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除異己大宴群豪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只覺一隻手被人抓住,耳際間響起了司馬乾的聲音,道,「快些進入林中。」

蕭翎昔年在三聖谷中,曾聽那莊山貝談過蠱毒的利害,而且所有惡蠱中,又以金蠱毒最為兇狠,頓生警覺,急急向後退去。

在蕭翎的想象之中,這沈木風定在花樹中埋伏下人手,備以堵擊奔入花樹林中的群豪,哪知情形竟然大大的出了意料之外,林中一片平靜。

混亂的聲音,重歸寂然,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只有夜風吹著花樹,發出一種輕微的沙沙之聲。

這時場中群豪,都已奔藏在四周的花樹林中,隱藏在花樹之後。

苗疆放蠱之事,盛傳武林,凡是在江湖上走動的人,可以說無不知曉,但真正見過放蠱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群豪大都存有著一種奇怪的念頭,希望能見識一下新奇事物,看看放蠱的情形。

蕭翎和馬文飛、司馬乾同藏在一片花叢之後,凝注著場中的變化。

馬文飛施展傳音之術,說道:「司馬兄何以得知那沈木風要施放蠱毒?」

司馬乾微微一笑,也以傳音之術答道:「兄弟卜算中指出,今夜這場接風宴中,充滿兇險,只是卦中奇怪,險中有變……」

蕭翎停身兩人之間,兩人雖以傳音之術談話,但卻是有意的讓他聽到。

他雖然不會卜算之術,但那莊山貝卻是一個無所不知之人,蕭翎在從師數年中,雖然一心專注於修習武功之上,但莊山貝為增長他的見聞,在習武之暇,常和他談些謀略機智,江湖怪聞,聽者無意,言者有心,莊山貝把江湖上諸般詭計狡謀,各種奇毒的武功,以及諸大門戶的武功路數,用藥,救急,卜算奇術等的江湖百態,有系統的講給蕭翎聽,而且每一件主要的事物中,都加入了一個有趣的故事,使蕭翎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深印腦際。

這使蕭翎無形中增長了很多見聞,平常之時,還不覺得,但如一聽得別人論起了有關之事,那時餘留在腦際間的印象,就清晰的反映出來。

是以,當他聽到司馬乾說起以卜卦之術,算出這次兇險,忍不住介面說道:「在下亦聽聞過卜算的奇術,不管何等神卦,亦難推演出未來之事的細節,司馬兄能憑卦象推算出沈本風放蠱毒,實叫兄弟驚服。」

司馬乾怔了一怔,道:「高論,高論,看將起來,你也是卜卦神算能手了。」

蕭翎搖搖頭,說:「這個,兄弟倒是不會。」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兄臺實非人下之人,不知可否以真實姓名見告?」

蕭翎道:「司馬兄見義勇為,俠心鐵膽,兄弟也不用再作掩飾,只是姓名還難奉告,區區苦衷,還望賜諒。」

司馬乾笑道:「兄臺不但武功高強,這胸羅之博,只怕不在兄弟之下,不錯,不論任何卜卦神算,也只能現示吉凶之徵,至幹吉凶的變化之機,那就要憑仗著卜卦人的智慧,經驗,推論判斷了……」

他回目望了場中一眼,仍然不見有何變故,又施展傳音之術,接了下去,道:「兄弟瞧那險中有變的卦象,心知今宵沈木風在這場接風宴上,必將有著意外的詭計陰謀,為了兄弟自身的安危,也為了證實奇卦是否有靈,因此盡全力來追查那沈木風是何陰謀,不瞞兩位,兄弟為了追求此事,亦曾使出從來未用的奇詭手段……」

話至此處,場中已有驚變,頓時住口不言。

凝目望去,只見那暗夜籠罩的席位之上,突然現出了幾點微光,有如螢光遊動。

司馬乾低聲說道:「小心了,這是最上乘的放蠱方法,那放蠱之人,道行極為高深。」

只見那幾點微光,閃動了一陣,突然消失不見……

這時,馬文飛已把司馬乾視作了身負絕世奇技之人,低聲問道:「怎麼那放出的蠱光不見了?」

司馬乾道:「也許那放蠱之人,已發覺心血白費,場中群豪都已逃離她蠱毒所及之地,收回放出毒蠱,也許是另作佈署……」

話還未完,那隱失的微光,突然又閃動起來,而且數量大增,不下數十點。

司馬乾臉色一變,伸手握住蕭翎的左手,充滿驚愕地說道:「好利害的放蠱人,今夜與會之人只怕是很少能逃得此劫了!」

蕭翎低聲問道:「很可怕嗎?」

司馬乾道:「可怕極了。」

馬文飛道:「離席的武林同道,大部藏在四周的花樹陣中,司馬兄既然瞧出了這蠱毒如此利害,何不招呼藏在花樹中的武林同道逃走?」

司馬乾道:「現在嗎?」

馬文飛道:「自然是現在了。」

司馬乾道:「這等放蠱之法,乃苗疆十三种放蠱之法中最利害的一種,此刻,只要咱們一動,那毒蠱必將追蹤咱們,反不如隱藏起來的好。」

馬文飛心中暗自好笑,忖道:這司馬乾天不伯,地不怕,不知何以對這蠱毒如此的畏懼,實叫人有些不信。

但見數十道微光,繞那席位上閃轉不停,大約有一盞熱茶功夫,重又隱失不見。

司馬乾長嘆一口氣,道:「現在,可以招呼他們逃走了。」

這三人一直用的傳音之術交談,附近雖然藏有他人,卻是無法聽到。

馬文飛正待起身招呼群豪,突見火光一閃,那高聳雲霄的望花樓後、緩步轉出來一個手捧金燈,長髮披垂,身著紅衣的婦人。

那金燈高約尺許,冒出兩寸高的藍色火焰,在夜風中微微搖動。

只見她舉步落足間十分緩慢,神情一片嚴肅。

蕭翎低聲說道:「是啦!放蠱的就是此人了!」

司馬乾低聲問道:「這婦人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苗疆金花夫人。」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久聞其人之名,乃苗疆中第二高手,想不到竟然被沈木風收羅手下。」

司馬乾雙目圓睜,神情緊張的望著那金花夫人。

只見金花夫人捧著金燈,直向這花樹陣中行來。

司馬乾全身開始抖動起來,低聲向馬文飛和蕭翎說道:「糟糕!她已發覺到此地有人,直向咱們行來。」

馬文飛道:「我們可以逃走嗎?」司馬乾道:「來不及了。」

馬文飛微微一怔,道:「難道坐以待斃不成?」

司馬乾道:「唉!按那卦象而言,咱們本不該遭此兇險,想不到卦象卻失了靈驗。」

說話之間,那金花夫人已經行到了兩三丈外,停了下來。

只見金花夫人雙目圓睜,望著手中金燈,燈中那藍色火焰,映著她充滿殺機的粉頰。

只見她緩緩把燈遞人右手,左手食指探入了口中。

司馬乾道:「糟啦!她要用血光馭蠱之法,咱們今夜決然難以逃得此劫……」

只見金花夫人那探入口中的食指,突然又取了出來,緩緩轉身而去。

她來的像一個幽靈,去的似一陣疾風,只見燈火閃了幾閃,人已消失不見。

司馬乾舉手拭去頭上的汗水,道:「奇怪呀!奇怪!」

馬文飛道:「奇怪什麼?」

司馬乾道:「她要施展血光馭蠱之法,為什麼會突然又改變了心意。」

馬文飛道:「莫非她自知難以傷得咱們,知難而退了。」

司馬乾道:「非也,非也,其中必有緣故!」

遂又望了蕭翎一陣,緩緩問道:「又是兄臺弄的神通。」

他一向自負無所不知,但此刻卻是如陷入五里雲霧之中,滿臉茫然,望著蕭翎。蕭翎道:「她雖然退了回去,但不知是否還會留下蠱毒。」

司馬乾道:「不會了,據在下所見,那金花夫人養的蠱似已入通靈之境,早已和她心靈相通,她既退走,那蠱也不會留下。」

蕭翎對他的博學,亦不禁暗生敬佩,道:「這麼說來,那沈木風的這番陰謀,又白費了。」

司馬乾突然探手入懷,取出金錢卦盒,道:「我再來算上一卦看看。」

馬文飛、蕭翎對他卜卦神算,有了認識,心知確是靈驗,也不再勸阻於他。

但見司馬乾把三枚金錢,裝入了卦盒之中,搖動了一陣,正待撤出,突見眼前火光一閃,所有熄去的火把、燈光,全都亮了起來。

只聽那望花樓上,傳下來一個沉重的聲音說道:「諸位都已中了金蠱毒,難再和我沈某為敵了,眼下時光已經不早,諸位請各自回到安歇之處,休息一夜,也好仔細的想上一想,是否還要和我沈某為敵。」

司馬乾收了卦盒、金錢,暗中運氣一試,低聲說道:「奇怪呀。」

蕭翎道:「奇怪什麼?」

司馬乾道:「咱們都好好的,那沈木風如何說咱們都中了蠱毒?」

馬文飛道:「據在下所知,一個人中了蠱毒之後,並無立時反應。」

但見數十個高舉紗燈的美婢,姍姍走入場中,高舉起手中紗燈,說道:「小婢們奉命,送各位回室安歇,今宵晚宴已罷,諸位都還是我們百花山莊的客人。」

喝聲甫落,那隱藏在花樹中的群豪,倒是有大部走了出來。

蕭翎低聲說道:「咱們可要出去嗎?」

司馬乾道:「咱們不能在這花樹中睡上一夜,自然是要出去了。」當先舉步而出。

只見鳳竹高舉紗燈,急急奔了過來,道:「馬爺。」

馬文飛道:「鳳竹姑娘好利害的眼睛。」

鳳竹道:「我帶馬爺回房去吧!」

馬文飛道:「有勞姑娘了。」

這百花山莊的美婢,果然利害的很,只見她們高舉紗燈,各找其主,竟然是一個不錯,全部找對。

馬文飛緊隨在鳳竹身後,直入了翠竹軒中。

鳳竹帶兩人返回室中,放下紗燈,笑道:「馬爺可要吃點什麼?」

馬文飛笑道:「但不知那食物中是否會暗藏蠱毒?」

鳳竹道:「馬爺放心,小婢先吃給你瞧瞧,馬爺再吃不遲。」

馬文飛笑道:「好!那就有勞姑娘,替咱們備些食用之物了。」

百花山莊的每個婢女,似是都經過一番嚴格的挑選,她們都兼具美麗和柔媚,也有著森嚴的規矩,只是,她們對百花山莊的勝敗,卻是有些漠不關心,永遠帶著柔和的笑容。

馬文飛目睹鳳竹去後,低聲對蕭翎說道:「蕭兄可瞧出一些端倪嗎?」

蕭翎道:「什麼事?」

馬文飛道:「這百花山莊中的女婢,似是都對沈木風暗懷敵意。」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在下亦有同感,但她們身受著一種嚴酷的統治,在沈木風積威之下,心中存有無比的畏懼……」

突然住口不言,凝神聽去。

馬文飛心中一動,低聲問道:「有人嗎?」;。

話剛出口,室外響起一陣輕微的步履之聲,司馬乾緩步走了進來。

馬文飛站起身來,抱拳一禮道:「司馬兄。」

司馬乾欠身還了一禮,目光轉動不住的在室內尋望。

馬文飛低聲說道:「司馬兄要瞧什麼?」

司馬乾道:「那個侍候兩位的丫頭呢?」

馬文飛道:「去準備食用之物了。」

司馬乾怔了一怔,道:「吃不得,吃不得,這些丫頭,只不過借侍候之名,實則是監視著兩位的行動,如何能進他們的食用之物。」

馬文飛道:「司馬尼今午之間還不是據宴大吃嗎?」

司馬乾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那時沈木風對我司馬乾的來歷,毫無所知,彼此既不相識,亦談不上什麼恩仇,自是沒有暗中害我的必要,但此刻卻是心存嫌惡,處處要殺我而後甘心。」

馬文飛道:「司馬兄話雖說的不錯,但咱們還得在這百花山莊中留上數日,難道就這樣長久不進食物嗎?」

司馬乾道:「馬兄未帶乾糧?」

馬文飛道:「乾糧雖有,但也不能日夜帶在身上,如若他們要在食物之中下毒,何嘗不可以在咱們帶的乾糧之內下毒。」

司馬乾道:「此言大有道理。」

馬文飛探手從懷中摸出了兩根四寸長短,鑲有銀邊的象牙筷,笑道:「這一物件牙銀筷是一位海外朋友相贈,要我帶在身旁,不論酒菜,只要其中有毒,一試便知,司馬兄請帶去一根用吧!」

司馬乾也不客氣,伸手接了過來,放入懷中,說道:「兄弟此來請教一事。」

口中雖是在對兩人說話,兩道目光,卻是一直的望著蕭翎。

蕭翎道:「有何見教?」

司馬乾道:「兄弟石思不解,兄臺如何能使那金花夫人收了蠱毒而退?」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敢欺瞞司馬兄,兄弟和那金花夫人,早已相識,看她施放金蠱毒,群豪即將遭殃,忍不住施展傳音之術,勸她收了蠱毒……」

司馬乾道:「兄臺一言,那金花夫人就當真收了蠱毒而退嗎?」

蕭翎道:「她很給兄弟的面子。」

司馬乾道:「這麼說來,那金花夫人和兄臺交非泛泛了。」

蕭翎道:「相識不久,多承她這般的看得起我。」

司馬乾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是匆怪兄弟想它不通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自言自語地接道:「如此情形,今夜也許不用擔憂了。」

蕭翎茫然說道;「什麼事?」

司馬乾道:「兄弟還在擔心那金花夫人放蠱不成,今夜難免要再下毒手,重行放蠱,但兄臺既然和她相識,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蕭翎低聲說道:「這個就很難說了,在下也是不敢擔保。」

馬文飛突然介面說道:「司馬兄如何查出了放蠱的事?」

司馬乾道:「兄弟極善易容之術,查覺那卦象險中有變時,心中懷疑難安……」

馬文飛道:「因此司馬兄就易容冒險,深入望花樓,探得放蠱的機密。」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沈木風何等心機,望花樓又是戒備何等嚴密,兄弟雖然精通易容之術,也難進百花山莊的機要之地。」

馬文飛道:「這就叫兄弟想不出你如何探得箇中隱秘了。」

司馬乾道;「我巧扮週二莊主,施用詐語,才探得了放蠱機密,此事說來容易,行去倒也有甚多困難,但都是一些枝節小事,那也不足為外人道了。」

馬文飛低頭沉吟一陣,道:「原來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明日午宴,就是百花山莊的英雄大會正期,沈木風放蠱不成,決然不肯干休,我料他今夜必將別有陰謀!」

司馬乾道:「這個兄弟亦有同感,但兄弟最為憂慮的,還是那金花夫人暗中放蠱,如若除去此一毒計,沈木風縱然再有其他毒策,那就好對付的多了。」

馬文飛道:「經過今宵接風酒宴上的一場大變,與會群豪,都已有著很高的警覺,可惜的是彼此間難以聯絡,實力大為分散,如若沈木風派遣幾批高手,分頭圍殺,就是大難對付之局。」

司馬乾道:「馬兄可曾想到了什麼拒敵之策嗎?」

馬文飛道:「司馬兄來的正好,你不來,兄弟也要找你,司馬兄智謀過人,必可想出對付之策。」

司馬乾閉目沉思一陣,道:「在下倒是想到一個辦法,只是難以暗中進行,一旦行將起來,必將驚動百花山莊中人。」

馬文飛笑道:「這個司馬兄倒不用多顧慮了,只怕咱們早在沈木風派人監視之下……」

但聞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鳳竹子中捧著一個木盤緩步走了進來。

木盤上放著四個精緻的小菜,兩張大餅,和一小壺燙熱的酒。

鳳竹放下了手中盤,說道:「馬爺,可要一樣一樣的嘗給你瞧瞧嗎?」

馬文飛道:「自然要勞動姑娘了。」

鳳竹微微一笑、先就四樣小菜中,各食一些,又倒出一杯酒來飲下,笑道:「馬大爺,可以放心了嗎?」

馬文飛點點頭,道:「很好,此地不再勞姑娘相候,你也該請去休息了。」

鳳竹回顧了司馬乾一眼,緩緩步出室門而去。

馬文飛端起面前酒杯,低聲說道:「司馬兄,瞧瞧這酒中是否有毒?」

司馬乾道:「這個兄弟可是瞧不出來。」

馬文飛緩緩放下酒杯,伸手從懷中取出那隻象牙筷來,緩緩伸入酒中。

只見那伸入酒中的象牙筷子,很快的變了顏色,伸入酒中那一小段,變成了一片深紫。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這丫頭口蜜腹劍,倒是厲害的很。」

司馬乾急快的取過小壺,當下查了一遍,道:「也許機關就在小壺之上。」舉手在小壺上下轉了一陣,不見異樣,才重又放了下去。

馬文飛道:「奇怪呀!這酒中明明有毒,那丫頭怎的大杯吃了下去,難道已經預先服下了解毒的藥物嗎?」

司馬乾道:「這個倒是大有可能。」

馬文飛說道:「我們找來那丫頭問問。」

司馬乾雙目微閉,思索了一陣,道:「馬兄,如若是咱們能夠迫使那個丫頭幫忙,今宵或可小作報復之計。」

馬文飛道:「如何一個報復之法呢?」

司馬乾道:「兄弟也要施展一點手段,擾擾那沈木風的耳目。」

馬文飛知他身負奇學,但看他不肯說出什麼方案,也就不便追問。

蕭翎雖還是那馬文飛僕從身份,但事實上司馬乾對他的敬重,可說是尤過於馬文飛,在他的感覺中不計名位的蕭翎,不但武功驚人,才智猶非常人能及,只怕他才是要和百花山莊分庭抗禮的領袖人物。

這時,蕭翎自動站了起來,道:「在下去找那丫頭來!」

司馬乾急急起身說道:「這個如何敢勞兄臺。」

蕭翎微微一笑,大步行了出去。

片刻之後,帶著鳳竹,返回廳中。

馬文飛望望案上酒杯,低聲問道:「姑娘很好嗎?」

鳳竹道:「小婢很好啊!」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丫頭極善做作,如若不當面揭穿了她,只怕她不肯承認,當下說道:「這酒中暗下了毒,姑娘飲下毒酒,難道就感覺不、出有中毒之徵?」

鳳竹道:「小婢親手在廚下,添置的酒菜,怎會有毒?」

馬文飛道:「也許那酒菜之中,早就下了奇毒,姑娘尚不知吧!」

鳳竹凝目沉思片刻,道:「馬爺之言,必有明證,但小婢實無中毒的感覺。」

司馬乾道:「如若姑娘早服下了解毒之藥,酒中縱然有毒。那也不致發作。」

鳳竹淡淡一笑,道:「如此說來小婢縱有百口,也是難以分辯了。」

司馬乾突然站起身來,道:「好!在下試給姑娘瞧瞧!」

右手伸出,緩緩向鳳竹右腕之上抓去。

鳳竹似想閃避,但卻又忽然改了主意,凝立不動,讓那司馬乾扣住了腕脈要穴。

司馬乾暗中加力,一收五指笑道:「百花山莊中,一向是講究機詐、權謀,在下如若和姑娘講仁義道德,那是白費唇舌了。」左手一抬,點向鳳竹的「天突」穴。

鳳竹腕脈要穴被扣,半身麻木,眼看司馬乾一指點來,卻是無法閃避。

司馬乾點了鳳竹的「天突」穴後,左手一轉,又點了鳳竹後腦「風府」穴,然後放了鳳竹的手腕脈穴,道:「姑娘可知我點了你什麼穴道嗎?」

鳳竹冷冷說道:「‘天突’、‘風府’,都是足以致人死命的要害大穴。」

司馬乾道:「這個姑娘但請放心,在下下手極有分寸,決不致傷了姑娘的性命。」

蕭翎雖然覺著司馬乾這等作為,有失英雄氣度,但想到那沈木風的毒辣,和眼下處境的險惡也是難怪這司馬乾以毒攻毒的作法了。

鳳竹道:「你點了我兩處要穴,而且手法不輕不重,想是以此要挾於我了。」

司馬乾道:「姑娘真是聰明的很,你可知道那‘天突’、‘風府’二穴,屬於何經何脈嗎?」

鳳竹道:「不知道。」

司馬乾道:「問我呀……」微微一笑,接道:「‘天突’屬任脈,‘風府’屬督脈,一個時辰之內,兩處穴傷發作,姑娘全身都將癱瘓難動。」

鳳竹臉色一變,欲言又止。

顯然她心中十分驚駭,但卻勉強忍了下去,不肯多問。

司馬乾淡淡一笑,道:「但如姑娘答應幫在下一個小忙,在下立可解除姑娘兩處受傷要穴。」

鳳竹道:「幫什麼忙?」

司馬乾道:「簡單的很,只要姑娘把幾件小東西,送到那望花樓下。」

鳳竹搖搖頭,道:「不行,望花樓方圓五丈內,劃為禁地,非得大莊主特命宣召之外,雖本莊中任何人,亦不能擅自接近。」

司馬乾道:「在下想姑娘必有辦法?」

鳳竹道:「我寧可全身癱瘓,也不願冒這個險。」

司馬乾回顧了馬文飛一眼,道:「這百花山莊的規矩,倒是嚴格得很……」語聲微微一頓,接著說道:「如若姑娘肯和在下合作,在下當盡我之能,救姑娘離開百花山莊。」

鳳竹道:「諸位莊主待我等情意甚厚……」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連你們也難生離這百花山莊,哪還能夠救我。」

司馬乾笑道:「姑娘自幼在百花山莊之中長大,在那沈木風積威之下,早已是刀下羔羊,任由他宰殺,需知世界廣大,天外有天,在下只要列舉一事,姑娘就不難明白了。」

鳳竹眨動了一下眼睛,道:「什麼事?」

司馬乾道:「今宵沈本風擺下的洗塵之宴,佈置是何等周密,但與會群豪,又有幾人傷在他的手下了;那金蠱毒,是何等利害,但也未曾有過一個與會之人中毒,姑娘請三思在下之言!」鳳竹沉吟了一陣,道:「你可有快效毒藥,吞入腹內,立可死去?」

馬文飛奇道:「姑娘要那快效毒藥何用?」

鳳竹嘆道:「我如答應你們,混入望花樓去,十有八九要被發覺,那時我可吞下毒藥,一死了之,也免得被擒之後,受本莊森嚴規戒懲罰。」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好!」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青色的丹丸,道:「此丹入口,瞬息間即可死去,如非必需,不可吞下。」

鳳竹接過丹丸,道:「要我送什麼東西?」

司馬乾笑道:「幾件小小玩藝,到處可藏,姑娘只要小心,決然不會被人發覺。」

說話之間探手入懷,摸出一節形似竹筒之物,和一個黑色的盒子,遞了過去,接道:

「姑娘只要把鐵筒木塞拔開,隨便丟在望花樓的附近就行了。」

鳳竹道;「這個黑盒子呢,可要開啟盒蓋?」

司馬乾道:「不錯,要開啟盒蓋。」

鳳竹探頭望望天色,道:「好!我去試上一試。」

司馬乾道:「姑娘不要忘記,你那‘天突’、‘風府’二穴,還未解開,一個時辰左右,即將發作,你放過鐵簡、黑盒之後,必需要早些趕回來,在下好為姑娘解開穴上禁制。」

鳳竹冷冷說道:「我並非貪生怕死,受你脅迫屈眼!」

司馬乾道:「在下靜候姑娘傳來佳音。」

鳳竹苦笑一下,道:「我如在一個時辰之內,還不回來,那就是死在望花樓下了。」

司馬乾道:「姑娘不是早夭之相,但請放心前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