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眼看孫不邪直向脈穴上抓來,劍盾已經被花樹封了開去,要想封閉已自不及,只好向旁側閃過去。
哪知孫不邪掌勢未到,突然一伸手指,彈了過去。
一股暗勁,湧了過去,正中那人手腕之上,手腕一麻,五指突然失去了力道,劍盾脫手而落。
這彈指神通工夫,乃孫不邪生平的絕技之一。
蕭翎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眼看孫不邪全力搶那劍盾,立時振起精神,揮動劍盾,為他拒擋身後兩翼之敵。
但聞一陣陣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孫不邪一擊中敵人,疾快絕倫的搶過了劍盾。
兵刃到手,精神大振,揮動劍盾左擋右擊,攻勢凌厲無比。
,那執盾武士,手中雖然有毒針,但兩方正陷入混戰之局,生怕傷到了自己人,不敢隨便出手。
這時,蕭翎已和孫不邪背面相立,一面執盾拒擋四面八方的攻擊,一面施展傳音之術,研商著退敵之策。
只聽孫不邪說道:「老弟,這幾人的武功,確實高過那些黑衣武士,再這樣和他們纏鬥下去,如何了局?倒不如合力反擊,先傷他們幾人如何?」
蕭翎道:「在下所慮的,乃是他們手中毒針,如若那三四人合手齊攻,分由四面八方打出毒針,雖有劍盾可資防身,也難同時拒開四面攻來的毒針。」
孫不邪劍盾連揮,金鐵大震聲中,擋開兩翼攻勢,道:「拖下去對我等有害無益……」
只聽一陣急促的鼓聲,傳了過來。那手執劍盾的武士,隨著急促的鼓聲,展開了快速的攻勢,分由兩個方位,疊浪重波而上。
每一個攻上來的執盾武士,揮動劍盾,全力攻出三招,然後就自動退下。
蕭翎已然覺出。這是一種車輪戰法,執盾武士,分明想以眾多的人手,以硬拼的方法,把兩人活活累死。
幾陣硬拼之後,蕭翎和孫不邪同時感覺到這號稱百花山莊十八金剛的執盾武士,果非平常武林人物,每一個都有著雄渾的內力。
孫不邪擋開七輪攻勢已和那執盾武士硬打硬拼了三七二十一招,心中既是驚奇,又是畏懼,暗施傳音之術,說道:「老弟,這些執盾武士,手有利器,但卻棄之不用,竟然和咱們硬拼起來,只怕是別有陰謀。」
蕭翎亦警覺到,這般纏鬥下去,也難長期支撐,一面又心急父母安危,當下應道:
「不錯,老前輩可有拒敵之策。」
孫不邪道:「以老夫之意,如是和他們耗鬥下去,自費氣為,還不如冒險搶攻,傷了他們一個是一個。」
蕭翎道;「在下亦是這般想法,但必須同時出手才好。」
孫不邪道:「老叫化心中有一件十分懷疑的事,不願施下毒手傷人!」
蕭翎奇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老叫化覺著這些執盾武士,個個都似有著深厚的功力,如若照常情而論,這些人都該有三十年以上的火候,功力,那決非沈木風短短的數十年的時間,可以調教出如此的高手。」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如若單以這般人的武功而論,那確實不在中州二賈之下,何以競甘為沈木風的爪牙。心中念頭轉動,口裡卻連聲應道:
「不錯,在下亦覺得這施用劍盾武士,功力深厚。
遠在一般武林人物之上。」
兩人一面用傳音術交談,一面改變了打法,只要應付一下那執盾武士的攻勢,以便儲存實力,準備反擊之用。
孫不邪道:「老弟,可瞧出他們手中劍盾的武功路數嗎?」
蕭翎道:「在下閱歷經驗不足,瞧不出這些人的武功路數。」
孫不邪道:「老叫化卻從這些人劍盾招數之上,瞧出頗似少林門下,因此心中顧慮甚多,萬一傷了這些人,結怨少林,豈不是一大憾事。」
蕭翎只覺那些輪攻武士,手中劍盾招數,愈來愈是奇幻,力道也愈來愈是強猛,不禁暗暗吃驚,說道:「就算他們是少林門人,但此刻卻已為百花山莊效勞,如是咱們手下留情,不下辣手傷人,在下是無信心,能夠衝出圍攻。」
孫不邪沉吟了一陣,道:「情勢迫人,縱然不幸叫老叫化料對,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當先大喝一聲,陡然向前衝去,他手中劍盾的力道,忽的加強,凡是和他劍盾觸接的黑衣武士,立時被震的向後退去。
蕭翎回目一顧,眼看孫不邪發動了反擊,緊隨著發動。
左手劍盾翻轉,阻擋攻勢,右手暗運起修羅指力,乘隙點出。
這修羅指,乃昔年名動武林的柳仙子,獨步江湖的絕技,指力強猛,霸道異常。
蕭翎施出修羅指後,片刻間,已被他連傷四人。
孫不邪目睹蕭翎的神勇,連傷了數人,自己竟然還未打倒一個,不禁有些羞愧,手中劍盾一緊,全力出手。
他內功深厚,力道強猛,這一全力施展,手中劍盾有如巨浪排空,迫得那黑衣人紛紛向後退去。
這時,神偷向飛和金算盤商八,眼看兩人久戰那執盾武士,生恐兩人內力難繼,有了閃失,忙聯袂趕來助拳。
但見孫不邪大展神威,手中劍盾電掣輪轉,擋者披靡,立時又隱入花樹叢中。
神偷向飛低聲對商八說道:「沈木風無怪敢存小覷天下英雄之心,這百花山莊的確是臥虎藏龍,除了這十八金剛之外,不知還有多少高手?」
商八道:「昔年那沈木風被天下英雄聯袂大敗之後,就該窮追搜殺才是,如今他羽翼又豐,此刻再想收拾他,只怕是事倍功半了。」
向飛道:「何止是事倍功半,照老偷兒的看法,縱然是集天下各大門派,再效昔年,來一次聯手同盟,只怕也難對付得了。」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但這丐幫長老孫不邪竟然還活在人世,而且還趕到百花山莊中來,不能不算是出乎意外,這老兒倒是沈木風一個勁敵。」
這兩人本意趕來助拳,但見孫不邪和蕭翎已然展開反擊,那些執盾武士,傷亡累累,自己兩人縱然出手,也未必能幫上忙,索性藏在花樹之後,不再出手,談論起江湖大事來。
只聽金算盤商八說道:「兄弟之見,咱們那位蕭大哥,才是當今武林中唯一救星,今後,能和沈木風一爭長短,挽狂瀾於既倒者,非他莫屬。」
向飛心中有些不眼,正待出言反駁,瞥見蕭翎棄去手中劍盾,右手一伸,抓住了左側攻來的盾上利劍,飛起一腳,把那個執盾武士踢了一個跟斗,反手一指,又點倒了一個。
這等豪勇的打法,只瞧的神偷向飛,呆了一呆,低聲問商八道:「你那位年紀輕輕的蕭大哥,練的是什麼武功?」
其實金算盤商八眼看他赤手空拳,抓住那盾上利劍,心中的驚愕,不在神偷向飛之下,但聽向飛問話,卻又不能說出不知。
只好支支吾吾說道:「咱們那龍頭大哥,天縱奇才,武通百家,如何能說他通達那種武功,簡直是無技不精。」
向飛一皺眉頭道:「他赤手抓劍、不畏傷害,老偷兒活了這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商八道:「那你就開開眼界吧!」他不知蕭翎手中套有千年蛟皮手套,利刃難傷,要他說出何以不畏刀劍,實是無法說出來,那就只好隨口胡諂了。
蕭翎大展神威,運起護身罡氣,以修羅指為傷敵,但見他縱橫於劍盾寒芒之中,片刻中,連傷八人之多。
孫不邪自是不甘示弱,把畢生修為的內力,貫注於手中劍盾之上,專以硬接硬打,那執盾武士,只要接他一擊,必然被震得向後退出數步。
這時,執盾武士,已然傷亡大半,餘下之人,不是虎口被震破,鮮血淋漓,就是累的精疲力竭,有心施放手中毒針,但在蕭翎和孫不邪著著迫攻之下,已是心餘力拙。
這當兒,突然響起一陣銅鑼之聲,那高燃的火把,也隨著熄去。
這些十八金剛,和蕭翎及孫不邪一番惡戰,已是傷亡累累。
潰不成軍。
花樹林中,忽然間黑了下來。
餘下未傷的執盾武士,借黑夜的掩護,分由四面八方逃去。
馬文飛一揚手中摺扇,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當先向前奔去,與蕭翎等會在一起,急步向外衝去。
蕭翎側目望去,只見孫不邪雙手捧腹而行,不禁心中大驚,低聲問道:「老前輩怎麼了?」
孫不邪放開雙手,淡然說道:「沒有事。」
越過群豪,帶頭而行。
大約是百花山莊認為派出十八金剛的陣容定可把群豪攔於花樹林中,卻不料孫不邪和蕭翎豪勇無倫,竟然一舉把號稱百花山莊十八金剛的劍盾武士一舉擊潰,是以,一路上再無阻攔。
神偷向飛突然加快腳步,行到蕭翎身側,道:「孫老前輩有些不對,要多多留心一些。」
蕭翎點點頭,緊隨在孫不邪的身後,暗中留心著他的舉動。
片刻間,群豪已離開了百花山莊。
出得莊外,群豪都不禁長長吁一口氣,緊張精神,為之一鬆。
揹負著蕭夫人的玉蘭,突然加快腳步,行至蕭翎身側,急道:「相公快些轉向正北,這是一片死地……」話還未完,突然一聲長嘯,群豪身前不遠處,忽然挑起了五盞紅燈。
每盞紅燈上,都寫著「迴避」兩個白色大字。
紅燈白字,看得十分清楚。
玉蘭急得一跺腳,長嘆一聲,道:「果然排出了五龍大陣。」
群豪聽得那金蘭說出十八金剛的利害,那果然一點不錯,如非孫不邪和蕭翎兩位,神勇絕世,擊潰十八金剛的劍盾,群豪只怕都毀在十八金剛手中,此刻,看玉蘭緊張神色,和那絕望的口氣,都不禁為之一呆。
向飛低聲問道:「何謂五龍大陣?」
玉蘭道:「沈木風處心積慮,要東山再起,稱霸武林,是以,在隱息百花山莊之後,就全心全意的準備,在他苦心培育之下,用以搏殺天下英雄的三大主力,除了八大血影化身和十八金剛,還有這五龍大陣了!」
孫不邪緩緩回過頭來,說道:「這五龍大陣,比起那十八金剛如何?」
玉蘭道:「據小婢所知,這五龍大陣,乃是那沈木風引以自豪的一大成就,真實的內情,小婢雖不知道,但那五龍強過十八金剛,是絕無疑問了!」
豪邁無倫,遊戲風塵的孫不邪,突然間輕輕嘆息一聲,道:
「如若這五龍大陣,當真要強過那十八金剛……」
只聽一陣怪嘯,打斷了孫不邪未完之言。
孫不邪話未完,但弦外之音,無疑是說,五龍大陣如強過十八金剛,今日只怕是難以生離此地了。
蕭翎暗中觀察,孫不邪已受了很重的內傷,只因他功力深厚,勉強剋制著,不使傷勢發作。
凝目望去,只見那五盞紅燈下各站著一個奇形怪人。
司馬乾冷哼一聲,道:「就算再把他們裝飾的更難看些,也不足以嚇人。」
原來,那五龍大陣中,手持紅燈的怪人,形狀十分可怖,全身上下一片紅,紅髮披垂,自頭以下,一片片紅色的鱗甲,雙手奇長,帶著三寸左右的指甲,臉上也被一種紅色的物體罩著,只露出一對閃爍的眼睛。
蕭翎緩緩從玉蘭手中取過長劍,沉聲說道:「諸位請站原地別動,在下去試它一試。」仗劍向前行去。
他的武功高強,早已使人人心生敬眼,如是他亦無法剋制這五個怪形怪狀的人,結局自然是凶多吉少。
金蘭突然低聲說道:「相公我跟你去。」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去做什麼?」
金蘭道:「小婢胸中知道百花山莊的暗號,也許有助相公之處。」
蕭翎道:「不用了,我只是去試他們一陣……」
突見孫不邪一挺胸,道:「老叫化子陪你。」
蕭翎急急說道:「使不得,老前輩……」他本想說老前輩已受內傷,如何還能臨敵動手,但想到他一世英名,趕忙改口道:
「老前輩乃主持大局之人,還望多多保重,在下先試它一陣,也許老前輩可就其間瞧出破敵之策。」
孫不邪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要多加小心了。」
蕭翎道:「有勞關懷。」大步向前行去。
他選擇了正中一盞紅燈,提氣運功,緩步向前行去。
自從和那施用劍盾的武士動手之後,對百花山莊中人,蕭翎亦不敢稍存輕視之心,緩步而行,逼近那紅衣怪人五六尺處,就停了下來,輕揮手中長劍,閃起了兩朵劍花,冷冷說道:「閣下這等奇形怪狀的衣著裝束,難道就能嚇倒人嗎?」
那紅衣人默然不語,只用兩道森寒的目光,瞧著蕭翎。
蕭翎想以言語激怒那紅衣人,要他出手,亦可先檢視一下對方的武功路數。
那紅衣人手中沒有兵刃,雙手都留著很長的指甲,顯然,是以雙手主攻,攻勢定然十分詭異難測,激怒對方先出手,也好量敵施為。
蕭翎連番施用激將之法,那紅衣人竟是始終不發一言,也不出手搶攻,只是用目光望著蕭翎。
雙方便持約一盞熱茶工夫,蕭翎已是難再忍耐,雙目凝神,檢視那紅衣人四周一眼,不見埋伏,才陡然向前數近一步,道:
「看劍!」
寒光一閃,疾向那紅衣人前胸刺去。
只聽噹的一聲,長劍竟然點中了那紅衣怪人前胸,但就有如點在堅石之上。
原來,那紅衣人早已披了甲衣,那魚鱗般的紅衣,也不知是何物作成,百鍊精鋼的長劍,竟也刺它不透。
蕭翎手中長劍,雖未能貫穿紅甲,但他去勢力道,卻是不弱,震得那紅衣怪人,一連向後退了三大步。
蕭翎一收長劍,心中暗道。看來見面不如聞名,那金蘭、玉蘭,把這紅衣五龍誇讚得豪勇絕倫,怎的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心中正自付思,忽見那紅衣人身子搖了幾搖,一交跌坐在地上。
這意外的變化,只瞧得蕭翎和場中群豪,個個圓睜雙目,望著那跌摔在地上的紅衣人出神。
神偷向飛大步行了過來,走到蕭翎身側,低聲問道:「怎麼回事呢?」
蕭翎道:「不知道,我刺了他一劍正中前胸,他就這般向後退去,跌摔在地上。」
向飛一皺眉頭,道:「這就有些奇怪了,只怕其間別有原因。」
蕭翎道:「我也是覺著有點奇怪,但他明明倒了下去,咱們趁機會衝過去就是。」
向飛道:「不錯,你在前面開道老偷兒去招呼他們一聲。」他轉身奔了回去,招呼了眾豪,魚貫而過。
被金蘭和玉蘭稱讚得天下無敵的五龍大陣,竟然是這般的平淡無奇。
那被蕭翎擊倒於地的紅衣人,仍然靜靜的坐在地上,群豪由他身側行過,竟是毫無反應。
司馬乾道:「奇怪呀,那五個紅衣人,裝束怪異,而且站的位置,亦似隱含奇門陣位,何以竟然是那般不堪一擊。」
群豪出得了百花山莊,緊張的心情,亦為之突然一鬆,想到那連番惡戰的情景,無不是餘悸仍存,今番能出得百花山莊,實算得不幸中的大幸,出莊之後,都有著死裡逃生之感。
馬文飛回顧了金蘭一眼,低聲說道:「沈術風詭計多端,會不會是故意施用的疑兵之計。」
金蘭搖搖頭,道:「不錯,那五龍大陣詳細內情,小婢雖是不知,但見幾人穿的衣服,頗似沈術風苦心編制的龍甲……」
向飛道:「人制龍甲,那是費盡了心血之物,咱們該把那衣甲帶走才是。」
群豪都聽得心中暗笑,忖道:這者偷兒當真是賊性難改!
金蘭淡淡一笑,道:「那龍甲的大小,都是比著五龍身長裁製成,別人也未必能穿著合身。」
馬文飛道:「姑娘可知那龍甲是何物製成的嗎?」
金蘭道:「那沈木風在何處揀來可避刀槍的鱗片,小婢不知,但那連結鱗片之物,是蛛絲綜合以特製銀線合成,韌度甚強,普通的鋼刀,利劍,很難傷得了它……」
她回顧了蕭翎一眼,看他亦聽得十分入神,接了下去,道:
「沈木風為了製造五套龍甲,派出莊中高手,擄來了數十位縫製名手,費時三年,才製成五套龍甲,可知他對那五龍大陣,寄望之重了!」
向飛道:「奇怪的是那些人怎的難擋一擊?」
玉蘭接道:「那人難擋一擊,雖然奇怪,另外四個人,都站在原地不動,更是不可思議了。」
馬文飛道:「蕭兄,你究竟用的什麼劍招?」
這蕭翎武功高強,已使群豪心折,他在對敵動手之間,對手愈強,他的武功也愈見突出,非常人能及,和那黑衣武士惡鬥之時,他雖然傷敵最多,但看上去,卻不如那孫不邪威風八面,但在和百花山莊十八金剛動手時,孫不邪又顯然不如蕭翎了。
司馬乾突然失聲叫道:「你也姓蕭嗎?」
蕭翎想他一個陌生之人,出手相助,浴血苦戰,自是不該再隱瞞姓名身份了,道:
「兄弟蕭翎。」
馬文飛笑道:「貨真價實的蕭翎!」
久久沉默不語的孫不邪,突然轉過臉來,望著蕭翎,道:
「你叫蕭翎?」
蕭翎道:「不錯。」
孫不邪道:「老夫這次出山之後,就聽得你的大名,果然是名不虛傳。」
蕭翎知他所指,乃是那藍玉棠假冒的蕭翎,但又覺得這簡單之事,如想說的清楚,卻又不是幾句話能夠說的明白,一時間,倒是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