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蕭翎仔細瞧過那鮮血之後,果然發覺血跡點點,似是那受傷之人受傷後,奔向正南。
但因那血滴過小,經過日曬塵掩,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商八、杜九,放腿隨在蕭翎身後直向西南奔去。
杜九一面奔行,一面說道:「如果是被大哥循此血跡,找著那毒手藥王的下落,杜老二非得和老偷兒劃地絕交不可。」
商八道:「果真如此,也是不能怪他,以那向飛為人的細心,尚連掩遮血跡的事,也想不到,必是事情太過匆急,無暇掩去痕跡。」
蕭翎雖知兩人竊竊私議,必是談論毒手藥王的事,但自知難以問出個所以然來,也就恍如不聞,行不過數丈,已登岸壁,草叢橫生,哪裡還能瞧出一點痕跡,蕭翎只能衡度山勢,判斷去路。
一口氣,行了七八里路,但見山勢連綿,狹谷縱橫,哪裡有毒手藥王的影子。
杜九卻是瞧的滿心歡喜,說道:「時刻已然近午了,如是那向飛已和毒手藥王動手,此刻也該要了他的老命,至不濟,也該把那毒手藥王的寶貝女兒給殺死了,只要他女兒已死,毒手藥王自是再無理由,向大哥討取身上之血了。」
這時,蕭翎已停下腳步,站在一處山頂上,四下流顧。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千峰連綿,萬壑縱橫,毫無線索可循,如何一個找法?我瞧還是不用再找了。」
蕭翎回顧商八一眼,輕輕嘆息一聲,道:「好!咱們回去。」
中州二賈相互望了一眼,掩不住內心的歡愉之情,泛起喜悅的笑容。
沿途之上,中州二賈有說有笑,對那神愉向飛讚不絕口,說他智謀過人,雖盜卻俠。
蕭翎口雖未言,心中卻是大為感動。忖道:武林之中,都說中州二賈,貪愛財寶,對人處事,只講利害,不談情意,但對我蕭翎,卻是情同手足,義重如山,我蕭翎的生死在他們心目之中,竟是如此的重要。
回程迅快,不足兩個時辰,已到了幾人停身的幽谷所在。
只見蕭夫人在金蘭、玉蘭陪護下,正在觀賞著四周山色,沿谷輕步,神情歡愉。
蕭翎輕步走近母親,深深一個長揖,道:「母親身體好些嗎?」
蕭夫人雙目中閃動著慈愛的光輝,凝注在蕭翎的臉上,笑道:「根本就沒有什麼大病,只是念你過切,唉!如今瞧到了你,哪還有什麼病呢?」
慈母之愛,聲聲如刀如劍,直刺入蕭翎的心中,只聽得蕭翎心神震顫,脊背上冷汗直淋,不禁垂下頭去,說道:「兒不孝,遠離膝下,勞母親為兒擔憂。」
心中卻是暗暗忖道:如若慈母知道我為她之病,答允施血救人的事,豈不要痛斷肝腸……
但聞蕭夫人笑道:「翎兒,這兩位蘭姑娘都很好。」
蕭翎道:「娘說的是,她們都是很好的姑娘。」
蕭夫人突然一皺眉頭,道:「翎兒,你到哪裡去了,我一早起來就見不到你?」
蕭翎道:「孩兒去看幾位朋友,商量兩件事情……」
蕭夫人輕輕嘆息一聲,接道:「吾兒原非江湖中人,何不擺脫這江湖生活,免得叫娘終日為你提心吊膽。」
蕭翎道:「母親說的是……」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接道:「不成,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翎兒目下已成了武林中首腦人物之一,如何能夠輕言擺脫?」
商八轉臉望去,只見那說話的正是蕭大人,正自舉步行來。
蕭夫人道:「這些時日,我耳聞目睹,盡都是江湖上恩怨仇殺之事,翎兒在江湖上,叫我如何能放得下心。」
蕭大人目光凝注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迴轉頭來,低聲對蕭夫人道:「他幼小時原生具不治之症,如非江湖高人,施藥傳藝,那也活不過二十歲,他為江湖高人所救,自是該為江湖正義效命,如是不幸死了,就算病死也是一樣。」
蕭夫人臉色微變,道:「哪有做父親的,咒罵兒子早些死去之理。」說完,手扶玉蘭秀肩,舉步而去。
蕭大人望著蕭夫人姍姍而去的背影,嘆道:「孩子,那毒手藥王來了!」
這句話有如晴空霹靂,只聽得中州二賈如受重擊,呆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蕭翎略一怔神,道:「那毒手藥王現在何處?」
蕭大人道:「就在那邊。他已和為父的談了甚久時間,你隨為父的來吧!」轉過身子,舉步行去。
他臉上是一片肅穆之容,舉步落足之間,有如負重千斤。
蕭翎倒是尚能保持鎮靜,舉步隨在蕭大人身後而行。
但中州二賈卻是緊張無比,全身顫動,顯然心中正有著無比的激動!
行約十丈,到了一叢荒草茂密之處。
蕭大人停下腳步,還未來及開口,草叢中已傳出毒手藥王的聲音,道:「你五日前的許諾,此刻還算是不算?」
蕭翎道:「大丈夫一言出口,死而無悔,為什麼不算?」
但見草叢吹動,緩緩走出來毒手藥王,道:「那神偷向飛,率領八位高手,埋伏道旁,攔截於我,此事你知是不知?」
蕭翎道:「在下得悉之後,曾經兼程趕往迎接藥王……」
毒手藥王冷冷接道:「就憑那老偷兒,能夠截住我毒手藥王,老夫豈不是白闖了數十年的江湖。」
商八道:「藥王活了這一把年紀,也不嫌太長命嗎?」
毒手藥王望了商八一眼,不理商八,繼續接道:「那老偷兒被老夫略施小謀,引往別處,正好和百花山莊中派出搜尋你行蹤的高手相遇,至於他們一場拼鬥的生死如何,那是各憑造化了,老夫看在你的面上,不對他用毒,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冷麵鐵筆社九突然冷冷接道:「咱們蕭大哥,一代俠人,承諾之言,鐵案如山,答應了施血救你女兒,自是不會改變……」
毒手藥王接道:「老夫如非信得過他,豈肯輕易放過那向飛等人。」
杜九冷冷接道:「我家大哥雖然答應,但還有不肯答應之人!」
毒手藥王道:「什麼人?」
杜九回手指著自己的鼻尖,道:「區區在下杜九。」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你要怎樣?」
杜九道:「事情簡單的很,如是你想取我們大哥身上之血,先得收拾了我們中州二賈……」
蕭翎一揮手,接道:「杜兄弟。」
杜九臉色一片肅穆,道:「大哥守信,小弟盡義全交,你如攔阻,小弟就先行自絕在大哥面前。」
蕭翎呆了一呆,道:「兩位兄弟聽我說……」
商八道:「小弟等洗耳恭聽,大哥只管吩咐就是。」
蕭翎道:「小兄施血救人,未必就非死不可……」
毒手藥王接道:「如是諸位肯和老夫合作,老夫自可設法保住你性命。」
商八長嘆一聲,望著杜九說道:「杜兄弟,事已至此,咱們也不用讓大哥太過為難了,只要毒手藥王答應能保得大哥之命,咱們就答應和他合作。」
毒手藥王道:「老夫為人,素不為江湖各種規法束縛,唯獨對信諾之言,一向是格守不誤。」
杜九道:「放血之後,蕭大哥那絕世武功,是否尚可保得?」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亦難斷言,那要看他的造化了。」
杜九道:「如是他不能保得武功,豈不是生不如死了?」
蕭翎道:「不妨事,小兄原本非武林中人,失去武功之後,正好退出江湖是非。」
蕭大人突然介面說道:「就此一言為定,也不用再商討了。」
商八欠身說道:「老伯說的是……」目光轉到毒手藥王臉上,接道:「不知藥王要咱們如何一個合作之法?」
毒手藥王道:「如要留得蕭翎之命,放血就不能太急,咱們尋找一個僻靜之處,兩位替我護法,我要用七日時光,一面放他身上之血,一面用藥物補他元氣。」
商八道:「好吧!就依藥王之見。」
蕭翎抬頭望望天色,道:「不知藥王要幾時動手?」
毒手藥王道:「老夫之意,自然是愈快愈好,此刻,江湖上風雲變幻,莫可預測,拖延時刻,只怕對你和老夫,都無益處。」
蕭翎道:「今晚動手如何?容在下去拜別慈母。」
蕭大人接道:「不用了,你母親此刻正惶惶難安,你去拜別,徒增她的悲傷之感。」
蕭翎一撩衣襟,拜伏地上,道:「那就請爹爹在母親面前,婉言關說。」
蕭大人接道:「為父的自有說詞,不用你再多費心了。」
蕭翎對父親大拜三拜,起身望著毒手藥王說道:「藥王可曾找到行術放血之地?」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早已找到。」
杜九道:「距此多遠?」
毒手藥王道:「不足十里。」
商八道:「藥王請稍待片刻,在下去交代幾句話,咱們再行動身如何?」
毒手藥王道:「老夫在此等候,但不可拖延過久。」
商八冷哼一聲,也不答話,轉身奔去,不過一盞茶工夫,重又奔回。
毒手藥王沉聲說道:「蕭兄,還有什麼事要辦嗎?」
蕭翎淡淡一笑,道:「咱們上路吧!」
毒手藥王道:「老夫帶路。」轉身當先行去。
蕭翎、商八、杜九魚貫隨在身後,向前行去。
翻越過兩座山峰,已經晚霞滿天,到了黃昏時分。
毒手藥王伸手指著對面懸崖山壁間,一塊突出的大石,道:「在那大石之後,有一個可容四五人的小洞,小女已在那裡等候了。」
商八冷笑一聲,道:「藥王對這裡的地勢很熟,竟然找到那懸崖山壁間去。」
毒手藥王道:「誇獎,誇獎!老夫的追蹤尋人之術,亦是天下無雙,只是不為人知罷了。」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家大哥一百九鼎,藥王才得如願以償,如是換了他人,遇上這等生死大事……」
蕭翎心知兩人想在言語之間,激怒藥王,使他先行出手,然後藉口自保,再和他動手相搏,趕忙接道:「杜兄弟,不用再談此事了。」
毒手藥王是何等老奸巨猾之人,如何能猜不透中州二賈的用心,想到女兒的生死,只好強自忍耐不言。心中卻暗暗讚道:這蕭翎實是君子人物。
毒手藥王帶路,借矮松、突石的助力攀上山壁間,那突出的大岩石之後。
果然,在那大岩石之後,有一個天然的石洞。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石洞一角處,鋪了很多幹草,一個秀目緊閉的少女,身上蓋著紅綾被子,似已熟睡過去。
毒手藥王輕輕嘆息了一聲,道:「小女天姿國色,儀容絕世,才慧尤在老夫之上,只是病因於‘二豎’,被折磨的瘦骨磷峋,不成人形了……」
杜九冷冷接道:「在下看來,也許令愛早已經氣絕死去了。」
毒手藥王怒道:「老夫醫道,無人能及,雖不能挽起小女沉痾,使她大病痊癒,但延續她的生命,並非難事,我已使她多活十年以上……」
商八接道:「藥王既有能讓令愛多活十年,何以不再拖一些時刻,為她尋得靈藥療病。」
中州二賈心念不死,希望軟硬兼施,能使毒手藥王在最後一刻中,改變了心意。
但聞毒手藥王說道:「小女之病,乃千古絕症,縱然是有,老夫也無法能夠醫得好她……」目光轉註到蕭翎身上,道:「除非用他身上之血,換去我女兒身上的壞血。」
商八道:「我不信世間就沒有救你女兒之病的藥物?」
毒手藥王道:「靈藥難求,有沒有都是一樣。」
商八突然拍拍大肚皮,道:「咱們中州二賈,富可敵國,聚斂之豐,可算得前無古人……」
毒手藥王接道:「縱然傾盡你們中州二賈所有,也無法買得療治我女兒的藥物。」
商八道:「藥王錯了……」
毒手藥王怒道:「老夫哪裡錯了?」
商八道:「咱們中州二賈,收聚之物,並非是單純的珠寶,美玉,而是廣集奇珍,和各種難得的奇藥,也許咱們有著療治令愛的藥物。」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就老夫所知,數十年來,尚未聞過有救治小女的藥物出世。」
商八道:「天山形成的雪蓮子如何?」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不行。」
商八道:「千年的老參,可否派上用場?」
毒手藥王道:「千年老參,雖很重要,但並非療治小女的主藥。」
商八道:「究竟要什麼,你乾脆說出來吧!也許我們中州二賈,可以為你找得。」
毒手藥王道:「你一定要問,老夫就告訴你吧。」
他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成形仙芝或千年以上何首烏,此乃兩味主藥中的一種,只要找到一種,那就不難配到其他藥物,這兩種千古奇珍,量你們中州二賈,也無法收藏。」
杜九略一沉吟,道:「十年之前,曾由關外番屬,進貢來一個千年的何首烏,如若那皇帝老兒尚未吃完,咱們去把它偷來,那就可以救得令愛的性命了,只是京都距此甚遠,不知是否能夠來得及。」
毒手藥王冷然一笑,道:「十年往事,不談也罷,老夫即刻就要動手,兩位也該下去替我們把風的了。」
商八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在下還有幾句話,說完了藥王再動手不遲。」
毒手藥王道:「什麼話,快些請說,此刻光陰,對老夫而言,實是寶貴無比。」
商八冷冷說道:「急什麼?你如真的如願以償,救了令愛,但那時亦沒有再能勸阻我等搏殺藥王的力量了……」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接道:「老夫已然答允留下蕭翎性命,但必得兩位協力合作,如若兩位這等多疑,咱們也不用合作了。」
商八回顧了杜九一眼,道:「好!在人矮簷下,怎能不低頭,不過,我要把話說清楚,放血之後,如果我們蕭大哥還活在世上,那就罷了,如是有什麼長短,藥王也要嚐嚐那老而失女之痛。」
毒手藥王道:「你們如若還要在此羅嗦不停,老夫就取消了留他性命之約。」
這一句話,竟有著強大無比的效力,中州二賈果然轉身向外行去。
毒手藥王目光投注到蕭翎的臉上道:「可要老夫點你穴道?」
蕭翎一閉雙目,道:「藥王只管出手。」
毒手藥王右手伸出,點了蕭翎三處穴道,說道:「你如想留下性命,必得和老夫合作。」
蕭翎星目啟動,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藥王有何吩咐,只管請說。」
毒手藥王道:「老夫知你武功高強,縱然點了你的穴道,只怕也無法完全防止你內力阻梗行血,你必得和老夫合作,讓行血自然流出,老夫才能適時控制,不致造成慘局。」
蕭翎淡然一笑,道:「如是我蕭翎是貪生畏死之徒,也不會這般束手就縛了。」
毒手藥王道:「這麼說來,倒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抱起蕭翎,行近山洞一角,和女兒並放一起。
蕭翎暗暗嘆息道:「我蕭翎受恩師、義父,和柳仙子數年培養之恩,原想能把三位老前輩的武功,發揚光大,在江湖上創出一番事業,卻不料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但覺身上數處要穴一麻,又被毒手藥王點住。
只聽毒手藥王喝道:「老夫要放血了。」
蕭翎此時,啞穴也被點住,除了心神還能清醒之外,已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了。
但覺左臂上衣袖,被人撤去,緊接著一陣劇痛,脈管上被物刺入。
只聽毒手藥王充滿著慈愛的聲音說道:「婉兒,忍受點痛苦,今後我兒即將和別的孩子一般,歡笑在為父的眼下,為父的要把我絕世醫術、武功,全部都傳授給你,我要在五年之內,把你培養成一個舉世無敵的巾幗英雄。」
蕭翎心中暗道:短短五年時光,要把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女子,培養成舉世無敵的巾幗英雄,那是未免言過其實了……
但聞毒手藥王接道:「婉兒,為父的被武林同道,視為正邪之間的人物,不過是因為父的行為,為人喜怒難測而已,不論人家看法如何,但為父的這一生中,確是殺了不少的人,為了我兒,再殺幾人,那又有何妨,我要用絕世醫術,使你能得一甲子的功力……」
蕭翎聽得吃了一驚,暗道:這毒手藥王如有此等能耐,也許真能在五年,把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女兒,培養成第一流的高手……
只聽一聲幽幽的嘆息,打斷了毒手藥王未完之言。
緊接著,一個柔弱無力的聲音說道:「爹爹啊!你又在害人了?」
毒手藥王道:「為父的在替你療病。」
那柔細的聲音應道:「你知道我已經沒有希望,為什麼還要取人之血呢?」
毒手藥王道:「孩子,這血不同常人之血,這次換好之後,我兒即可恢復了健康。」
那柔細的聲音道:「為什麼呢?」
毒手藥王道:「這其間玄妙之理,除了為父之外,當今之世,只怕是再無人能夠解得了……」
他長長吁一口氣,道:「婉兒,因為他身上之血,不但極合吾兒體質,最重要的是他食用過一種常人無法吃得之物,不畏你身上壞血感染,為父的雖無法肯定的說出他食用過什麼奇物,但想來不外是仙芝和千年何首烏之類的奇品。」
蕭翎心中暗道:我誤食千年石菌,助長了我的功力成就,但卻也要了我的性命,可見天下之事,有益必有害了。
但聞一聲急速的嬌喘之聲道:「爹爹啊,你說的這人,可是那蕭翎嗎?」
毒手藥王笑道:「不錯啊!想我毒手藥王的女兒,究竟是比別人聰明,一猜就中,他就躺在你的身側……」
話未說完,忽聽一聲尖銳的聲音叫道:「快放開他。」
只聽到一陣衣袂之聲,起自身側。
蕭翎雖頭難轉動,目光難見,但從那聽得聲音之上判斷,似是一個人掙扎坐起。
但覺臂上一鬆,刺入脈管之物,突然似被人拔了起來。
耳際間響起了毒手藥王的嘆息之聲,道:「婉兒,為父的揹著你走遍了大江南北,又走盡了白山黑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可療你絕症之人,難道你就不肯體念年邁老父的這一番苦心嗎?」
此人生性惡毒,出手就要殺人,但對自己的女兒,卻慈愛無比。
但聞那柔細的聲音接道:「爹爹惜我、愛我之心,為女兒的豈會不知,你揹著我走遍了大江南北,白山黑水,女兒我更是惶愧難安,唉!爹爹恩深如海,叫女兒如何報答?」
毒手藥王道:「你只要答應為父的,留下性命承歡膝下,那就算報答為父了。」
那柔細的聲音道:「我多活一日,爹爹多苦一日,還不如讓我死去的好。」
毒手藥王道:「只要換過蕭翎之血,我兒就可康復如常人,不再為病魔所擾。」
那柔細的聲音道:「蕭翎呢?他救了女兒性命,自己卻要落得全身鮮血枯乾而死,是嗎?」
毒手藥王略一沉吟,道:「我兒如想留下蕭翎性命,也非難事,為父的一面讓他服藥進補,一面抽他之血,不過.這需要很長久的時間,我幾嬌弱之軀,如何能忍受這長時間的換血折磨。」
那柔細的聲音嘆道:「爹爹可以強人所難,但卻無法強迫女兒受血。」
毒手藥王道:「我兒之意呢?」
那女子應道:「爹爹請先去準備好為他進補之藥,不然,女兒不願受血。」
蕭翎聽得心中暗暗奇道:這父女兩人生性差別,怎的如此之大,父親心狠手毒,處事為人,只求目的,不擇手段,女兒卻又似天使一般的善良,處處不願損傷他人……
但聞毒手藥王接道:「為父的身懷靈丹,已然足夠他進補之用,那也不用準備了。」
那女子道:「爹爹啊!你還記得我孃的事嗎?」
毒手藥王悽然說道:「你孃的音容笑貌依然牢牢植在我的腦際,一生一世,也是不會忘了的!」
那女子道:「我娘對你敬愛半生,但她臨終之日,說出了一句話,爹爹可還記得嗎?」
毒手藥王泫然接道:「為父的終生不忘。」
那女子道:「爹爹啊!我娘說的什麼?」
毒手藥王道:「她說……她說,她說……」冷酷鎮靜的毒手藥王,似是陡然間激動異常,他說了半天,仍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聞那柔細的聲音道:「爹爹可是忘懷了,但女兒卻是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娘臨終之時,說了六個字:我恨你騙了我。是嗎?」
毒手藥王熱淚滴了下來,落在了蕭翎的手上,接道:「你娘確是這麼說的!」
那女子道:「爹爹啊!你如騙了女兒,縱然療好了我的絕症,我也終生不會快活。」
毒手藥王黯然說道:「難道你就不肯惜念為父的一番愛你之心,硬要我失去你母親之後,再失去女兒嗎?」
那靜躺在山洞一角的多病少女,突然間挺身坐了起來,道:
「爹爹醫術絕世,難道就想不出別的療治女兒之法,定要取他人身上之血,才能救得女兒嗎?」
她緩緩伸出枯瘦蒼白的右手,緩緩取開蕭翎身上的輸血皮管,接道:「爹爹,女兒死了,你就心痛無比,別人的母親難道就不疼她的兒子嗎?」
毒手藥王冷酷自負,醫術智謀,無不過人,唯獨對這位柔弱多病的女兒,卻是毫無辦法,長嘆了一聲,道:「孩子,你先躺下,有話慢慢的說。」
蕭翎目光微轉,只見一個長髮技垂的少女,眼窩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皮包骨頭,但仍然無法掩住那秀美的輪廓。
只見她舉起手來,拂一下按在臉上的秀髮,柔聲說道:「爹爹啊!解開他的穴道,我要和他說幾句話。」
毒手藥王無可奈何,舉起手來,先拍活了蕭翎的啞穴,道:
「蕭翎,小女生具絕症,終日里纏綿病榻,不解人間的險惡,心地一片純良,你應對她小心一些,不能傷害到她。」
蕭翎淡然一笑,未理毒手藥王。
那長髮少女移動了一下身軀,一對大眼睛,凝注在蕭翎臉上,道:「你是蕭翎?」
蕭翎道:「正是在下。」
長髮少女道:「我寫給你的一封信,你可曾收到嗎?」
蕭翎道:「已收到了,多謝姑娘盛情相助,請恕在下幾處要穴被點,不能起身拜謝,還望姑娘多多原諒。」
長髮少女嘆道:「我自幼體弱多病,除了爹孃之外,一生很少結識他人,你該是我極少的熟人之一了……」
蕭翎暗道;咱們見面只不過兩三次,每次我蕭翎都是在驚風駭浪之中,令尊點了我的穴道,放我之血,救你之命,倒是難得你還能記起我來。
心中念頭轉動,口中卻不知如何回答。
那長髮少女黯然說道:「我說這些話,你也許感到奇怪,其實,你如是我,也是一樣,一個終年纏綿在病榻上的人,十幾年來很少有清醒的日子,能夠認識一個人,那該是多麼可貴的事情啊……」
她嬌喘了兩聲,接道:「我爹爹經常在我清醒時,提起你的名字,他說只要我換得你身上之血,我就可以恢復生命活力,和別的女孩子一般的快樂生活,因此,你的名字,早已深植在我的心中和腦際了。」
蕭翎道:「原來如此。」
長髮少女接道:「不只如此,我記得咱們還見過面?」
蕭翎道:「不惜,咱們見過,但都在深夜之中,姑娘如何記得?」
長髮少女道:「雖是匆匆一眼,留給我一個模糊的形貌,但經我日夜思索之後,那模糊的形貌就逐漸清晰了,這形貌半由印象得來,半由我自己塑造。」
蕭翎心中暗道:你大都在暈迷之中,難得有清醒之日,還有心思去思索這等事情……
只聽毒手藥王說道:「婉兒,你已經很累了,休息一會再說吧!」
父親的慈愛關懷,流露無遺。
那長髮少女突然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細白的牙齒,說道:「爹爹啊!在女兒記憶之中,我此刻該是清醒時精神最好的一次,我說了很多的話是嗎?」
毒手藥王道:「是的,孩子,你從沒有一口氣說過這樣多的話。」
長髮少女道:「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疲倦。」
毒手藥王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他很少看到女兒的笑容,此刻眼見她臉上的歡愉之情,竟是不忍阻攔於她。
那長髮少女接道:「蕭翎,我爹爹說,我如換得你身上之血,就可擺脫病魔,復我健康,此事是真是假?」
毒手藥王雙目圓睜凝注在蕭翎的臉上,滿臉俱都是乞求之色。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你爹爹醫道精通,也許他說的不錯。」
長髮少女道:「你也很相信我爹爹的話嗎?」
蕭翎正待答話,那毒手藥王卻搶先接道:「怎麼樣,爹爹沒有騙你吧!」
長髮少女伸出手去,按在蕭翎的額角之上,道:「蕭翎,你可知道,放完你身上的血,救了我的性命之後,你會怎麼樣?」
蕭翎道:「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