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僥倖脫虎穴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短短三里行程中,連遇四道攔截。

但均為香雪幾句軟百溫語,勸說的退避開去。

香雪說退了最後一攔截伏兵,人已到山神廟前,長長吁一口氣,回目望著蕭翎一笑,道:「幸未辱公主之命。」

蕭翎道:「有勞姑娘了。」

香雪道:「蕭爺太謙……」

微微一頓,接道:「在三四里之內,有我們冰宮中衛隊,組成的三十六班巡視哨,不分晝夜,不停的巡視,但以三里為限,三里之外就算是天塌下來、他們也袖手不管,但限界內的一舉一動,他們也不肯放過。」

蕭翎道:「但姑娘卻能從從容容,刀不出鞘的把在下送了出來。」

香雪笑道:「他們都知我是公主的心腹婢女、對我有些忌憚,不敢開罪於我。」

蕭翎道:「你們那公主為人很兇嗎?」

香雪道:「在我們冰宮之中,最兇的是夫人。」她未等蕭翎答話,頓了一頓,又道:

「夫人就是公主的母親,我們老爺最怕夫人了……」

她話未說完,忽然瞥見兩條人影奔了過來,趕忙住口不言。

奔來人影,勢如閃電,眨眼間已然到了兩人停身之處,正是那百里冰和錢大娘。

蕭翎一抱拳,道:「有勞公主。」

百里冰道:「兩位一路順風,恕賤妾不遠送了。」

錢大娘嘆道:「勞公主上覆尊者,就說老身情非得已……」

百里冰道:「老前輩您儘管放心,家父面前有晚輩一力承擔,絕不會因為此事,而對老前輩有所記恨。」

錢大娘道:「明日老身即將整裝就道,天涯海角尋找我那孫兒,見他之面,老身定帶他同往冰宮一行,面見尊者謝罪。」

百里冰溜了蕭翎一眼,接道:「不用了吧!老前輩見著我那玉兄弟時,代我問他一聲,也就是了,唉!兒時遊戲,如何能當真,晚輩此刻已然清醒多了。」

錢大娘道:「公主為他奔波萬里,他去冰宮謝罪,那也是應該的事,老身如能尋得到他,定當往冰宮一行,公主請回,老身就此別過了。」

一拱手,帶著蕭翎轉身而去。

百里冰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之後,才和香雪無精打采的聯袂而回。

錢大娘帶著蕭翎一陣急奔,回到那老榕樹下,只見景物依舊,金蘭正倚門張望,見蕭翎平安歸來,急急迎上去,道:「二位此行安好?」

蕭翎道:「還好,可有人來過這茅舍?」

金蘭搖搖頭道:「沒有,自從三爺去後,從無人來驚擾過此地。」

蕭翎點點頭道:「真信人也。」

玉蘭和唐三姑聯袂由室內走了出來,先對錢大娘欠身一禮,接道:「三莊主稱讚何人?」

蕭翎道:「馬文飛。」

錢大娘道:「馬文飛怎樣了?」

蕭翎道:「他答應今夜之前,勸阻天下英雄,不得相犯此地,果是言而有信。」

錢大娘道:「他如沒有一點信義,如何能夠服人,統率豫、鄂、湘、贛四省武林人物。」

金蘭插口說道:「三爺和老前輩,跋涉而歸,快請休息一下。」

錢大娘想起了蕭翎和馬文飛相約的期限,只怕還得一場惡戰,輕輕嘆息一聲,道:

「老身真得去休息一下了。」扶杖步入茅屋。

蕭翎目光一掠唐三姑和玉蘭,緩緩說道:「兩位的傷勢好了嗎?」

唐三姑道:「全好了,聽金蘭姑娘談起經過,當真是苦了你了。」

玉蘭盈盈一禮,接道:「妾婢何幸,受三爺如此大恩,今生今世,也是難以報答得完。」

蕭翎笑道:「同舟共濟,生死同命,不用談什麼受恩相報的話了。」

唐三姑接道:「這些人和咱們無仇無恨,竟然苦苦逼迫,今宵再來,我要他們試試四川唐家的毒藥暗器滋味如何!」

蕭翎急急揮著雙手,道:「使不得,此時此情之下,咱們不宜傷人,雖然咱們無錯,錯在咱們投效了百花山莊,別說咱們幾人之力,無能和天下英雄對抗,就算有此能耐,也不能妄殺好人,如非性命交關,姑娘最好不可妄用淬毒暗器……」

語聲微微一頓,目光掃掠了三人一眼,道:「兩位能解開‘化骨毒丹’之毒,只怕出了大莊主的意外,今宵不論是和是戰,咱們都要兼程趕路,趁此空暇,三位也該好好的養息一下體力。」

金蘭和玉蘭相視一笑,齊齊應道:「三爺也該好好調息一下,過關斬將,全憑三爺,妾婢等不過是搖旗吶喊而已。」

半日時光,匆匆而過。

轉眼間日落西山,東方天際,捧出一輪明月。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低聲對金蘭等說道,「只要來人不侵入茅舍,三位最好是不要出手。」大步出室而去。

月光下,只見馬文飛一身藍色勁裝,手執摺扇,早已在相約之處等候。

蕭翎一抱拳,道:「兄弟來遲一步,有勞馬兄相候。」

馬文飛道:「不是蕭兄來遲,是兄弟來得早了。」

蕭翎仰望了皎潔的明月一眼,道:「兄弟初出茅廬,識人不多,自思尚不曾和武林人物有怨恨,何以群雄畢集;處處和兄弟為難?」

馬文飛道:「蕭兄坦蕩君子,言而有信,兄弟深信不疑,但濟濟群豪,並非是為了蕭兄個人,只為蕭兄來自那百花山莊……」

他長長嘆息一聲,道:「沈木風在武林之中,手造了無數的殺孽,結仇之多,可算得前無古人,以後沈木風突然歸隱,消失江湖,下落不明,雖經群雄明查暗訪了數年之久,仍是尋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唉!大家都知道,他隱身之地,定然是人跡罕至的深山大澤,是以,大都偏重在深山幽谷之中,追尋他的下落,久尋不遇,江湖又傳出他的死亡,這訊息不知從何人口中傳出,但很快的傳遍了江湖,追尋他下落的武林同道,才鬆懈下來,逐漸散去,卻不料他卻隱居在百花山莊之中……」

蕭翎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馬文飛輕聲一嘆,接了下去道:「如今想來,沈木風死去之訊,定是他自己編造出的謊言,在群豪苦尋他兩年不遇之際,傳播於江湖之上,極容易使人相信這訊息的正確,可惜,那時竟無人想到這是沈木風的遁身謊言,否則,也不會再有沈木風重出江湖的驚人之事了。」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那時馬兄已經出道江湖了嗎?」

馬文飛道:「兄弟出道之時,那沈木風雖然早已歸隱,但此等往事,都是由家師口中說出,自然是不會假了。」

蕭翎道:「馬兄才氣縱橫,武功過人,令師定當是一位大有名望的風塵奇人。」

馬文飛黯然說道:「家師已然謝世了……」

他仰首望月,長長吁一口氣,道:「亡師因中了沈木風一記重掌致內腑受傷劇重,終生不能再習武功,為了把他一身武功傳授兄弟,忍受那纏身的病魔,苦受五年,五年來,兄弟親目看到他傷勢發作的痛苦,日必一次,這痛苦在兄弟心中凝結成一股強烈的復仇怒火。」

蕭翎道:「原來如此,那是難怪馬兄對那沈木風恨入刺骨了。」

馬文飛道:「兄弟銜恨那沈木風,雖是種因恩師之仇,但和百花山莊為敵,卻並非全是舊恨,承得豫、鄂、湘、贛四省武林同道抬愛,推舉兄弟出來主盟,就兄弟所知,四省中不少武林同道,都受過那沈木風的茶毒,蕭兄途中所遇,大都是滿懷激憤,聞聲而來的武林同道,當知兄弟之言非虛了。」

蕭翎道:「在下面見耳聞已多,也確信馬兄所言非虛,但在下一步失足,回首已遲,沈木風雖無行,但在下不能無義,不過,兄弟可指月為誓,絕不助百花山莊行惡。」

馬文飛沉吟一陣,嘆道:「間不疑親,蕭兄既然聲言在先,兄弟也不敢再以大義曉辯,但得蕭兄牢記今宵誓言,也不在咱們今宵一晤。」

蕭翎道:「兄弟日後見過那沈木風時,定當竭盡所能,勸他遷過向善。」

馬文飛接道:「沈木風陷溺已深,想非蕭兄之力能勸得醒,但望蕭兄能獨善其身……」他頓了一頓,接道:「兄弟言出肺腑,尚望蕭兄三思,咱們後會有期,兄弟就此別過。」

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蕭翎急道:「馬兄留步。」

馬文飛回身說道:「蕭兄還有何見教?」

蕭翎道:「在下還有一事煩請馬兄。」

馬文飛道:「但得力能所及,馬某絕不推辭。」

蕭翎道:「百花山莊結怨大多,兄弟以百花山莊三莊主的身份,出現江湖,自是難怪天下英雄紛紛出手攔劫,只是見得兄弟之人,一個個激憤慎胸,恨不得要把我蕭翎立斃當場,兄弟縱然是費盡口舌解釋,他們也是聽而不聞,此等情勢,兄弟是隻有被迫還手,但在下實不願因此誤會,鬧出流血慘事,還望馬兄代為向天下英雄解說一下,馬兄一言九鼎,想必能使天下英雄信服。」

馬文飛沉吟一陣,道:「一言九鼎,兄弟是愧不敢當,就事而論,兄弟確無勸阻天下英雄不和蕭兄為難之能,但我當盡我之力,能夠勸阻幾人是幾人了。」

蕭翎道:「兄弟一樣拜領盛情,為了避免無端的殺劫,兄弟已決定兼程趕路,儘量避開阻攔道途中的武林人物。」

馬文飛微微一嘆,道:「蕭兄珍重。」

轉身幾躍,人已消失不見。

蕭翎回到茅舍中,唐三姑和金蘭。玉蘭,已經整好了行裝。

蕭翎環掠了三人一眼,道:「咱們即刻上路。」當先奔出了茅舍。

內室中傳出來錢大娘的聲音,道:「四位一路順風,恕老身不送了。」

蕭翎道:「老婆婆一番相助之情,蕭翎牢記不忘,日後有緣,定當圖報。」

室中又傳出錢大娘的聲音,道:「四位上路,老身亦將棄置蝸居而去,我已是風燭殘年之身,今後四海為家,天涯飄零,不知還能活得多久時光,蕭相公日後如能遇得老身幼孫錢玉,還望多多照顧。」

蕭翎道:「但得力能所及,自當盡我之能,我等就此別過。」

對茅舍抱拳一揖,大步而去。

一男三女,施展開輕身提縱身法,有如四道輕煙,閃奔在原野上。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斷喝道:「什麼人?」

三丈外樹叢暗影中,箭風掠空,一道流矢劃空而來。

強弓長箭,靜夜中帶起了懾人心神的怪嘯。

蕭翎長劍上蓄集真力,一招「浮雲掩月」,划起一道銀虹,擊打在長箭之上,口中卻沉聲喝道:「快走!」

蕭翎拍在那長箭之上,長箭只不過微微一偏,不禁心中一動,暗道:他這強弓長箭,力道如此的強猛,勢必不遠,如不先把這人制服,後患無窮。

心念突至,一提真氣,施展出「八步登空」的上乘輕功身法,急向那樹叢暗影中衝去。

嘯風突起,樹叢暗影中飛蕩起一柄銀錘,橫裡掃了過來。

蕭翎雖然知那銀錘來勢中,蓄力奇大,但眼下情勢,利在速戰速決,不得不冒險求勝,長劍振起,疾向銀錘之上點去。

暗影中傳出一聲冷笑,道:「小子找死!」

語聲未落,銀錘已擊在長劍之上。

蕭翎只覺右腕一麻,長劍脫手而出,但那銀錘吃蕭翎劍勢一阻,來勢緩慢了不少,蕭翎右手長劍脫手,左手卻閃電而出,抓住了銀錘軟索,只覺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道,一帶銀錘,蕭翎隨著手中軟索,離地而起,直向暗影中撞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由樹後轉了出來,臉色赤紅,正是那神箭鎮乾坤唐元奇。

只見他左手握著軟索,右手一起,蒲團一般的巨靈之掌,迎著向蕭翎劈了過來。

蕭翎右掌疾出,硬和他對了一掌,腕臂又是一麻,心中暗道:此人好雄渾的勁道!

左手一鬆軟索,發出修羅指力。

一縷指風,擊在唐元奇右膝要害。

那唐元奇萬沒料到,蕭翎這點年紀,竟然練成了武林最難有成的指上功力「隔空打穴」,只覺右膝一軟,全身平衡頓失,向前栽去。

蕭翎身手何等快速,右手借勢而出,連點了唐元奇三處穴道,心中暗道了一聲:僥倖!返身一躍,掠回小徑,向前奔去。

行過十丈左右,忽聽金鐵相擊之聲,心知是唐三姑等遇上了攔劫之人,不禁暗暗一嘆,忖道:看將起來,今宵要想衝出重圍,只怕要得大費一番手腳了。

心念轉動之間,人已繞過了一片叢林。

抬頭看去,只見三個勁裝大漢,攔住了唐三姑和金蘭、玉蘭動手。

六個人打的十分激烈,刀光劍影,月光下難分敵我。

蕭翎長劍被那唐元奇銀錘震飛,為了趕路,無暇找它,看六人惡鬥兇猛,才想起手中沒有兵刃,怔了一怔。

忽然想起,離開三聖谷時,柳仙子相贈一付千年蛟皮手套,可避刀槍,當下探手入懷,取出蚊皮手套戴上。

那蛟皮手套,色如人皮,帶在手中,很難瞧得出來。

只聽唐三姑嬌聲喝道:「放手!」

手中長劍倏然一緊,削向正中大漢右腕。

這一劍去勢奇快,如果那大漢不棄劍,就得傷腕。忽然間,刀光一閃,斜裡伸過來一柄單刀,封開了唐三姑急勁的劍勢。

但唐三姑借這一削之勢,人已騰開了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把毒針,喝道:

「三位可要試試四川唐家的七毒黃蜂針嗎?」

蕭翎急聲喝道:「唐姑娘不可出手。」喝叫聲中,人如一陣急風,疾衝而至,左手一揮,擋開了劈向金蘭的一刀,右手一式「神龍探爪」,迅即抓住了那大漢的右腕,微一用力,已把那大漢的單刀奪入手中。

那大漢看他用手封架了兵刃。竟是毫無損傷,不禁吃了一驚,暗道:這是什麼武功……心念還未轉完,單刀已被奪了過去。

蕭翎一刀在手,大奮神威,噹噹兩聲,封開了兩柄單刀,喝道:「快走!」

唐三姑握在手中的一把七毒黃蜂針,重又放回袋中,長劍一擺,當先開道。

金蘭、玉蘭,緊隨唐三姑身後向前衝去。

眨眼間,三人已奔出三丈開外。

蕭翎單刀飛舞,奇招連出,三個大漢被他變化萬端的刀光,迫的手忙腳亂,哪裡還敢分心顧到唐三姑等人。

激鬥之中,蕭翎突然飛出一腳,踢在一個大漢腰間,那大漢悶哼一聲,滾摔到五六尺外。

蕭翎一招得手,單刀一緊,一招「狂蜂浪蝶」,單刀幻起了一片銀芒,迫落另一個大漢手中單刀,冷冷說道:「我蕭翎如若想取你們性命,十合之內,可讓你們橫屍當場,但咱們無怨無仇,我蕭翎不願造此殺孽。」投去手中單刀,大步向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