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飛笑道:「叫化子一向難鬥,身上又不帶值錢之物,老偷兒就是想偷他一下出出氣,也是無從下手。」
杜九抬頭望望天色,道:「老大,時間不早了,要想偽制銀牌,豈是片刻可成。」
商八緩緩從懷中摸出一面銀牌,遞了過去,道:「老偷兒不知在何處偷了這面銀牌。」
杜九接過銀牌,仔細一瞧,登時一皺眉頭。
原來,那銀牌花紋交錯,精工異常,偽造極不容易。
向飛微微一笑,道:「杜老二,老偷兒久聞你極善仿製,不知造出這樣銀牌要多久時光。」
杜九道:「這銀牌雕工精細,實在大出我社九意料之外,看來非一日夜的工夫,很難偽造的維妙維肖。」
向飛道:「一日夜的工夫,還不算休息時間,由此刻算起,找工具準備動手,看來是要兩天時間的了?」
杜九道:「差不多。」
向飛道:「百花山莊的群雄大會就算還未曲終人散,至少已至尾聲,這場熱鬧,咱們也看不到了,我瞧你還是讓老偷兒露一手吧!」
商八暗暗計算道:大哥、二婢、老二、小叫化、老偷兒,連我七個人,兩人一面銀牌,一共還差了三個,當下說道:「老偷兒,還得三面才夠。」
蕭翎道:「兩面就行了。」
商八道:「大哥可是已有了入莊之策?」
蕭翎道:「你已答應那馬文飛由他帶我入莊,豈可失信於人。」
商八道:「那是情非得已,此刻既然有了銀牌,還讓大哥委屈扮作那馬文飛的僕從,豈不是太委屈大哥了嗎?」
蕭翎道:「不妨事,我和他們走在一起,還有不少方便。」
商八心中暗道:不錯,咱們此行志在混水摸魚,藉機救出兩位老人家,需用人手,何等眾多,如無那馬文飛率領那群豪相助,此事甚難完成。當下點頭一笑,回目望著向飛,道:「老偷兒,再去偷上兩面銀牌,就夠用了。」
向飛微微一笑,道。「二面,三面,都非難題,不過,老偷兒要帶個助手同行,萬一失了風,也有一個報訊之人。」
商八心中暗道:這老偷兒刁鑽古怪,不知又要捉弄哪個了。皺皺眉頭道:「兄弟奉陪如何?」
向飛搖頭笑道:「你大腹便便,一副老闆相,和我老偷兒走在一起,會叫兄弟自慚形穢,不成,不成。」
杜九擔心他為難蕭翎,急接道:「兄弟如何?」
向飛道:「不成,你一副冷冰的面孔人家瞧到你,就先生了三分厭惡之心。」
商八道:「小要飯的怎麼樣?」
向飛道:「更不行了,老偷兒和小叫化子走在一起,別人一瞧就留上了心。」
商八道:「你要帶哪一個?」
向飛哈哈一笑,道:「老偷兒如果帶一個小妞兒,定然引得萬人注目,下起手來,豈不是方便了許多。」
商八長吁一口氣,道:「你想帶玉蘭,那要你和她商量了,人家十幾歲的大姑娘,肯不肯和老偷兒走在一起,可是難說的很。」
玉蘭微微一笑,道:「小婢極願隨行,不過……」
向飛道:「不過什麼?」
玉蘭道:「小婢出身百花山莊,歸州城內各處要道,都布有百花山莊的眼線……」
向飛接道:「不妨事,老偷兒自有為你易容之法,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身如何?」
玉蘭欠身對蕭翎一禮,道:「相公,妾婢追隨向爺一行,去去就來。」
蕭翎笑道:「你多辛苦了。」
向飛抬頭望望天色,道;「午時之前,咱們在前面一片荒林見面,我要去了。」和玉蘭聯袂躍起,疾奔而去。
商八低聲對蕭翎道:「這老偷兒竊盜之技,江湖上無出其右,但卻頗具俠骨,二十年前在武林中,曾有義偷美譽,他既然說出大話,必有把握。」
蕭翎道:「偷兒名雖不雅,但比起那些外貌和善,內藏奸詐之人,尤勝一籌……」
他輕輕嘆息一聲,接道:「你和那馬文飛可曾約好了會面之處嗎?」
商八道:「馬文飛和中原群豪,一直對大哥存著很深的戒心,和他們會見了之後,只怕難免仍要受群豪許多冷嘲熱諷……」
蕭翎接道:「這個,小兄自信可以忍受得了。」
商八道:「好!既是如此,咱就立時動身,只是人多不便,最好由兄弟一人陪同大哥前去。」
蕭翎心知馬文飛等中原群豪,心中對他存疑甚深,此行極是冒險,馬文飛等群豪,必將對他的行動,有著周密的防範,但想如無中原群豪相助,憑仗商八和自己有限幾人之力,決難和百花山莊眾多人數抗拒,當下點頭微笑道:「好!那就有勞兄弟了。」
商八又低聲囑咐了杜九幾句,才帶著蕭翎急急而去。
兩人奔行六七里路,到了一片分岔的溪流旁邊,停了下來,商八鄭重地說道:「大哥,那馬文飛雖然很敬佩你的武功,但他心中疑念甚深,大哥要多加小心。」
蕭翎道:「事無幸成,忍辱負重,這個小兄理會得。」言罷閉目調息。
太陽逐走了暗夜,金色的光芒,照耀著水中蕩起的漣漪,一葉小舟,由遠處蘆葦叢中急駛而至,直划向兩人停身之處。
一個全身勁裝,披著黑色英雄氅的青年,躍上岸來,那小舟卻疾快的轉頭劃去。
商八緩緩站起身來,一抱拳,道:「總瓢把子果然言而有信。」
馬文飛目光一轉,還了一禮,笑道:「有勞兩位久候了。」
商八道:「昨日相商之事,馬兄可有困難?」
馬文飛笑道:「小弟既然答應了商兄,不論如何困難,也得辦到……」目光轉註到蕭翎身上,接道:「只是委屈了三莊主,兄弟心中難安。」
蕭翎只覺三莊主這稱呼,刺耳異常,但仍然心平氣和的抱拳說道:「有勞馬尼相助,兄弟是感激不盡。」
商八道:「馬兄,我把大哥奉託你了,兄弟就此別過。」
馬文飛道:「商兄慢走,在下不送了。」
商八道:「不敢有勞。」轉身兩個飛躍,人蹤頓杳。
蕭翎目注商八去遠,欠身說道:「在下幾時改扮?」
馬文飛緩緩從英雄氅內,取出一個青色的包袱,道:「這裡有衣服和易容藥物一包,蕭兄先請換過衣服,再行易容。」
蕭翎緩緩接過包裹,心中說不出是一股什麼滋味,轉入一叢深草之中,換過衣服,取些河水調開易容藥物,塗在臉上。
一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片刻間容色大變,變成了一個面容枯黃的少年。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蕭兄今午與兄弟共赴百花山莊之宴,連姓名也得暫時換換了。」
蕭翎道:「那就請馬兄給小弟起一個名字吧!」
馬文飛沉吟了一陣,道:「但望蕭兄能夠馬到成功,旗開得勝,順利救出令尊、令堂,易名馬成如何?」
蕭翎道:「很好。」
馬文飛抬頭看看天色,道:「咱們先到歸州城內,飽餐一頓,再到百花山莊中去,不知蕭兄意下如何?」
蕭翎道:「兄弟是悉聽吩咐。」
馬文飛道:「既是如此,咱們就即刻動身。」
蕭翎道:「兄弟既然扮作了馬兄的僕從,馬兄如若有事,但請吩咐就是。」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這還要蕭兄擔待了。」轉身向前奔去。
蕭翎不再多問,追隨在馬文飛身後而行。
兩人進了歸州城,只見滿街都是佩帶兵刃,騎著駿馬的武林人物。
馬文飛帶著蕭翎行到一處高大酒樓前面,停了下來,四下打量了一眼,緩步向樓上行去。
只見樓上坐滿了武林人物,只有靠東面臨街處的一張方桌上面,坐了一個身披鵝黃英雄氅的中年大漢,兩個座位,還沒有人。
馬文飛緩步行近那木桌之前,緩緩坐了下去,蕭翎倒是裝什麼像什麼,悄然站在馬文飛的身後。
那身披鵝黃英雄氅的大漢,抬頭望了馬文飛一眼,欲言又止。
馬文飛只覺這大漢面貌很熟,只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他的姓名。
馬文飛喚過店小二,要了酒飯,回顧蕭翎一眼,說道:「你也坐下吃點食物。」
蕭翎應了一聲,端端正正的坐了下去。
但聞酒樓上人聲吵雜,進出之人,川流不息,大都是江湖中的人物,蕭翎心中暗想,不知那沈木風邀請了多少武林同道,怎的有這麼多武林人物在這歸州城中出現。
兩人匆匆用過酒飯,會帳下樓,馬文飛又故意在城中走了一轉,才折向百花山莊而去。行到了一處僻靜所在,低聲對蕭翎說道:「咱們看了一週,竟然未見少林、武當中人,沈術風既然未請白道中人與會,何以會發給我馬文飛一張請帖?古人道:宴無好宴,會無好會,看將起來,沈木風必是將在大會之中,暗用手腳,也許進得百花山莊之後,咱們就無法守在一起,蕭兄要自行留心一些。」
蕭翎道:「多謝關照,進入百花山莊之後,在下自當儘量設法和總瓢把子守在一起。」
馬文飛道:「商八、杜九,可要與會嗎?」
蕭翎道:「他們身上懷有銀牌,不難混入。」
馬文飛道:「這就好了,中州二賈武功高強,他們入得百花山莊,也好助我們一臂之力。」
蕭翎道:「在下決不會胡亂作主,總瓢把子但請放心就是。」
馬文飛微微一笑,不再言語,放開腳步,向前奔去。
這條路蕭翎是熟悉無比,閉著眼也可以摸上百花山莊中去,但他卻循規蹈距的追隨在馬文飛的身後而行。
片刻工夫已到了百花山莊。
馬文飛雖然久聞百花山莊之名,但卻從未到過,抬頭看去,只見重重花樹,環繞著一處廣大莊院,一座高樓,聳入雲表,窮盡目力望去,隱隱可見樓上人影閃動。
蕭翎低聲說道:「馬兄,這百花山莊看上去似無戒備,實則戒備森嚴異常,那重重花樹林中,隱藏著無數高手。」
馬文飛點點頭道:「多謝蕭兄指教。」
語聲甫落,瞥見花樹林中,轉出來兩個青衣大漢,快步迎了上來,遙遙抱拳說道:
「兩位可是應邀赴宴來的嗎?」
馬文飛一拱手道:「不錯。」
兩人突然閃向兩側,欠身說道:「這邊請。」
馬文飛原想仔細觀察一下百花山莊的形勢,但此刻只好改了念頭,緩步行了過去。
繞過一叢翠竹,景物忽然一變,只見花樹環繞著一座高大的門樓前面,左側站著十二個藍衣童子,右側十二個紅衣美婢,幾張木案,排列大門前面,中間僅可容兩人並肩通過,兩個身著長衫,留著八字鬍的老者,分坐在兩側木案後面,每人身後,站著兩個勁裝大漢。
馬文飛目光銳利,一掠兩個老者身後大漢,已瞧出都是內外兼俱的武林高手,暗中一提真氣,凝神戒備,緩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相距不過兩尺。
馬文飛行至那木案旁側,兩個老者齊齊站了起來,欠身說:「貴賓留名。」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
左首老者欠身說道:「原來是馬大爺,可否留下大名。」舉手奉上了一支毛筆。
馬文飛接過毛筆,龍飛鳳舞的在木案白緞上籤下了姓名。
右面一位老者賠笑說道:「大爺鑑諒,可否把奉邀銀牌……」
馬文飛不待對方話說完,探手從懷中取出銀牌遞了過去。
那老者接過銀牌,很仔細的瞧了一陣,雙手奉上,說道:「馬爺請好好保管此物。」
馬文飛一皺眉頭,接過銀牌,藏入懷中。
左首老者兩道目光卻一直在蕭翎身上打量,直待馬文飛收好銀牌,才緩緩說道:
「這位是總瓢把子的什麼人?」
馬文飛冷冷說道:「隨身僕從,那邀請函上說的明白,每面銀牌,可容兩人入莊,難道是在下看錯了嗎?」
左首老者欠身賠笑道:「總瓢把子不要生氣,小的們奉命行事,不得不問明白身份,也好為馬爺隨身的小廝準備好宿住之處……」
目光轉註到蕭翎身上,道:「小哥怎麼稱呼?」
蕭翎道:「馬成。」舉步向前行去。
只聽右首老者高聲喊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大爺,隨帶僕從馬成駕到。」
但見一個紅衣美婢,和一個藍衣童子,急步奔了過來,迎面一禮,道:「恭迎馬爺的大駕。」
馬文飛暗道:好大的鋪張,揮手說道:「不用多禮。」
那紅衣美婢嫣然一笑,道:「小婢為馬爺帶路。」轉身向前行去。
馬文飛舉步隨進,蕭翎緊隨在馬文飛的身後,那藍衣童子卻在蕭翎身後而行。
馬文飛心中暗道:前有開道,後有跟隨,當真是防備森嚴。
那紅衣美婢,引導兩人進了懸燈結彩的大門,穿過一條紅氈鋪地的甬道,到了一座敞廳門前停下了腳步,高聲說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馬大爺駕到。」
語聲甫落,大廳中緩步走出一個華服少年,迎了上來。
蕭翎目光一掠來人不禁心頭一跳,趕忙垂下頭去,長吸一口氣,隱斂起目中神光。
只見那華服少年迎出廳門,一抱拳,道:「兄弟周兆龍,久聞馬兄大名,今承賞光駕臨,百花山莊生輝不少。」
馬文飛還了一禮,道:「怎敢當週二莊主迎接,兄弟這裡拜謝了。」
周兆龍哈哈一笑,道:「馬兄言重了。」右手牽著馬文飛的左腕,並肩向大廳中行去,蕭翎微微垂首,緊隨著馬文飛的身後,亦步亦趨。
敞廳中人數不多,不過有七八個人,周兆龍也不替馬文飛介紹,直穿敞廳而過,一面笑道:「馬兄遠道來此,請到翠竹軒中稍息風塵,今夜兄弟再為馬兄設宴洗塵。」
蕭翎一直微微垂頭隨在馬文飛的身後而行,直奔那翠竹軒中。
這翠竹軒在百花山莊的四大迎賓館中,是最差的一個,比起那「蘭花精舍」、「梅花閣」、「牡丹亭」都要遜色,蕭翎在這百花山莊中,做了很久的三莊主,就未去過那「翠竹軒」中一步,顯然,豫、鄂、湘、贛總瓢把子,並未受到百花山莊中的重視。
周兆龍帶著馬文飛繞過幾叢花樹,進入了一片翠竹林中。
只見無數紅磚砌成的精舍,散佈在翠竹林中內。
周兆龍帶著馬文飛行近了一精舍前面,笑道:「這就是馬兄的休息停居之處,近日來百花山莊內佳賓雲集,莊中的房舍,不敷應用,委屈馬兄在這蝸居遷就幾日了。」
馬文飛笑道:「好說,好說,兄弟久聞百花山莊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氣象萬千,百花盛放,如入仙境。」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馬兄過獎了。」
伸手在門環上輕叩三聲。
兩扇紅門,呀然大開,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婢,當門而立。
周兆龍指著馬文飛說道:「這位馬爺,是咱們這百花山莊中的貴賓,你好好招待。」
那小婢應了一聲,欠身說道:「馬爺請進。」
馬文飛心中暗道:難道這翠竹軒無數精舍中,都有專司侍候貴賓的美婢不成。
心中念頭轉動,人卻步入精舍。
周兆龍卻停在精舍門外,抱拳說道:「馬兄如要酒飯,儘管吩咐侍婢,兄弟還要迎客,恕不能奉陪了。」
馬文飛道:「周兄請便。」
周兆龍笑道:「晚宴之時,兄弟再親來奉請。」轉身大步而去。
那美婢穿著一身青衫、青裙,但卻用白緞滾邊,臉上脂粉薄施,看上去倒是有一股清雅嬌俏之氣。
只見她躬柳腰,啟櫻唇,嬌聲說道:「小婢鳳竹,馬爺有什麼吩咐,儘管呼叫小婢。」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姑娘在這百花山莊很久了嗎?」
鳳竹笑道:「小婢自幼在百花山莊中長大,早已不知姓名來歷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馬爺請看看宿舍,如若有什麼不妥之處,小婢亦好早些為馬爺換過。」當先轉身,蓮步姍姍,帶路而行。
推開一重繡簾,裡面是一個小巧美雅的臥室。粉紅綾幔遮蔽,靠東首橫放著一張木榻,兩盆不知名的紅花,散播出淡淡的清香,紅花、紅壁、紅綾被,全室看不出第二種顏色。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好是很好,只是佈設太鮮豔了,似是女孩子家的閨房一般。」
鳳竹嫣然一笑,道:「小婢如非侍候馬大爺,可是沒福住這翠竹軒了。」言來星目流轉,巧笑倩兮,媚態橫溢,極盡誘惑。
馬文飛心中一動、暗道:是啦,沈術風這般安排,分明是想以女色為餌,使人不覺陷入於脂粉陷阱之中,唉!與會群豪,不知有幾人能逃過這脂粉陷阱!
心念一轉,緩步退出室外。
鳳竹緊隨而出,俏目流轉,望了蕭翎一眼,笑道:「這位可是馬爺的僕從嗎?」
蕭翎急急接道;「小的馬成。」
鳳竹道:「後面有小房一間,是你宿居之室,跟我來吧!」舉步行去。
蕭翎隨那鳳竹身後,直行到精舍盡處,鳳竹推開了一扇緊閉的木門,笑道:「馬兄儘管休息,侍候馬大爺的事,不再勞動你小哥了。」
輕輕帶上木門,轉身而去。
這是個簡陋的小室,除了一榻一桌之外別無長物,蕭翎想到過去在百花山莊的威風,此刻卻要在陋室居住,不禁啞然失笑。
馬文飛在廳中一張藤椅上坐了下來,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微閉著雙目養神,他為人精明,進入臥室中後,覺出那臥室中散佈著一種奇怪的清香,有若醉人春酒,心中霍然警覺,暗暗忖道:那臥室中一色桃紅,佈置的有如新房一般,再加上那股醉人的香氣,嬌燒的美婢,顯然,這是有意的安排,看來非得小心一些不可……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入耳際,鳳竹春風俏步的走了過來。
馬文飛微微一啟雙目,瞧了鳳竹一眼,裝作不見,仍然靜坐不動。
鳳竹走到馬文飛的身前,停了下來,柔聲說道:「馬大爺,遠道而來,想是十分睏倦,小婢已替馬爺備好了熱水,可要洗澡?」
馬文飛啟開雙目,望了鳳竹一眼,淡淡說道:「不敢多勞姑娘費心,在下自會料理,姑娘請自去休息!」
鳳竹笑道:「小婢奉命侍候馬大爺,不論馬爺有什麼吩咐,小婢是無所不從。」
馬文飛心中暗自罵道:沈木風的手段,當真是卑劣的很!連美人計也用了出來,這丫頭只怕是奉有嚴命,非得誘我上鉤不可,看她之貌,不似淫蕩之人,何以竟然這般自甘下賤,我倒是要逗她一逗,看她有些什麼反應。
心念一轉,微微笑道:「姑娘的風姿撩人,玉潤珠圓,看上去實不像侍人之婢。」
鳳竹笑道:「如得馬爺提攜,小婢是感激不盡。」
馬文飛道:「我要如何提攜姑娘呢?」
鳳竹道:「只請馬爺肯在我們大莊主面前提上小婢一句就行了。」
馬文飛道:「提什麼呢?」
鳳竹粉臉突然泛現兩圈紅暈,低聲說道:「馬爺只要在我們大莊主面前說上一句,極為喜愛小婢,那就行了。」
馬文飛笑道:「這事容易,但不知他如何賞賜姑娘。」
鳳竹道:「我們大莊主大方的很,他便將小婢賜給馬爺。」
馬文飛哈哈大笑道:「當真是大方的很,可惜呀!可惜。」
鳳竹愕然說道:「可惜什麼?」
馬文飛道:「可借姑娘這等美豔之人,在下卻無豔福消受。」
鳳竹臉色一紅,垂下頭去,道:「侍婢身份,醜陋之貌,不配侍候馬爺。」
馬文飛道:「姑娘錯了,如以姑娘之貌而論,那足以當得嬌豔如花之稱,只是在下練的是童子功,不能接近女色,只有望花惆悵,有負姑娘的雅意了。」
鳳竹嬌媚一笑,道:「小婢侍候馬爺,只望得以常日追隨左右,小婢心願已足。」
馬文飛暗道:這丫頭大有自薦枕蓆之意,看來如不堅決斷去她的念頭,只怕她心猶不死,當下哂然笑道:「以姑娘之貌,嬌態媚笑,不為所動者,那是絕無僅有,在下自知難以自鎖心猿意馬。」
鳳竹輕輕嘆息一聲,道:「馬爺既如此說,小婢再厚顏一些,也不便再多懇求馬爺,帶我離開百花山莊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小婢奉命侍候馬爺,馬爺留在百花山莊一日,小婢就奉君身側,聽候差遣。」言罷一笑而去。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沈木風果然是厲害得很,單是訓練這等能言善道的侍女,就非容易之事,似這等脂粉陷阱,只怕能夠逃過的人不多。
輕薄的鳳竹,突然間變得莊重起來,獻茶之間,無不低垂螓首,只瞧的馬文飛心中好生不忍。
鳳竹送上香茗細點,馬文飛卻不敢輕易嘗試,想到那沈木風為人的毒辣,很可能在這香茗細點中滲入了無色無味的毒物,待鳳竹離開之後,悄然取出攜帶的乾糧,略為食用一些果腹。
風竹眼看奉上的茶點不動,也不多問,悄然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