」
「是很漫長。」龍雄附和著說,「剛開始,天氣還有點涼,不知不覺間,又變得更冷了。」
「從支票詐騙案開始,後來意外演變成這種結局。當初聽你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想不到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田村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裡。
「舟坂大概也很意外吧。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走上絕路,只因黑池健吉太沖動,殺死了瀨沼律師的職員,情勢因此急轉直下,逼得他們出手綁架瀨沼律師。又因為無法安全藏匿肉票,便動了殺機。後來,專案小組查出新宿槍擊案嫌疑犯的真名,舟坂只好狠心殺了自己的表弟黑池健吉。也因為這樣,使得案情露出些許曙光。」
「是啊。」田村說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健吉就是舟坂的表弟的?」
「上次去八嶽山春野村的時候,我曾經到村公所查閱黑池健吉的戶籍謄本。也就是你到九州出差的那時候。當時,我就知道健吉有個妹妹和表哥,他的表哥名叫梅村音次,生於一九一四年四月十七日,四十三歲。不過,我沒想到他就是舟坂英明。」
「他們為什麼不同姓?」
「因為健吉的母親再嫁。音次的父親,也就是健吉的舅舅,繼承了家業,所以不同姓。簡單來講,就是這種關係。」
龍雄拿起鉛筆,一邊看著記事本,一邊在紙上畫了起來。
「健吉還有個妹妹。」田村說道,「你怎麼沒告訴我?」他盯著龍雄問道。
「因為沒想到她居然就是上崎繪津子。」龍雄回答道,「而且我始終認為他妹妹沒有涉案。」
「那你又為何知道音次就是舟坂英明呢?」
「是從那具上吊屍聯想到的,也就是了解濃鉻硫酸能溶解屍體以後的事。之前,我去春野村橫尾的時候,曾經看到一個村民拖著板車運送烈性化學藥品到皮革工廠。皮革工廠必須使用這種烈性化學藥品鞣製皮革。我是在信州松本的旅館裡泡澡時,才把這些藥品和那具屍體聯想起來的。當時,有個房客入池泡澡,我才恍然大悟。我們公司生產蓄電池,經常使用濃硫酸。以前,有個工人因為操作不慎,被濃硫酸嚴重灼傷。所以,我對硫酸多少還有點知識。這讓我產生聯想,如果將人體丟在濃硫酸池裡,是否會變成上吊屍那樣,爛成一堆白骨呢?想到這裡,我更加確信這種推論。終於弄清楚那夥人把屍體裝入麻袋,卻能隻手輕易提起的箇中玄機,因為屍骨本身就很輕。後來,我發現最瞭解濃鉻硫酸的效用的,莫過於在皮革工廠工作的當地人了,於是我又想到健吉有個表哥,在十五六歲時離開村子,前往東京發展卻音訊全無。」
「原來如此。」
「你說過,舟坂英明是韓國人。可是調查之後,他的身世還是一個謎團,這更增添了他的神秘性。看來,散佈舟坂是韓國人的傳言的,恰好是他自己。」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也許可以從舟坂英明,也就是梅村音次的生長環境來說。附近的人都知道,橫尾這地方全是貧苦的農民,音次受不了貧窮,便離開村子。瞧不起貧農,是當地人一直以來的偏見。」
「這種觀念是不對的。」
「是啊,」龍雄說道,「這種觀念非常要不得。這也讓音次產生反抗心理,憤而對歧視自己的社會展開報復。」
「你說得有道理。」
「所以他改名為舟坂英明,投靠右翼陣營,他很想在右翼組織闖出名號。此人原本就很有才華,又有膽識。不知不覺間,他手下的黨羽越來越多,他也當上了一方之霸。總之,他終於向社會展開報復的第一步。」
「嗯。」
「不過,最近許多右翼小團體很缺錢,」龍雄接著說道,「戰前,右翼的財源主要來自軍方的機密費。對右翼組織來說,軍方是他們的財神爺。不過,戰爭結束後,他們頓失這個大金主,新興的右翼團體,就得通過非法手段取得財源。光靠少額捐款,終究是杯水車薪。於是許多品行極差、行徑惡劣的右翼組織,便利用恐嚇、詐騙、盜領等卑鄙手段賺錢。像舟坂就跟高利貸經營者山杉喜太郎勾結,從山杉那裡取得情報,誘陷急需用錢的公司開出支票,從中進行詐騙。當然,他會把詐騙所得分給山杉,而這些贓款便成為舟坂組織重要的資金。所以,他用這些錢豢養了十幾名肯為他賣命的手下。而黑池健吉,也就是舟坂(梅村音次)的表弟,也是他的馬前卒之一。」
另外還有一個人,就是在山杉身邊擔任秘書、居中聯絡的上崎繪津子。不過,龍雄不敢向田村提起。這時候,店員又端來了新的酒菜。
酒溫得太燙,田村朝酒杯猛吹。
「可是,」田村打量著龍雄,「你當時在精神病院突然對舟坂說,快把黑池健吉的妹妹放出來,我著實嚇了一跳呢。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那個女人的?」
田村的口氣頗有埋怨龍雄的意味,彷彿在說,你居然把我矇在鼓裡!
「我是從舟坂一夥人把裝著電瓷、佯裝藏屍的木箱寄到築場站時發現的。」龍雄說到這裡,內心恐懼了起來,但仍接著說明,「舟坂他們巧設疑陣,讓人誤以為在青木湖畔上吊的那具屍體即是黑池健吉,想不到連警方也上了大當。幸好,我們推斷上吊者不是黑池健吉。而這正是舟坂著眼的目的。屍體被發現的前三天,他們從土岐津站寄出裝滿電瓷的木箱,然後在築場站取貨,再由扮成工程人員的幾個手下把木箱扛到深山的現場。這是為了向某人暗示,屍體已從別處運來。至於他向誰暗示,你自然不得而知。我當時因為留下來,便去丟棄木箱的現場勘查。木箱被丟在灌木叢裡,箱內裝滿破瓷片,根本沒有什麼屍體。這時候,我想起老婦說看到麻袋的事。後來,我又聽村裡的少年說,那個女人已經來過現場了。」
「原來如此。」
「那個女人先到車站打聽行李,顯然是為了確認木箱而來的。她為什麼要來確認呢?目的是為了證實從土岐津站寄出的木箱裡是否真的裝著屍體。她的動機是什麼?依我推測,她非常關注黑池健吉。你可以試想,上吊者是黑池健吉的替死鬼,這是舟坂原本的計劃,那女子是這樣被告知的。當然,她也是他們的同夥。她之所以隨後趕來確認,大概是懷疑那屍體究竟是別人的,還是黑池健吉本人的。那時候,我就猜想,這麼關心黑池健吉的人到底是誰?於是這才想起健吉在戶籍謄本上還有個妹妹。」
「嗯,你說得太複雜了。」
「聽起來是如此,但細想並非沒有道理。警方查出黑池健吉是殺人兇手,舟坂很可能動了殺機。原先打算用借屍頂替的方式,偽裝黑池健吉自殺身亡,阻止警方追查下去。因此,他們決定在土岐市的鄉下墓地盜屍,再裝入木箱裡運到築場站。土岐那邊以土葬居多,要偷屍體很容易。這樣一來,健吉表面上是自殺,其實還活著。這個計劃健吉本人也同意,並告訴他妹妹幸子,也就是改名易姓的上崎繪津子。」
「你說得有道理。」田村點頭說道,「離土岐市三里路程的菅島,是個鄉下地方,最近曾經發生過掘墓的怪案。墓中死者已死了八個月,但屍體卻未被盜走。地方版報紙還登過這起前所未聞的掘墓奇案呢。」
「沒錯,這正是舟坂的意圖。雖說健吉是舟坂的表弟,但他對這個表弟不敢掉以輕心。新宿的槍擊案就是因為健吉太急躁才惹出來的,將來會捅出什麼婁子也不得而知。健吉絕不是一個安分守己、願意隱姓埋名的人。舟坂大概是在這時候動了殺機。據此推估,健吉可能先在精神病院的地下室遭到殺害,然後被丟到腐蝕性強烈的藥池裡,不消幾個小時即被溶解成一堆白骨。到了這種地步,他們之間實在談不上有表兄弟的情分了。」
龍雄繼續說道:「剛才我已說過舟坂瞭解濃鉻硫酸的效用。問題是,精神病院不需要這種強烈藥品。溶解一具屍體,需要相當多的藥量,由醫院出面購買,可能會引起懷疑,因此他便略施小計,自己裝瘋賣傻,四處亂買各種東西,其中包括他們需要的濃硫酸。他裝瘋還有一個目的,這樣可以住進清華園,親手殺死健吉。精神病院與世隔絕,最方便不過。我是在事發之後,才知道那裡是他們的秘密巢穴。」
「慢著,你是怎麼發現清華園的?」
「之前我去追查黑池健吉的下落,在瑞浪鎮上閒逛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那間精神病院。於是,我立刻聯想起來。」
「院長是巖尾議員的弟弟。我原本以為巖尾與舟坂勾結,讓弟弟居中撈到好處,結果剛好相反。他弟弟和舟坂是同夥,哥哥反倒被利用而不自知。」
「是啊,他們殺死了健吉,當然不可能讓他妹妹幸子知情。只是騙她說,健吉暫時在外面避風頭,他們不但拿掘墓奇案的新聞給幸子看,讓她以為事情依計劃進行,還說替屍已用電瓷混充從土岐津站寄出,但幸子越想越不對勁,追問哥哥的藏匿處,舟坂大概是答得含糊,說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幸子便決定到實地確認,特地去土岐津站打聽,裝滿電瓷的木箱確實已經寄出,她又到掘墓現場勘查,墳墓被挖開了,屍體卻安然無恙。後來,她還跑到貨物寄達的築場站檢視,木箱的確已經寄達。不過,她到山腳下灌木叢裡看到的木箱,並不是取出屍體的空木箱,而是裝了電瓷碎片。這時候,幸子終於明白真相,那具上吊的屍體,不是哥哥健吉的替身,而是健吉本人。」
「你能推理到這一步,真了不起呀!」田村略顯調侃地說。
「只要掌握事情的重點,就能融會貫通。」
「重點是知道那女人是健吉的妹妹嗎?」
「嗯,接下來就靠事情的發展做推演。」
「可是,光憑確認木箱這件事,即斷定她是健吉的妹妹,未免太令人難以信服了。」田村笑容詭譎地說,「你知道這女人的存在,可能不是在她檢視木箱的時候,恐怕是很早以前就有線索了吧?」
田村說得沒錯。上崎繪津子經常在黑池健吉的身邊,無論是健吉在羽田機場搭乘日直航空,或是在瑞浪郵局兌換現金時。然而,這些事情都不能告訴田村。
「你為什麼要瞞我呢?」
「我不是有意瞞你,而是那時候我才剛發現而已。」龍雄始終不鬆口,臉色微微漲紅,宛如被人看透心事似的。
「後來,你發現健吉的妹妹也有生命危險嗎?」田村改變話題問道。
「嗯,為此幸子大概當面質問過舟坂。她原本就是被哥哥拉進組織,不得已成為那夥人的手下,健吉被殺害,她當然要斥責舟坂。但是這樣一來,她的處境就更危險了。我們闖進醫院時,她大概已經被關在佈滿鐵窗的病房裡了,很可能當天晚上就會遇害。」
「不過,你沒有發現在這之前,她已經寫信向專案小組報案了嗎?」
「嗯,這一點倒是令人意外。特勤小組趕來時,我嚇了一跳。不過,幸虧他們及時趕到。」
「舟坂投身自盡的濃硫酸藥池,很可能是為幸子準備的。」
「是啊,真是千鈞一髮,再晚幾個小時,她的下場大概就跟舟坂一樣了。」
「舟坂的自裁真是慘烈啊!由於工作的關係,我倒是看過不少這種悽慘的場面。但是那瞬間的恐怖慘狀,我永遠也忘不了。」
「話說回來,山崎就是舟坂本人,實在叫人意外,我當時都愣住了。」
「我也是。在伊勢見到的舟坂,居然是他手下假扮的。」田村手中的酒杯溢了出來。
「仔細想來,舟坂英明這個人也很可憐。」龍雄感嘆道。
「是啊。」田村也深有同感。
跟田村分手以後,龍雄獨自在街上走著。他漫無目標,從銀座大街慢慢地往暗淡的後街走去。這一帶行人不多,燈光昏暗,建築物蓋得宏偉壯麗,卻予人一種荒郊野外之感。
所有的事情都落幕了。長久以來,他像是在經歷一場風暴,強風消失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虛脫感。
明天起,即恢復正常上班,他昨天見了社長。報上刊登了事件經過,首謀自殺,八名黨羽全部落網,連同一名女子。社長說,看過報道後大快人心,感謝龍雄為此奔波等等,因為田村在報道中提及龍雄的名字。
然而,龍雄並沒有歡欣的喜悅。也許關野部長就此可以含笑九泉,他的遺孀也該心滿意足了。不過,龍雄仍感到難以言喻的落寞。
他獨自踱步著。
路上有許多情侶,彼此依偎著從龍雄身旁走過。抬頭看向黑漆漆的高樓上,星光點點,寒風吹拂。這些情侶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他面前。
龍雄突然有個幻覺,彷彿上崎繪津子跟他並肩在街上漫步著。她那白淨的臉龐,瘦高窈窕的身材,就在他身旁走著。腳步聲重疊,步調一致。他努力走著,試圖不讓這幻想的腳步聲消失。
對了,難道這不能變成事實嗎?
並非不可行!也許需要一年的時間,或者更久,說不定也很快。不管怎樣,龍雄下定決心,只要過了那段時間,就要向她表白。總之,在她被判決的同時,也是自己向她表達愛意的時候。想到這裡,龍雄內心不由得感到溫暖充實。
龍雄朝熱鬧的地方走去。也許是心情改變的關係,連去處也跟著轉變了。行人熙來攘往,燈火輝煌。他覺得上崎繪津子仍在他身旁。
抬頭一看,龍雄已來到一家西式糕餅店前。他還記得這條小巷,走進巷子裡,他看到紅月酒吧暫時歇業,正在重新裝潢門面。
「老闆換人了。」
隔壁的酒吧小姐回答了龍雄的提問,於是龍雄又回到街上,儘管事過境遷,但那裡曾是掀起颶風的所在。
高樓大廈、電車、汽車,包括摩肩擦踵的人群,無端地映入他的眼簾。他懷疑,這些是不是真物實景?事實上,現代社會的真相,存在於我們視界的彼方,而我們只是在眺望這堵遮蔽真相的高牆而已。
人群快活地從街上走過。龍雄這樣認為,或許是因為他本身也感到些許興奮吧!
他覺得,上崎繪津子那白皙的臉龐,彷彿在他身旁。
這時候,他腦海中掠過這樣的詩句:
幻女與同行八角金盤花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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