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氣已經回暖,但晚春的夜仍透著寒意。
紅月酒吧坐落在西銀座熱鬧的巷弄裡。萩崎龍雄以肩膀頂開泛黑、厚重的百葉窗式大門,走了進去。
室內的煙霧遮得燈光朦朧,一名站立的酒吧小姐轉過白皙的臉龐,出聲招呼著龍雄。櫃檯在右邊,包廂設在酒吧的盡頭。龍雄瞥了一眼,包廂裡坐滿酒客和酒吧小姐。
兩個彈吉他的跑場歌手,站在那裡邊彈邊唱,有個酒客摟著酒吧小姐配合旋律翩翩起舞。龍雄從他們身後擠過去,在吧檯前坐了下來。酒保站在擺滿洋酒的酒櫃前,又搖又甩地調著雞尾酒。酒保旁邊站著兩個酒吧小姐,一個穿和服,另一個穿洋裝。
「您要喝點什麼?」明眸大眼的酒吧小姐問道。
這個酒吧小姐很美麗,但年紀太輕,似乎不是這裡的老闆娘。
「給我一杯高球。」
龍雄這樣吩咐時,三四名酒吧小姐剛送走客人,返身來到龍雄身旁。
「您好,歡迎光臨!」
龍雄喝了幾口,一名酒吧小姐便在他身旁坐了下來。他打量著酒吧小姐,問道:「你是媽媽桑嗎?」
酒吧小姐聽龍雄這樣問起,不由得笑了笑。「對不起,你猜錯了。媽媽桑比我漂亮多了。喏,你看。」酒吧小姐回頭以眼神示意道。
在包廂裡,有三名酒吧小姐圍著客人坐著,那個酒客已經喝醉,一隻手摟著其中一個酒吧小姐的肩。從這個方向望過去,看不清楚哪個是老闆娘。他正想出聲詢問時,其中一名酒吧小姐突然回過頭來,手上夾著煙,起身朝這裡走來。
「喏,媽媽桑來了。」身旁的酒吧小姐說。
老闆娘一身和服裝扮,身材高挑,比想象中還年輕,長臉鳳眼。她穿著鹽澤絲綢的黑底碎花和服,腰繫黃色腰帶,顯得綽約出眾,步態優雅地走了過來。
「晚安!您好像是初次光臨。」她看著龍雄,笑著說,「哎呀,我這樣說您可別見怪。」隨即對旁邊的酒吧小姐說:「我不僅喝醉了,大概也上了年紀,最近老是把客人的長相給忘了呢。」她轉過臉去,靈秀的鼻子令人印象深刻。
「媽媽。」
酒吧小姐正要起身,她示意酒吧小姐坐下來,手指按著龍雄的肩膀。
「您果真是初次來吧?」她故作誇張地湊近龍雄耳畔嬌聲說道。
「嗯,是朋友介紹我來的。你們店裡生意不錯嘛!」
龍雄拿著酒杯,轉過身來。近看,老闆娘笑的時候,眼角有細微的皺紋,但臉頰還很有光澤。
「真的?我很高興,以後還請您多多捧場。」
這時候,有三個客人推門走了進來。酒吧小姐在後面直喊著「媽媽,客人來了」。老闆娘聞聲,暫時離開龍雄,上前招呼新來的客人,身旁的酒吧小姐們也一起迎了上去。
(原來她就是舟坂英明的情婦……)
龍雄把酒杯裡的冰塊咬得嘎吱作響。他一邊喝著黃色飲料,一邊茫然地思索著。那女人的身影已留在眼裡,但他很想再細看一次。
龍雄始終沒有留意到,剛才坐在一旁與酒吧小姐搭話的男子一直盯著他看。不久,那男子拿起自己的酒杯朝這邊走了過來。
「您是頭一次來嗎?我今晚是第三次。」
那男子頭戴貝雷帽,年紀在三十二三歲,像是小公司的職員,已經喝得醉眼矇矓。打從剛才開始,他就獨自喝著悶酒。
龍雄有點猶豫不決。
他沒有放棄追查上崎繪津子的來歷,但背後出現舟坂英明這號人物,事態又另當別論,事件所牽涉的範圍可能更廣。那張三千萬的支票,可能早已落入右翼頭子的手裡。
之前,他始終認為山杉喜太郎在操縱那個詐騙集團,事實並非如此。詐騙集團的背後正是有舟坂英明這個右翼頭子在撐腰。應該這樣看待,山杉得知昭和電器製造公司急需用錢,於是把這個訊息賣給舟坂。
雖說山杉在這起事件中扮演著某個角色,但幕後主使應該是舟坂這個右翼頭目。從這個角度來看,就不難理解站在r信用合作社前擔任引路、自稱是堀口的男子是什麼貨色了。而利用國會議員巖尾輝輔的名片到處招搖撞騙,看來是他們慣用的伎倆之一。
龍雄從關野部長的遺書中瞭解了整起事件的詳細經過,並把重點寫在記事本上。他已經知道巖尾議員的名片這件事,可是還想進一步調查對方的來歷。
然而,關野部長對自稱堀口的詐騙犯的長相只有這樣的描述:年約三十歲的長臉男子。完全沒有提到特徵,光是靠這樣的描述,宛如大海撈針。不過,對別人的長相有何印象,本來就沒辦法說得多具體。
龍雄之所以來到紅月酒吧,是因為他期待或許可以在這裡找到堀口,而且內野又說這裡的老闆娘是舟坂的情婦,所以他就趕來了。
光憑長相找人原本就不可靠。不過,他心想,堀口如果和舟坂是同路人,不可能不到這家酒吧。因為堀口不需逃竄,也不必躲藏,警方根本不會追捕他,他可以大搖大擺地在街上閒逛。由此看來,堀口很可能在這家紅月酒吧現身。龍雄認為,堀口若在這裡出現,絕對可以憑長相認出他來。
一經這麼推想,上崎繪津子逐漸從他心裡淡出。他越發覺得,山杉貿易公司已非重點所在,堀口才是事件的主線,他應該往這條主線追查下去。
但是,他心中仍感到不安。
那就是舟坂英明這號人物,或者說右翼勢力這個特殊組織。說不定堀口正是這組織的成員之一。若是如此,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堀口會不會只是一般詐騙集團的成員?
目前只有這條線索。看來,堀口並非組織里的重要成員,只是一個被利用的角色,他可以在外面遊逛。這就是龍雄鎖定的線索。
然而,尚潛伏著其他危險。
龍雄害怕舟坂的黨羽若知道他在追查堀口,是否會出面反擊?舟坂雖然是戰後派,卻是右翼集團中的新銳勢力。龍雄一想到右翼暴力組織這個怪物,不由得毛骨悚然。
山杉貿易公司的上崎繪津子為什麼進出舟坂英明的宅第?他們只是單純的公事往來,還是有其他關係?龍雄完全不清楚。
萩崎龍雄既無法完全捨棄追查上崎繪津子,中途又興起到紅月酒吧找尋堀口的念頭,由此反映出他的迷惑和門外漢在探查上的困窘。
坐在龍雄身旁的男子,高高舉起高球杯,向龍雄做出乾杯的動作。
「在這種地方,若不是常客,很難博取小姐的歡心呢。」
男子身旁果真沒有酒吧小姐坐陪。他的體格壯碩,臉型剛硬,有著大鼻子及滴溜滴溜轉動的眼睛,闊肩頂著粗短的脖子,看起來其貌不揚,穿著打扮極為普通,只有頭上戴的那頂貝雷帽勉強像樣,他這副長相和穿著,絕對無法吸引酒吧小姐。龍雄無奈之餘,只好隨便應和他幾句。男子顯然已經醉了。
「喂,老闆娘長得蠻標緻的,以前肯定是個藝伎,不知她老公是幹什麼的?」
說完,男子又喃喃自語,然後垂下頭來,拿起酒杯猛力往櫃檯敲砸,大聲嚷著再添酒。
龍雄不動聲色地看著老闆娘。老闆娘陪著剛上門的那三名客人坐在包廂,不斷地嬌聲賠笑,旁邊還圍坐著四名酒吧小姐。看來,這幾個人都是使用「公司交際費」的上班族。
相較之下,老闆娘比其他小姐來得優雅,她笑起來的時候,從側臉看過去顯得嬌媚,應對客人從容而熟練。她的眼睛還不時注意其他桌,只有那時候,她的眼神才顯得嚴厲。此外,她還適時叫住經過的酒吧小姐,讓她們端酒到客人桌上。表面上她與客人打情罵俏,做起生意來卻一點也不馬虎。
龍雄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就是舟坂英明的情婦,總覺得她身上散發著一股妖氣。
他若無其事地依序打量店裡的客人。
(年約三十歲的長臉男子。)
這是目標的基本特徵。剛開始,他覺得光憑這樣的線索很難尋覓,但這竟然成了他找人的憑藉。
首先,他可以排除四十歲以上的男子。來這家酒吧消費的男子以年長者居多,因此格外容易識別,凡是白髮和禿頭男子都可略過,五十出頭的男子更不需多看一眼。他就以這種眼神打量著店裡的客人。
室內的燈光昏暗不明,很難看得清楚,加上香菸的煙霧不停地升騰著,也不能跑到包廂中檢視客人的面貌。這時候,他又興起了新的疑惑。
關野部長在遺書中只提到對方是「年約三十歲的長臉男子」,這樣未免太平常了。既然如此平常,豈不是說對方沒給人特別的印象?或是意味著那個自稱堀口的男子沒什麼特徵,而要憑此線索找人實在有困難。
說到印象薄弱,不論是三十歲左右,或是長臉型,這都是含糊不清、不夠確切的說法。每個人對年齡的印象也有所差異。常聽說目擊者的證詞跟事實有很大的出入。雖說對方是長臉,但也是模稜兩可,或許未必真的是長臉。
(光憑這一點認得出來嗎?)
龍雄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酒杯上,他將手肘支在櫃檯上,出神地思索著。身旁那名戴貝雷帽的酒醉男子,正低聲唱起歌來。
龍雄再次造訪紅月酒吧,是在第二天的晚上九點多。
酒吧裡依舊座無虛席。龍雄一走進去,酒吧小姐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他。由於店裡做的是現金生意,知道來者不是常客,小姐們便又把頭轉向自己的客人。
龍雄先瞥了一下店內,沒看到老闆娘的身影。櫃檯前坐著五六名客人,之前見過的那個貝雷帽男也在其中。不過,他今晚身旁有兩名小姐坐陪。看來,他也成了這裡的常客。他依舊喝得醉醺醺,好像跟酒吧小姐們嘟囔著什麼。
龍雄一坐下來,一個扁臉酒吧小姐隨即來到櫃檯前招呼道:「歡迎光臨!您要喝點什麼?」
龍雄回答一杯高球,便問:「老闆娘在嗎?」他覺得這樣問似乎急躁了些,但他實在按捺不住了。
「媽媽桑啊,」小姐眯著細眼盯著龍雄,隨後抿起薄唇笑說,「她有事外出了,待會兒就回來。」
龍雄喝著高球,跟前晚一樣暗中觀察店內的情況。
裡面共有五個包廂。一桌坐著一位白髮紳士,摟著一名酒吧小姐,正在灌她喝酒,旁邊還有四名酒吧小姐陪坐,看樣子對方是位好主顧。另一桌坐著一名年長男子,帶著三名年輕後輩,看來是上司帶部下出來喝酒。第三桌有兩名中年男子正在大聲談笑。第四桌坐著三名五十出頭的男職員,一看就知道是使用「公司交際費」的上班族。最裡面的包廂好像坐著一個客人,看不清楚長相,他身旁有三名酒吧小姐陪坐,他好像喝醉了,正彎下身來。仔細一看,他正抱著一名酒吧小姐。
(這樣子到底能不能找到堀口?)
龍雄心頭掠過一絲不安,覺得自己總是在做些徒勞無功的傻事,最後只會白忙一場。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龍雄回過頭去。那個貝雷帽男子拿著酒杯朝他笑了笑。
「晚上好!你又來了。」
說完,他步履微顛地在龍雄身旁坐了下來,張開厚厚的嘴唇,旋即露出泛黃的牙齒,偌大的鼻翼旁堆著皺紋。
「看來,我在這裡總算開啟了名聲呀。」他喜滋滋地說著,又大聲叫喚酒吧小姐過來。
「那真是太恭喜您了。」龍雄舉杯祝賀道。
「哈哈哈,您也快了。您長得那麼英俊,肯定比我更有女人緣。」他打量著龍雄,然後笑道,「不過,您好像是看上了媽媽桑。」
龍雄暗自吃驚。這男子只是隨口說說,該不會有什麼複雜的意思吧?該如何解讀這句話呢?他一時做不出判斷。
這時候,門開啟了,一個人走進來。龍雄朝那方向看去,不禁吸了口冷氣。
來者居然是上崎繪津子!
二
龍雄趕緊垂下臉,轉向櫃檯,佯裝正在喝酒。現在,他實在不宜與上崎繪津子碰個正著。
不久之前,他到山杉貿易公司表示要申請貸款,還佯稱山杉社長已知此事。但此時想必山杉喜太郎已回來,繪津子肯定知道他說的是謊話。因此,若在這裡被繪津子撞見,就很難自圓其說了。而且自己要觀察她,還得不被她發現才行。幸好繪津子沒有朝這裡走來,僅在吧檯的最旁邊坐了下來。大家在吧檯前坐成一排,其中還夾著三四個客人,所以看不到彼此。龍雄豎著耳朵傾聽繪津子說話。
「媽媽桑呢?」繪津子對酒吧小姐問道。
她問得非常隨意,可見她與這家酒吧關係匪淺。
「她出去了,很快就會回來。」酒吧小姐回答道。
「是嗎?給我一杯琴酒。」
「好的。」頭髮梳得整齊的酒保,朝繪津子報以微笑,點著頭,「歡迎光臨!」說完,酒保開始搖起調酒瓶。
坐在龍雄身旁的貝雷帽男子順勢探出上半身,朝繪津子打量著。
「噢,她是誰呀?」他低聲問身旁的酒吧小姐。
「是媽媽桑的朋友。」
「噢,她是其他酒吧的媽媽桑嗎?」
「不,才不是呢。」
酒吧小姐只笑著搖頭,卻不想多做說明。貝雷帽男子好像接受了這種說法似的,一聲不吭地喝著酒。
龍雄從酒吧小姐的這番話得知繪津子應該與這家酒吧的老闆娘有關係,也與舟坂英明互有關係。進一步來說,就是舟坂與山杉喜太郎之間的關係。在這期間,騙走三千萬支票的歹徒可能已經四處活動了,到底躲在什麼地方呢?三千萬不可能由一個人獨吞,如果酬金是兩成的話,也有六百萬;一成半的話,也有四百五十萬;而出力幫忙的同夥,至少可以分到三百萬。
龍雄認為,拿到那麼大筆不義之財的歹徒,不可能如此低調行事,也有可能躲在舟坂的組織里。問題是,警方根本不會緝拿他,他倒可以輕鬆自在地四處遊蕩,或許他現在正帶著女人在某溫泉旅館享樂,或是在東京都內的高階餐館、酒店縱情尋歡呢。
因為這筆鉅款,關野部長留下妻子走向絕路。一邊是善良之士斷送生命,家屬痛不欲生,一邊是壞人卻暗中竊笑,四處出遊。想到這裡,龍雄不禁心生怒火,決意要把兇手揪出來,否則誓不甘休。
當然,這是一項艱難的工作。他勢必面臨右翼暴力組織這頭怪物,雖然惶惑不安,但絕對要撐下去。
龍雄始終認為那個自稱堀口的騙子絕對會在這家酒吧現身。因為紅月酒吧是舟坂和山杉這條線索的聯結點,而堀口肯定會出現在這個聯結點上。
「山本。」這時候,有客人這樣喊道。
「是的。」酒保堆著笑臉轉向說話者。
「你今天去過府中賽馬場了嗎?」客人一邊喝著琴酒,一邊問道。
龍雄始終側耳傾聽著。眼前的酒保笑著說:「嗯,去了一下。」
「輸了吧?」
「反正沒贏什麼錢。」酒保一邊把酒瓶裡的威士忌倒進杯子裡,一邊回答。
「真是的,你自己說不去的,卻又去了。」
「呵呵呵。」酒保把冰塊放入杯子,摸摸自己的頭,尷尬地笑了笑。
「你也去賭馬嗎?」貝雷帽男子插嘴道。
酒保對著貝雷帽男子說:「您喜歡賭馬嗎?」
「我今天也去了府中。」
「噢,是嗎?結果怎麼樣?」酒保隔著吧檯向貝雷帽男子問道。
「我贏了。」
「您買的是幾號?」
「第三場的六號和二號。」
「那是哈曼和明德錦。我沒想到哈曼居然會出場,彩金是七百五十萬日元。」
「接著,第六場的三號和五號,我買了一萬日元。」
「您看得真準啊。我買的剛好相反,輸得很慘。那筆彩金很大呢,我記得每張彩票是八百四十日元。」
「你記得可真清楚。」
「我就是賭這個輸的,彩金當然沒忘。」
「你常去嗎?」
「哪能常去呢?若玩過頭,不但薪水泡湯,恐怕還得預支工資度日呢。」
「說的也是。像你這種帥哥根本不適合去賽馬場。」
「呵呵呵。」
貝雷帽男子說得沒錯,這名酒保看上去有點老態,年輕時可能是個英俊小生。他臉頰的鬍鬚颳得非常乾淨,但臉上仍留有早年縱情聲色的疲態。龍雄在這豪華的酒吧裡,看到這樣的面容,不由得感到莫名的感傷。
這時候,門又開了。所有的酒吧小姐抬眼看著那個方向,齊口說了聲「歡迎光臨」,一個個迎了上去。
坐在貝雷帽男身旁的兩名酒吧小姐也站了起來,酒保朝那邊客氣地點頭致意。龍雄若無其事地回過頭去,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撫弄著梳理整齊的白髮,帶著一名年輕男子,正要坐進包廂。他身上的西裝非常講究,青年大概是他的隨從。
幾名酒吧小姐馬上上前圍坐在那白髮男子身旁,看來他是這裡的貴賓。一名酒吧小姐朝吧檯走來。
「山本先生,老師來了。」
「嗯,知道了。」
酒保默默地點點頭,從酒櫃裡取出一瓶黑色洋酒,準備調酒,一副深知來者口味的樣子。
老師?龍雄不由得豎耳細聽起來。
這名老師到底是誰?在銀座後街的酒吧,經常有文化界人士出入。可是,這名白髮老紳士又不像文化界人士。龍雄心想,他一齣現,酒吧小姐們就以老師相稱,該不會是舟坂英明吧?但他馬上推翻這個想法,因為舟坂才四十歲左右。
令人吃驚的是,老闆娘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立刻坐在那名「老師」面前,而上崎繪津子也來到他們身旁。
由於龍雄與那包廂尚有段距離,沒辦法聽清楚他們的談話內容。好像在閒聊什麼,傳出陣陣笑聲。龍雄背對著他們,不能時常回頭。
貝雷帽男子依舊跟酒保聊著賭馬的事。
龍雄向酒保打了個手勢。
「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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