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忠義須當先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兩人依照那彭雲說的方向、地點,一陣急走,果然發覺了一座道觀。

這道觀並不很大,一目瞭然,除了前面一個小小院落之外,只有一座大殿,和兩側幾間廂房。

大門緊緊的閉著,不聞聲息。

商八低聲對蕭翎道:「咱們越牆而入。」

蕭翎微微點頭,一提氣,當先躍上門頂瓦面。

蕭翎躍下屋面,向院中奔去。

商八緊隨在蕭翎身後。

只見迎面一座大殿。

商八輕聲說道:「大哥止步。」

蕭翎左腳已然踏入殿門,回頭說道:「為什麼?」

商八道:「咱們雖不怕他暗施算計,但小心一點,總是好些。」

只聽大殿裡面傳出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什麼人?」

商八道:「金算盤商八。」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請進殿來。」

商八暗中提氣戒備,低聲說道:「大哥小心。」當先舉步而入。

只見一座形貌猙獰的高大神像,立在神案前面。

商八抬頭打量那神像一眼,還未開口,突然由那神像口中,傳出了冷漠的聲音,道:

「見了本座,怎不下拜?」

那神像高大、猙獰,一望之下,即知是鑄塑而成,但卻能由口中傳出話來。

商八重重咳了一聲,道:「閣下定然是神風幫主了!」

那神像口中又傳出冷漠的聲音,道:「正是本座。」

商八道:「五年之前,在下已見過一次,想不到五年之後,又在這荒涼的道觀相遇……哈哈,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那神像冷漠地說道:「本座素不喜多言之人。」

商八回顧了蕭翎一眼,暗施傳音之術,說道:「大哥小心,這大殿之中,早有埋伏。」

蕭翎星目轉動,一掠四下形勢,低聲對商八說道:「問他可曾擒得玉蘭。」

商八目光凝注那猙獰神像的臉上,說道:「幫主不喜客遊,才以這等奇形的偽裝,和武林中同道相見,在下早已有所耳聞了。」

那猙獰神像接道:「你這人不覺得話說的太多了?」

商八應聲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見幫主,想奉商一件事情。」

神風幫主道:「什麼事?」

商八道:「咱們兩位朋友,適才由此經過,一位男的,被幫主打傷,女的被生擒……」

神風幫主道:「本座出道以來,還未和人動過手!」

商八道:「既非幫主,那定然是幫主的手下了……」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咱們做生意,向來是主張公平交易,幫主放了生擒在下的朋友,在下亦不讓幫主吃虧,願以貴幫中金蛇令主交換,不知幫主意下如何?」

大約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才聽那神風幫主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金蛇令主?」

商八道:「不錯啊!就是幫主座下三大令主之一,已為在下所擒。」

神風幫主道:「現在何處?」

商八哈哈一笑,道:「兄弟已把他藏在一處隱秘所在,那地方沒有名字,很難說的出來。」

神風幫主道:「好!你去帶他來吧!」

商八知神風幫主狡猾的很,如以金蛇令主交換玉蘭,應先看清了玉蘭囚居的所在,才能交出金蛇令主,當即說道:「在下必得先瞧瞧幫主生擒之人,是不是在下朋友,才能決定。」

神風幫主道:「如若不是呢?」

商人笑道:「那就奇貨可居,在下開價不會這般便宜了。」

神風幫主道:「你們來了兩人,如若那被囚之人不是你的朋友,那就由和你同來之人,留在此地就是!」

商八道:「好說,好說,在下先瞧過之後再說不遲。」

只聽神風幫主說道:「好!給你瞧瞧。」

商八身軀一閃,直向神風幫主神像後面轉去。

只聽那神像中傳出憤怒的聲音。道:「站住,未得我允准之前,最好是站著別動。」

商八道:「在下相信幫主之言。」一面向後退去。

神風幫主冷笑一聲,道:「本幫主神目如電,如若想在本幫主面前混水摸魚,那是自尋死路!」

商八哈哈一笑,道:「在下一生之中,聽到無數的恐嚇之言,幫主也不用這般嚇我們了。」

那神像不再說話,大殿中恢復一片寂然。

大約延續了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聽那神風幫主說道:「退出大殿,向右轉,第三間房子中。」

商八道:「好,在下等先去瞧過,再來和幫主談價錢。」轉身向外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向前行去。

出了殿門,向右轉去,數到第三幢房子,舉手推去。

只聽呀然一響,兩扇大門大開。

抬頭看去,只見玉蘭長髮披垂,雖已露出女像,但仍然穿著一身男裝,坐在一張木椅上面。

蕭翎重重的咳了一聲,道:「玉蘭,我們來救你了……」舉步向玉蘭行去。

只見玉蘭雙目圓睜,急急說道:「不要碰我,快退下去,快退下去……」

蕭翎呆了一呆,道:「為什麼?」

玉蘭道:「你不能近我的身。」

蕭翎道:「縱然那神風幫主在此,我也不怕。」又向前欺進兩步,行近到玉蘭身側,伸手抓去。

玉二心中大急,且尖聲叫道:「不要碰我。」

蕭翎駭然縮回手去,道:「怎麼啦!」

玉蘭泣然說道:「他們在我身上動了手腳……」

蕭翎道:「他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奇毒?」

玉蘭道:「不是,我也說不出是什麼,正因不知道,才不得不小心一些。」

蕭翎道:「我和商兄弟冒險來此,旨在救你離開此地,此刻機會甚好……」

玉蘭急急搖頭,道:「不行,不要拉我,快退回去!」

蕭翎向後退了五步,道:「好!那你自己走過來吧!」

玉蘭道:「不行!他們點了我的雙膝、雙肩,和肋間穴道,我已站不起身子,揮不動雙手,挺不起腰桿了。」

蕭翎劍眉聳動,道:「識大體不拘小節,你既不能動,那我就抱著你走如何?」

玉蘭急的流下淚來,說道:「相公,不可造次,妾婢生死何足為惜,但相公卻不能這般冒險……」

蕭翎接道:「你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明白,我解你穴道,救你之命,怎會算是冒險呢?」

金算盤商人道:「大哥暫請停手,這位姑娘心中必。有隱情,大哥問的太急,使她一直沒有說清楚的機會。」

蕭翎道;「什麼隱情,我怎麼一點也瞧不出來。」

玉蘭道:「我被她們生擒之後,一直被蒙著眼睛,不知身在何處,剛才方被解去蒙面黑紗,送來此地,在我來此之前,被他們點了暈穴,隱隱覺到,他們似是在我身上放了一些東西,我不知是什麼,但他們這般安排,豈是沒有作用。」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奇怪啊!我商八走了大半輩子江湖,倒還未見過此等事情,大哥退出室外,我來找找他們放的什麼東西。」

蕭翎道:「不妨事,縱有變化,我亦可應付得及。」他自知江湖的閱歷,萬萬不及商八,只好退作旁觀。

商八先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形,默查了進退之路,緩步向玉蘭走去,說道:「姑娘覺得他們在你身上,暗藏了一些東西?」

玉蘭道:「不錯。」

商八道:「藏在何處?」

玉蘭道:「似是藏在前胸……」

商八怔了一怔,暗道:這地方叫我如何搜查!

突然間,由室外傳過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兩位看清楚了吧?」

蕭翎回頭一望,只見一個身著黑袍,胸繡金龍的大漢,遙站門外四五尺外。

商八見識廣博,一見那胸前標誌,立時接道;「閣下定然是那神風幫主座前的金龍令主了?」

那黑袍大漢道:「正是本座。」

商八道:「貴幫中金蛇令主,為區區所擒,願意交換這位姑娘。」

金龍今主道:「此事需由敝幫主親自決定,兩位既已認明我們生擒之人不錯,留此已然無用,請入大殿去吧!敝幫主尚在候駕。」

蕭翎看玉蘭就在眼前,卻不能救她脫險,心中大為不服,神情微現激動。

商八是何等老練人物,目光一掠蕭翎,已瞧出他心中念頭,趕忙低聲說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大哥暫請忍耐一二。」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隨著那金龍令主直向大殿行去。

只見那猙獰高大的神像,已經移動了位置,換到大殿側角。

商八對那神像一抱拳,道:「咱們瞧過了,那位姑娘正是在下尋找之人。」

神風幫主道:「那很好。」

商八道:「在下想以貴幫金蛇令主,交換這位姑娘,不知幫主意下如何?」

神風幫主冷笑了兩聲,道:「我雖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卻也聽人說過你們中州二賈之名,一向是斤斤計較,利己為先,但本座又有著向來不願吃虧的習慣。」

他說話的聲音,都從那猙獰神像中傳出,而且忽而清脆尖細,忽而粗壯宏亮,使人無法測出他是男是女,更增了不少神秘氣氛。

商八淡淡一笑,道:「生意不成仁義在,幫主如是覺得划不來,在下也不強迫,但神風幫出道江湖以來,以詭秘見稱躋身武林,如若在下威迫那金蛇令主,讓他說出貴幫之秘,宣洩於江湖之上,對貴幫恐怕是不無影響。」

神風幫主說道:「本幫中不論是何身份一向是各專職司,他知道的有限的很,以此威脅本幫主,那是痴人說夢了。」

商八正待答話,突見那座猙獰的神像雙目中泛升起一片紅光。

他雖然明明知道,這神風幫主是故弄玄虛,鑄造了這樣一座恐怖的神像藏身於神像之中,但心中仍然有些緊張,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請作戒備,慎防他有毒器暗算。」

只見那猙獰神像上一對巨目、愈來愈紅,兩個眼珠也不停的轉動,直似要攝人而噬似的。

商八回目望去,那帶路而來的金龍令主,早已退走,不知去向。立時暗運功力,護住身體,緩步向那神像行了過去,心中忖道:我倒要瞧瞧你這形體是何物鑄成。

商八哈哈一笑,道:「生死有命,強求不得。」突然加快腳步,疾向那神像衝去,右手護胸待敵,左手疾探而出,觸控著那神像側背。

只覺著手處一片冰冷,那神像竟然是生鐵鑄成,正待暗運內勁推它一掌試試,忽覺一股暗勁,當頭直落下來。

匆忙中抬頭一瞥,只見那猙獰神像一條巨大的左臂,直向下面擊來。

商八疾向旁側一躍,避開一擊,冷冷說道:「見面不如聞名,幫主之技,至此而已。」

神風幫主道:「你膽敢冒讀本應法體。」巨口一張,白芒三閃,疾向商人飛去。

商八早已有備,身子一閃,金算盤已握到手中,橫裡推出一招。

只聽呼呼兩聲,兩枚隱泛藍芒的純鋼毒箭,正釘在神案之上,另一枚,卻被商八手中金算盤一擋之勢,震偏開去,釘在殿中木柱上。

蕭翎眼看商八已經出手,立時遙遙一記劈空掌推了過去。

那神像看上去高大猙獰,十分嚇人,但卻無法行動,蕭翎掌力湧到,擊個正著。

商八沉聲道:「幫主造成這座巨大猙獰的神像,嚇嚇無知愚人,或可收一時之效,但咱們兄弟,決不會被這點詭異氣勢所震懾,如若再不答應釋放了那位姑娘,可別怪我們兄弟今日要揭開幫主的真面目了。」

話一落口,接用傳音之術,對蕭翎說道:「大哥不可躁急,這神像周身都是暗器,可別中了他的算計。」

蕭翎對商八的閱歷經驗,早已心服,聽他勸止,果然停了下來。

商八不見神風幫主反應,又介面說道:「咱們兄弟,和貴幫雖曾有過一次小小過節,但那是出於誤會,彼此無怨無恨,咱們也不願和貴幫為敵,還請幫主三思在下之言。」

他一連喝問數聲,仍然不聞那神風幫主答話。

蕭翎上下打量那猙獰的神像一眼,低聲說道:「咱們把他推倒地上,縱然這形像之內,藏有各種機關,也將失去作用,至低限度,可以減少他很多威力。」

正當兩人竊竊私議當兒,那神風幫主突然開口說道:「好!本座答應以那女娃兒換回本幫中金蛇令主。」

商八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日落時分,在下送來貴幫中金蛇令主。」

雙方劍拔弩張的局勢,經這神風幫主一諾,突然緩和下來。

神風幫主道:「本座原可在片刻之間,取兩位的性命,但幾經忖思之後,又改變了主意,現在兩位可以去了。」

蕭翎心中不眼,欲待反唇相譏,但卻被商八施個眼色阻止,聯袂離開大殿,直出觀門。

商八回頭不見有人追來,才低聲說道:「大哥可知兄弟為何阻你出口之言嗎?」

蕭翎道:「為了息事寧人,他既然答應了交出玉蘭,自是不用和他爭那口舌上的強弱。」

商八道:「這倒不是!」

蕭翎道:「那是為何?」

商八道:「是兄弟忽然想到了武林中傳說的一件事,那神風幫主說可以取咱們性命之事,並非是信口開河,唉!當兄弟想起武林傳說時,心中大為焦急,想到牽累大哥,當真是急怒交集,想不到他竟改了心意,答允以玉蘭姑娘交換金蛇令主,這一點,倒是又令人百思難解了。」

蕭翎道:「你想到了什麼事?」

商八道:「江湖上有一種傳說,那神風幫主處決屬下時,只要他在那神像前面站上片刻,立時就會受到該受的懲罰,這是聽來有些奇怪,但如仔細一想,其間實是大有文章。」

蕭翎道:「什麼文章?」

商八道:「那猙獰神像中,如若藏有暗器,憑咱們兄弟的武功,倒也不用怕他,如若他藏的無色無味的迷魂藥物,在無聲無息中噴了出來,咱們豈不是要不知不覺中受了毒害……」

話還未完,忽聞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回頭望去,只見那金龍令主,快步奔來,在他身後緊隨著三人,其中一個,正是玉蘭。

蕭翎道:「那神風幫主又改變了主意?」

商八道:「事情確然有點蹊蹺!」

說話之間,那金龍令主已然行近身側,一拱手,道:「本幫主說中州二賈在江湖上的信用,一向很好,既然答應了你們互相換人,索性讓你們先把這女娃兒帶走,再行釋放回本幫中金蛇令主。」

蕭翎道:「想不到貴幫主竟還有這樣大的氣度。」

金龍令主冷冷接道:「敝幫主一向是寬宏大量。」目光一顧玉蘭道:「你過去吧!」

商八急急接道:「且慢!」

金龍令主道:「為什麼?」

商八目注玉蘭,肅然問道:「姑娘的神志清醒嗎?」

他一向說話是嘻嘻哈哈,此刻突然間嚴肅起來,看上去倒也有幾分煞氣。

玉蘭點頭說道:「我很好。」

商八道:「他們可曾解了你雙臂的穴道?」

玉蘭舉起雙手,伸動了兩下,道:「解了。」

商八道:「那很好,剛才他們在姑娘懷中,放的何物,是否還在?」

玉蘭道:「不知道放的何物,他們先點了我的穴道,然後放下東西,取時亦然。」

商八默查她言行之間,毫無可疑,才對那金龍今主一揮手,道:「煩請令主代為轉上貴幫主,就說我等深領盛情了。」

金龍令主道:「兩位慢走,恕在下不送了!」

蕭翎、商八帶著玉蘭,急急轉身而去,直返茅舍。

商八一直暗中留心玉蘭的舉止,看她武功似是毫未受損,心中更是多疑,直待他確知玉蘭已沒有問題,才長嘆一聲,問道:「玉蘭姑娘,那神風幫主何以突然對你生了好感,竟然自動放開了你?」

玉蘭是何等聰明之人,早已發覺到商人在暗中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索性不多一言,儘量保持著鎮靜。直待商八出言相問,才暗暗籲一口氣,道:「我也不太明白。」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道:「大哥可是暗施手段,告誡了那神風幫主,逼他就範。」

蕭翎道:「沒有,我一直沒有向那神像動手。」

商八苦笑一下,道:「這就奇怪了,那神風幫主行事為人,當真是叫人猜想不透。」

他一直認定那神風幫主突然送了玉蘭回來,必然是另有原因,這原因不在自己身上,定然在蕭翎和玉蘭的身上,哪知竟然是觀察不出。

三人一路急奔,不大工夫,已回到茅舍之中。

金蘭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眼看玉蘭無恙歸來,不禁心中大喜,快步迎了上去,抓住玉蘭一雙手,急迫:「你沒有吃苦頭嗎?」並肩進入廳中。

玉蘭道:「還好……」

目光一轉,看到了彭雲,正坐在廳室中一角,閉目運息,立時緩步行了過去,低聲說道:「彭兄傷勢重嗎?」

彭雲緩緩睜開了雙目,淡淡一笑,道:「我受傷雖是不輕,但得了蕭大快從中助手,早已經療治好了,只要我再休息一會,也許就會復元了。」

玉蘭黯然說道:「彭兄如不是為了救我,何會受此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