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異人卜算如神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忖思之間,已繞過了兩片花叢。

抬頭看去,只見一座聳雲高樓,屹立在眾女婢環繞之中。

樓下一片如茵草地上、早已擺好了十幾桌酒筵,看情形,邀請之人,並不太多。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姑娘,咱們可是來的太早了一些?」

鳳竹道:「不早啦,那邊不是有人來了嗎。」

馬文飛抬頭看去,果見正北方花樹中緩步走出一個高舉紗燈的藍衣女婢。

在那藍衣女婢之後,緊隨一個手提描金箱,身著長衫,年約四旬左右,胸前黑髯及腹的文士。

此人形狀特殊,蕭翎一眼之下,已然瞧出正是浙北向陽坪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濤。

在他身後緊隨著百手書生成英。

只見宇文寒濤在藍衣小婢紗燈引導之下,在靠近望花樓的一面坐下。

就這一會兒,四面花叢中陸續出現了數十盞紗燈,在幾十個美婢引導之下,各就坐位。

那筵席坐位,似已早經排好,數十個帶路美婢,交錯穿梭而過,帶人就座,有條不紊。

鳳竹笑道:「馬爺,入席吧!」移步向前行去。

馬文飛在鳳竹引導下,入了席位。

蕭翎低聲對鳳竹道:「姑娘,可有我的坐位嗎?」

鳳竹顰起了柳眉兒,道:「你只要敢坐,就在旁邊坐下吧!反正每一桌可坐八人,事實上人數都是不足。」

蕭翎道:「多謝姑娘指點。」

鳳竹道:「不用謝了。」轉身退下去。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冤家路窄,兄弟又和馬兄分配到同一桌上了。」

馬文飛目光一轉,緩緩說道:「司馬兄和兄弟倒有緣的很。」

司馬乾緩步入席,在馬文飛對面坐下,那帶路美婢,悄然退了下去。

馬文飛目光一轉數十個高舉紗燈穿梭在筵席間的帶路美婢,全都悄然退去,不禁暗暗讚道:百花山莊果然不可輕視,單是這些訓練有素的美婢,就非江湖上任何一家門戶能夠及得。

只見司馬乾說道:「百花山莊中這些美婢,個個都是人比花嬌,不知已有多少人,跌入了脂粉陷阱之中。」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高,似是有意讓全場中所有的人全都聽到。

果然,數十道目光,一齊投注過來。

司馬乾神色自若的端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自言自語接道:「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物不算毒,最狠婦人心,玫瑰多刺,酒色誤人,偏又是自古英雄愛美人,石榴裙下,作繭自縛,可嘆啊!可嘆!」

他每一句一字,都用丹田真氣送出,聽來聲音不大,但卻傳出極遠,筵席中人,個個聽得真切。

馬文飛一皺眉頭,低聲說道:「司馬兄,夠了,已經是四座皆驚,萬目齊注……」

司馬乾冷冷接道:「兄弟觀察在座之人,大部都跌入脂粉陷阱之中,豈不是一大可悲之事。」

馬文飛心中暗道:此人見語不驚人,心有不甘,不用再和他談了。轉過頭去,裝作不聞。

司馬乾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天下愚人,何以如是之多,死在臨頭,還是貪圖口腹之慾,吃幾餐送終酒席。」

這幾句話又使得全場震動,立時議論紛紛。

司馬乾眼看仍是無人理他,突然一掌擊在木案上,只震得碗筷橫飛,散落在地,伏案大哭起來。

花樹林中,奔出來四個青衣童子,送上新的碗筷。

馬文飛眼看他這等癲狂的舉動,有心勸他幾句,又怕纏上自己,只好忍下不理。

但聞司馬乾那嚎哭之聲,愈來愈大,全場皆聞。

馬文飛聽他哭聲甚是悽原,心中暗暗奇道:此人武功不弱,亦似具有才華,何以會這般哭笑無常,難道當真是有些瘋癲不成。

他忍了又忍,終是忍耐不住,低聲說道:「司馬兄,群豪畢集,盛筵將開,你這般嚎啕大哭,成何體統。」

司馬乾抬起頭來,用袖拭去臉上淚痕,嘆道:「兄弟眼下所見之人,大都即將身遭凶死,叫我如何不哭?」

馬文飛吁了口氣,暗道:這人當真是不能搭訕。

只聽司馬乾接著說道:「可嘆世人無知,急急的趕到此地,只為了送死而來。」

他這般自言自語,似是與人無涉,但已有幾個脾氣暴躁之人,聽得不耐,冷笑連連,嚷道:「你這狂人,瘋子,瘋子,狂人。」

司馬乾正要反唇相譏,突然三聲鐘鳴,傳了過來。

那聳入雲霄的望花樓頂,突然飛飄下一道彩虹,直飛到數丈外一叢花樹之中。

馬文飛運足目力看去,原來是幾匹彩絹銜接起來,由那樓頂垂下,心中奇道:沈術風垂下這一匹彩絹,不知是何用心?

忽然錚錚幾聲弦響,傳了過來,緊接著細樂聲悠揚,起自四周花樹叢中。

馬文飛暗暗想道:沈木風故意造出這些排場,用作唬人的方法之一。

且說蕭翎目光掃遍了全場中人,仍是不見中州二賈和向飛等人,心中焦急,暗道:

如是隻有我和馬文飛兩個人,今夜縱有機會,也是無法下手,不知是被人瞧出破綻,不準進莊,或是向飛信口開河,未取到那人莊銀牌……

只聽那悠揚樂聲中傳出來一聲呼喝道:「四川唐家掌門人,唐老太太駕到。」

四川唐家在武林中獨樹一幟,以毒器為暗器,馳名江湖,這一武林世家,有著一項奇怪、嚴肅的傳統,那就是唐門絕技,歷來傳媳不傳子,唐家人,雖三尺童子,都會打幾種淬毒暗器,但那真正霸絕江湖的幾種奇奧手法,卻是不肯輕易傳人。

這一武林世家另外一個奇怪傳統,那就是掌門人左右護行的隨身二婢,並不限於和唐家有關,但必須天資聰慧,美姿絕倫的少女。

每一屆掌門人,都有權選擇她的隨身二婢,地不拘天南地北,姓不分張王李趙,但必在認定為下一代接掌門戶的身份,才有這種選擇的權利。

凡是被認定接掌下一代門戶的子媳,第一件事是選擇她隨身二婢,接著是五年的閉關生活。

在這五年的時光中,她生活在一處幽靜、寂寞、孤獨的天地中,陪伴著她的,就是她自選的隨身二婢,因此,每一代掌門的隨身二婢,都具有崇高的權威。

除非經過了掌門人的特允,二婢不能隨意婚嫁,她們一直陪伴著掌門人,直到她交卸了掌門職位,退休為止,二婢也追隨著掌門人,歸隱於萬壽園中。

這奇怪的傳統,常常造成了一種奇特現象,那些被選隨身二婢的丫頭們,常和掌門人建立起超過親屬子女的感情。

她們大半是犧牲了青春,把女人最寶貴的時間,奉獻給主人。

因此,歷代掌門人的隨身女婢,都受著唐家下一代的尊仰和敬重。

掌門人隨身二婢,並非是絕對不許婚嫁,只是嫁前必需要獲得掌門人的允准,嫁出前,還得交回唐門武功。

她們要交還多少,如何一個交法,那要掌門人的決定,掌門人有著全部追回,或特別恩赦的特權,就因為有這一線遺漏,四川唐家的暗器手法,有不少流傳於武林。

江湖看唐家,多少帶有著神秘之感。因為,掌門人接掌門戶前,有五年閉關習武之期,接掌門戶後,又很少在江湖上出現,是以,武林中見過唐家掌門人的為數不多。

馬文飛抬頭望去,只見正北方,花樹叢中,緩步走出了一個白髮如銀,青色衣褲,手扶風頭柺杖的老孃。

在她身後左右兩側,緊隨著兩個二十出頭,天藍勁裝,身佩長劍的美姿少女。

帶路小婢,替那老嫗引入座位,但兩個藍衣佩劍的侍婢,卻不肯坐下,一左一右的分站唐老太太身後。

只聽呼喝之聲,又傳了過來,道:「關外長白山黑、白二老駕到。」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這黑、白二老,又是何許人物?倒得仔細瞧瞧。

側目一望,忽然發現那馬文飛臉上微現出驚愕之色,不禁心中一動,忖道:看來這黑、白二老,是大有名望的武林人物了。

轉眼瞧去,只見一個美婢,帶著兩個衣著不同之人,緩步行來。

左首一個,全身白衣,戴著白氈帽,身材細高,白髯垂胸。

右首一人,全身黑衣,頭上戴著一頂皮帽子,由頭上直垂頸間,只露出一對眼睛和鼻子。

蕭翎心中暗道:大概這就是黑白二者了。

黑、白二老也在那帶路美婢引導下,坐上席位。

只聽那花叢中的樂聲,突然一變,轉為急促之聲。

望花樓頂,那垂下的綵緞上,突現了一條人影,足踏綵緞,直滑而下。

單是這一份輕功,膽氣,就已使全場中人,暗生驚駭。

只見那人影疾快沉落,已然清楚可見,是一個身軀高大的駝背中年人,豐頰隆額,濃眉海口,儒巾長衫,黑髯及腹,正是百花山莊的大莊主,血影子沈木風。

沈木風距地還有三丈左右時,突然邁足一步,身離綵緞,高大的身軀,飄飄而下,落著實地。

蕭翎心知沈術風目力驚人,見及細微,不敢多瞧,急急別過頭去。

只見那沈術風兩手抱拳道:「諸位遠道而來,給我沈某人捧場,這份情意兄弟是感激不盡。」

場中群豪大都站了起來,抱拳還禮。

沈木風緩步走到位居正中的席位之上,背東面西而坐,目光緩緩掃掠了四周一眼,道:「有幾位遠道客入還未趕到,諸位想必腹中已經飢餓,咱們也不再等他們了。」說完話,高高舉起右手一揮。

四面花叢中,登時湧現出無數美婢,奉上酒菜。

這些婢女,都似經過了嚴格的訓練,動作迅快,但卻有條不紊,片刻之間,擺齊酒菜。

蕭翎暗中估計,場中十幾席上,大都是三兩人坐了一桌,全場不過二三十人,心中暗自奇道:沈術風只請了這一點客人嗎?更奇怪的是,周兆龍和金花夫人等,也不見出席此宴,難道這些人,都被派出去了不成。

忖思之間,沈木風已舉起酒杯,高聲說道:「兄弟今日煩請諸位到此,有兩件小事奉告,一是我沈術風由今日起,重出江湖,二則介紹一位後起之秀,和諸位相見。」

他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字字句句,都如由日中彈出一般,聽得人心神震動。

馬文飛心中暗暗吃驚道:此人內功如此精深,果非好與人物。

只見那滿頭銀髮的唐老太太,突然一頓手中的鳳頭杖,說道:「老身已快屆退休之年,想不到在我退休之前,竟然離開了四川,遠行千里,趕赴沈大莊主約會。」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足見夫人看得起我沈木風,在下是感激的很。」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老身雖然已年過七十,但卻不喜繞著彎子說話,老身今宵趕到,明晨回川,恐是無暇參加沈大莊主明日午時的英雄大會了!」

沈木風笑道:「這般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不覺著太急促一些了嗎?」

唐老太太道:「這倒不勞大莊主費心,老身行期早定,不願更改了。」

沈術風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敢勉強,但老夫人在百忙中抽暇光臨,已使在下這百花山莊,生輝不少……」

唐老太太兩道斜飛入鬢的花白眉毛一聳,冷漠地接道:「老身接掌唐家門戶三十年,從未受過人的要挾,這次沈大莊主能夠逼我離開四川,親身趕來,那是足見高明瞭。」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唐夫人言重了。」

蕭翎已然感覺到今宵這洗塵宴上,所以人數不多,原是早作好的安排,與會之人,恐都是沈木風圈定的可疑人物,希望早作了斷,免得明午大會之上搗亂……

只聽唐老太太尖厲的喝道:「老身此來之意,沈木風大莊主是早已明白了?」

沈術風緩緩舉起面前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笑道:「老夫人如此年紀,竟還是這般火爆的性格,就不怕氣壞了身體嗎?」

唐老太太怒道:「老身不願和你鬥口,咱們之間的事情,是此刻了斷呢?還是稍候一刻?」

沈木風道:「此時不過初更,距天亮時光還早,老夫人最好還是先用過酒飯,我沈木風既然決定了重出江湖,難道還會跑掉不成。」

唐老太太雖然激憤難耐,但卻又似被沈木風握住了什麼把柄,不能發作,一頓手杖,恨聲說道:「老身不能遲過三更。」

沈木風笑道:「好!三更之前,在下定然對你唐夫人做個交代。」

唐老太太不再言語,閉上雙目,靜坐不動,只見她挽發的釵簪,突然散落地上,白髮散亂,在夜風中飄飄飛舞。

蕭翎心中暗道:這唐老太太如此氣怒,心中定然是充滿了委屈,怒發使釵簪散落,這份內功造詣倒也驚人。

沈木風端起面前的酒杯,又大喝了一口,笑道:「諸位之中,如若還有和在下要談什麼舊恨往事的,還請快快提出。」

馬文飛心中一動,正待開口,突聽對面而坐的司馬乾搶先說道:「在下司馬乾想請教沈大莊主!」

沈術風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睛,直逼過來,盯在司馬乾臉上瞧了一陣,濃眉微揚,沉聲道:「司馬兄有何見教?」

顯然,沈術風對司馬乾的舉動,感到有些意外。

司馬乾重重咳了一聲,道:「趕來百花山莊的武林人物,不下百位,但這洗塵宴上不過區區等二三十人,不知大莊主用心何在?此乃兄弟不解之一。」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好!還有一件,你一併說完,在下再答覆不遲。」

司馬乾道:「區區初入中原,和貴莊中人,素不相識,自是談不到仇恨二字,不知何以竟把在下也列入死亡的名額之內?此乃兄弟不解之二。」

沈術風縱聲大笑了一陣,道:「司馬兄何以要自謙死亡,倒叫我沈某人也有些不明白了。」

司馬乾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如是未有把我等置於死地之心,何……」

沈木風大笑接道:「你可是說我在酒菜之中下了奇毒?」

司馬乾道:「這等下五門的手法,以你沈大莊主的身份,自然是不屑為之,何況在坐之人不乏武林高手,酒菜之中下毒,如何能夠毒得死在場之人。」

沈木風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司馬乾你如想從中挑撥離間,可別怪我沈木風反目無情,應了死亡自謙之言。」

在座群豪,大都是聽過沈木風兇殘惡名之人,也都是久年在江湖走動的人物,眼看沈木風突然變了臉色,言語間暗施警告,不許司馬乾再多管閒事,不禁一齊向司馬乾望去。

司馬乾眼看群豪,大都把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不禁心花怒放,哈哈一笑,道:

「沈大莊主施展的手段雖然是出人意料,天衣無縫,可以遮掩天下英雄耳目,但卻瞞不過我司馬乾的雙目!」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無知狂徒,信口雌黃,來人給我拿下!」

但聞一聲清叱傳來,花樹叢中,疾飛出兩條人影,直向那司馬乾衝了過去。

馬文飛突然對司馬乾生出了很深好感,沉聲說道:「司馬兄!可要兄弟相助?」

司馬乾道:「不勞費心。」目光一轉,只見向自己衝來之人,已然停住身子,左面一人,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青色勁裝,背上斜插長劍,右面一人,身著紅衣,面容冷木,毫無表情。

蕭翎抬頭望了兩人一眼,低聲對馬文飛道:「馬兄,那左面青衣人,是沈木風的大弟子單宏章,右面那紅衣人卻是沈木風的八大血影化身之一。」

兩人逼近司馬乾席位的四五尺處,一齊收住腳步,左首那青衣人冷冷說道:「你是自己就縛呢?還是讓我等出手?」

司馬乾哈哈一笑,道:「大莊主雖是酒中無藥,餚中無藥,但卻在席位近處,佈下了最利害的金蠱毒。」

語驚四座,場中人雖然大都未曾去過雲貴,見過那金蠱毒,但卻是大都知道那金蠱毒,乃苗疆蠱毒中最為利害的一種,只聽得個個心頭震動,神色大變。

沈術風兩目中殺機湧現,但也只不過一瞬間就恢復了鎮靜之色,哈哈一笑,道:

「司馬兄,你是在痴人說夢了。」

司馬乾冷冷說道:「大莊主可以瞞過天下與會的英雄耳目,但卻瞞不過我司馬乾。」

單宏章站在司馬乾席位前面,早已蓄勢待發,但因未得沈木風進一步的令諭,始終不敢出手。

陰詐的沈木風,默察四座情勢,大部群豪,臉上都泛出激憤之色,如若此時處決了那司馬乾,場中群豪必將深信已經中了金蠱毒,那時,難免群起拼命。

眼下群豪,人人都是武功高強之士,如是大都以命相搏,這一戰,不論勝負,百花山莊中,都將有慘重的傷亡。

他不願冒著兩敗俱傷的危險,必需先行設法平息下去群豪之怒,使他們不疑中毒的事,然後再行處置這個狂人。

心中盤算已定,縱聲大笑,道:「司馬兄如是和我沈某人,或是百花山莊有什麼樑子、過節,那是儘可指名向我沈某挑戰,向百花山莊問罪,似這般挑撥離間,不覺手段大過卑下了嗎?」

司馬乾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沈大莊主還要狡辯,兄弟可以……」

沈木風不容他再說下去,縱聲大笑一陣,接道:「在座之人,大都是武功高強,內功精深的武林高手,中毒與否,只要運氣一試,自然可以查覺的出來。」

司馬乾道:「這個,只怕沈大莊主早已有了安排……」

沈術風接道:「這位司馬兄,有些瘋瘋癲癲,他的話,決不能認真,諸位是否中毒,請暗中運氣一查便知,這狂人挑撥離間,無所不為,我沈某人度量,也是難以忍得下了……」舉手一揮,接道:「給我拿下。」

單宏章早已運功蓄勢,只待令下,沈本風一句話還未說完,單宏章右手五指已經遞出,扣拿司馬乾的右腕。

司馬乾右腕一挫,避開掌勢,左手如驚雷迅電一般,掃了出去。

馬文飛坐在席位之上觀戰,相距也就不過四五步遠,時時可覺到兩人動手時的指勁、掌力,目睹司馬乾避掌反擊之勢,不禁暗讚一聲:好武功!

那單宏章武功系沈木風親自傳授,豈同小可,右掌一揮,硬接了一掌。

但聞砰的一聲,如擊敗革,兩人各自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單宏章似是未料到這個看上去有些癲狂之人,竟然是有著一身驚人的武功,不禁微微一呆。

就在他一徵之間,司馬乾已然揮掌攻到,雙掌連環,眨眼間攻出了八招,迫的單宏章退後兩尺。

沈木風眼看單宏章節節敗退,只覺顏面有損,不禁生出怒意,正待發作,忽見單宏章反守為攻,一連三掌,也把司馬乾逼退了一步,藉機會高舉右手一揮。

那面容冷肅的紅衣大漢,一直靜靜的站在司馬乾身側,木刻泥塑一般,動也不動。

但沈木風右手一揮之後,情勢忽然不同。

只見那紅衣人右手一抬,悄無聲息的一掌劈向了司馬乾的背心。

馬文飛喝道:「司馬兄,小心偷襲!」

司馬乾前拒單宏章的強攻,聞聲警覺,匆忙問,騰出左手,反臂拍出。

他本想閃避開去,躲過身後襲來的一掌,但因前後都有人攻襲,左臨別人的席位,右面又是木桌攔路,只好反臂拍出一掌。

兩掌撞觸,司馬乾不自禁心頭駭然一震,暗道:此人內力之強,似是尤過那青衣人,如是這兩人前後夾攻,今夜一戰,恐怕兇險萬分。

忖思之間,那紅衣大漢已然揮拳如雨,連連搶攻。

馬文飛看那紅衣大漢攻出的拳勢,一招強過一招,剽悍兇猛,極是少見,而那單宏章的掌勢,卻是以輕戾巧快為主,前後夾擊,用的竟是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

司馬乾必須要前拒單宏章的巧變,後擋那紅衣大漢的力敵。

惡戰了二三十個照面,司馬乾已被迫的頂門上見了汗水。

但場中群豪,對司馬乾的觀感,卻已大大的改變,暗道:想不到這瘋瘋癲癲的人,竟然有著如此高強的武功。

馬文飛已對司馬乾生出了英雄相惜之心,眼看他落敗在即,心中好生不忍,霍然站了起來,左手一按桌沿,陡然翻了過去,右手一揮,接下了單宏章的掌勢,道:「司馬兄請用心對付那紅衣人,此人有兄弟對付。」

說話聲中,已然連續封架單宏章急攻的三掌。

司馬乾為人雖然好強,但知自己難以同時拒擋兩人的攻勢,如再勉強的打下去,不死亦將重傷,是以,對馬文飛出面相助一事,默然承認,感激於心,全力對付那紅衣大漢。

那紅衣大漢的拳招掌勢,愈見凌厲,攻勢的兇惡,真叫人不寒而慄。

武功中的攻敵招數,雖是以攻為主,迫人退守,但招數中,都隱隱含著一半防守之意。

但那紅衣大漢,出手的掌勢,全都是以攻傷敵,有時,竟連自己的門戶,也不兼顧,是故,他攻出拳勢,也特別強勁威猛。

司馬乾已知那紅衣大漢內力甚是深厚,不再和他硬拼,卻以巧快的攻勢,迫他回招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