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各逞其能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兩隻快舟,一來一迎間,疾快的接觸一起,金花夫人微轉舵盤,兩隻小舟擦身而過,各自打了一個旋身,慢了下來。

雲陽子仰臉望望天色道:「有勞幾位久候了。」他見天色不過正午時分,那自是不用為晚來致歉。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你晚來一刻時光,貴掌門就多一分死亡之險。」

這時,雙方小舟,相距不過兩三尺的距離,舟上全無隱蔽,一目可見全舟景物。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對方小舟之上,也是四人,除了雲陽子站在船頭上,還有個二十七八歲的勁裝少年,面目英俊,氣宇軒昂,腰中橫束著一條白色的英雄帶,排插著七柄小劍,背上插著一柄長劍,紅色劍穗,隨風飄拂,蕭翎凝目想了一刻,忽然憶起此人正是五年前在無為道長丹室之中見到的展葉青。

除了這兩人之外,船後舵盤旁側,一前一後的坐著兩個人。

較前一人,短鬚繞頰,根根如戟,環目方臉,相貌十分威猛,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勁裝。

較後一人,胸垂花白長髯,儒中藍衫,白淨面皮,看去十分斯文。

宇文寒濤微微一皺眉頭,繼而哈哈大笑,道:「幸會,幸會,終南二俠竟然也趕來參與了這場盛會。」

此人心地陰毒,惟恐金花夫人和周兆龍不認識終南二俠,先行出言叫出終南二俠之名,好讓金花夫人和周兆龍知道來了勁敵,早作準備。

那儒中藍衫,一派斯文的老者,輕拂胸前長髯,淡淡一笑,道:「兄弟和無為道長數十年交往,情誼深重,自不能坐機不管。」

那短鬚繞頰的大漢,卻冷笑一聲,道:「宇文寒濤,無為道長對待你十分仁厚,你卻人面獸心,暗中施放毒物,傷害於他!」

宇文寒濤臉色泛起一片愧色,垂下頭去。

金花夫人冷冷接道:「今午之約,諸位是交換藥物呢?還是想借這機會,動手拼搏一陣?」

雲陽子說道:「今午之約,自然是以交換夫人的藥物為主。」

金花夫人已放開舵盤,緩步走到船頭之上,道:「道長那本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可曾帶來了嗎?」

雲陽子道:「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都在貧道身上,夫人的藥物呢?」

金花夫道:「藥物自然是隨身所帶,但必得道長先行交出三奇真訣和那玉仙子的畫像,讓我瞧瞧是真是假,然後再交付藥物。」

雲陽子微微一沉吟,道:「夫人不覺著此舉有欠公平嗎?」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你如若是不想易換,那就算了,咱們用不著多費唇舌……」回頭一揮玉手,道:「咱門走!」

展葉青刷的一聲,長劍出鞘;喝道:「站住!」

金花夫人當下臉色一沉,冷峻他說道:「就憑你那幾招把式?」

展葉青正待反唇相譏,卻被雲陽子搖手喝止,道:「夫人如是想先看那玉仙子的畫像,和三奇真訣,倒也非難事。」伸手入懷,摸出付白絹,抖將開來,高高舉起,道:

「夫人先請觀賞玉仙子的畫像。」

陽光照耀之下,凝目望去,只見一個絕世無倫的美女,依附在白絹之上,羅衣輕飄,面帶微笑,直似要乘風而去。

這哪裡是一幅畫像,簡直是一活生生的玉人。

金花夫人素以美貌自負,但和那彩筆傳神的畫像一比,卻自覺一無是處。

宇文寒濤、周兆龍己看得目瞪口呆,兩眼發直,連蕭翎也看得油然而生傾慕,暗暗叫幾聲神仙姐姐。

展葉青別過臉去,目光不敢落在畫像之上。

高舉著畫像的雲陽子,一臉虔誠之色。

那坐在舵盤下的老者,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夠了,收起來吧!」

雲陽子迅快的收起畫像,藏入懷中,道:「諸位看清楚了?」

宇文寒濤道:「畫聖時天道之名,果非虛傳,這玉仙子的畫像,實算得天下第一奇寶。」

周兆龍道:「秀色可餐,古人誠不我欺,這幅畫像,當使得天下美人自慚形穢……」

金花夫人冷哼一聲,接道:「不論她如何的傳神、動人,還不是一幅像,豈能和真人相比!」

周兆龍偶然的神志,突然一清,道:「夫人說的不錯。」

雲陽子又從懷中摸出一本絹冊,道:「這本三奇真訣,想來也不致使四位失望。」

揭開黃色的絹皮,高高舉起。

金花夫人等的目光,是何等敏銳,縱然在深夜之中,亦能見物,那絹冊上字雖不大,但在幾人的目光中,卻是清晰可見。

這幾人都有著精博的武功,看得數行,已瞧出上面所記,果然是極深奧、絕世的武學。

金花夫人秀眉聳動,似想躍過小舟搶奪,但卻被宇文寒濤施展「傳音入密」之術阻止,說道:「夫人不可造次,那終南雙俠,在武林久負盛名、是兩個極難纏的人物,力搏起來,咱們縱然不致落敗,只怕也難以搶得三奇真訣,和那玉仙子的畫像,何不以假藥換回二物再說。」

只見雲陽子雙手一合,收了絹冊,道:「諸位已然過目了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當知貧道所言不虛。」

金花夫人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遞了過去,道:「這瓶中有三粒丹丸,專解金虻之毒,每隔兩個時辰,服用一粒,三粒服完,毒傷可愈。你把那玉仙子的畫像,和三奇真訣一齊遞來,咱們一手交藥,一手交貨。」

雲陽子淡淡一笑,道:「夫人,這交易未免是不公平吧?」

金花夫人溫道:「一手交畫,一手交藥,哪還不公平?」

雲陽子道:「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夫人已然看過,那是貨真價實,毫無虛假的了,但夫人瓶中的藥物,如何能讓貧道相信不是偽藥。」

金花夫人道:「要如何你才能夠相信?」

雲陽子道:「敝師兄現在五里外一座茅舍之中,勞駕夫人同往一行,只要藥物確能救活貧道師兄,貧道立刻奉書獻畫……」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接道:「道兄之話,未免是有欠思考,咱們相約在江心之中,以真訣和玉仙子畫像,易藥換物,而且規定雙方只許四人參與,不得多帶一人,這規定是道兄所訂,此刻,不但要我等到江岸上去、而且還要等令師兄醒來之後,才能算數,此等之言,從道兄口中說出,前後不足半日,但是卻自相矛盾,不知道兄如何自圓其說?」

雲陽子道:「宇文先生能夠想出一個辦法,證明金花夫人手中玉瓶內的藥物,確是專解金虻巨毒的丹丸,貧道就立刻奉過書畫。」

宇文寒濤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雲陽子似已瞧出,這四人之中,以金花夫人為首,合掌欠身說道:「貧道既出示玉仙子的畫像和三奇真訣,確係誠心以二物換藥,貧道以武當派數百年來的信譽擔保,絕不會有詭計,引誘夫人等入伏。」

蕭翎突然介面說道:「道長之言,甚是公平,我們應該如此。」

金花夫人柳眉兒揚了一揚,嬌聲說道:「小兄弟,你說什麼?」

蕭翎道:「彼此之間,相對為敵,那是難怪人家不能相信咱們了。」

金花夫人笑道:「小兄弟的意思,是咱們應該真的救活那無為道長了?」

蕭翎道:「那是當然,一諾千金,豈可使詐。」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好吧!就依小兄弟之見。」

玉手一揮,接道:「道長帶路。」

雲陽子望了蕭翎一眼,掉轉小舟,直向江畔馳去。

周兆龍划動小舟,緊追雲陽子小舟而行,一面低聲對蕭翎說道:「三弟,咱們此來,只是聽命金花夫人行事,且不可擅作主張。」

蕭翎本待反駁、卻又咽了下去,道:「二哥責備的是,小弟以後不再多言。」

金花夫人回眸一笑,道:「不妨事,你有什麼儘管說出來,說錯了也不要緊。」

兩艘快舟,疾馳在滾滾的江流中,不大工夫,已靠江岸。

雲陽子一躍登岸,回首肅客,合掌說道:「有勞夫人跋涉。」

金花夫人笑道:「就算那無為道長在龍潭虎穴中養息,我也是一樣的敢去。」

展葉青冷哼一聲,道:「好大的口氣。」

金花夫人秋波一轉,道:「你如是不信,何妨試試?」

雲陽子厲聲叱道:「師弟不許多口……」

回首對金花夫人笑道:「夫人說笑了。」

這位玄門高人,一心以掌門師兄的安危為重,處處忍氣吞聲,耐受著冷嘲熱諷。

終南二俠大部分保持著緘默,很少開口。

這是處荒涼的江岸,極目不見漁舟人家。

雲陽子當先帶路,提氣疾走,穿越過一片雜林,到了一座破落的茅舍前面。

雲陽子停下腳步,道:「敝師兄就在茅舍中養息,夫人請進。」閃身讓到一側。

金花夫人也不客氣、一低頭,當先進入屋內。

雲陽子橫跨一步,擋住了宇文寒濤,緊隨金花夫人入屋。

這是一座荒涼的茅屋,屋外生滿了亂草,但室內卻已掃得十分乾淨,一張竹床之上,鋪著厚厚的褥子,臥著一個長髯黑袍的道長,緊閉著雙目,似是已睡熟過去。

兩個佩劍的道童,分立榻旁,神情間一片沉痛。

蕭翎眼看到奄奄一息的無為道長,陡然間想起了五年前的往事,那時,如非無為道長全力相護,只怕自己早已為宇文寒濤、江南四公子等擒去,大丈夫受人點滴之恩,當該湧泉以報,我蕭翎豈能眼看著無為道長死去,不予救治……

一念動心,主意暗定,準備傾盡所能,暗中相救無為道長。

他出道雖僅短短月餘,卻遇到了武林中最厲害的兇人,眼看到他們的陰沉、狡詐,不覺間大長見識。

這短短的月餘時光,抵得上他數年江湖閱歷,暗中打了王意,但外形上卻是絲毫不露神色。

雲陽子擋在竹榻之前,說道:「這就是貧道掌門師兄,已然暈過去兩日未醒,全要仗夫人靈丹相救了!」

金花夫人緩緩從懷中摸出玉瓶,倒出一粒白色的丹丸,道:「你讓他先服下這粒丹丸。」

雲陽子留心觀察,果然發現玉瓶的顏色不同,暗暗提高警覺,忖道:這金花夫人如此陰沉狡詐,這隻玉瓶的藥物,也不知是真是假,緩緩伸手接過丹九,道:「夫人,這藥物沒有錯嗎?」

金花夫人冷漠他說道:「你如不相信我,那就別讓他吃了!」

雲陽子淡淡一笑,道:「貧道實有幾句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金花夫接道:「你說吧!」

雲陽子道:「夫人這療毒丹丸,並非是施捨給我們,而是貧道以價值連城的奇書,和一幅名畫所換得……」

金花夫人道:「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雲陽子道:「夫人適才在江中小舟之上,也曾取出一個玉瓶,和此刻玉瓶的顏色不同,怎能使貧道不生懷疑之心?」

蕭翎暗暗讚道:這雲陽子名滿天下,果非幸至,除了武功之外,心思竟也是這般縝密。

周兆龍卻聽得暗暗罵道:這牛鼻子老道,當真是難纏的很。

金花夫人又緩緩從懷中摸出兩個玉瓶,一齊放在竹榻旁側的一條木凳上,說道:

「我能夠役使百毒傷人,但解毒之藥,就這三種,這三種之內,自然是有一種可解那金虻之毒,你如不信任我,那就自己選一瓶用吧。」

雲陽子望了三個玉瓶一眼,微微一笑,道:「如若貧道也備有一冊假的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讓夫人憑運氣,自行選它一幅,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金花夫人暗道:這牛鼻子老道胡吹大氣,我且逼他拿出兩幅出來瞧瞧,當下道:

「如若當真有此準備,妾身倒是想見識一下。」

雲陽子望了宇文寒濤一眼,道:「陰謀暗算只能使用一次,貧道當不致再蹈覆轍。」

探手入懷,果然摸出了兩本黃絹封皮,大小一般,厚薄相等的絹冊,和兩卷羊皮封包的圖畫,接道:「夫人可要從這一真一假的書冊、畫絹中,憑運氣選上一幅嗎?」

金花夫人仔細瞧了兩本絹冊,和兩幅畫卷一眼,只見形狀相同,竟是難分真假,一時間啞口無言。

蕭翎突然一側身,大步行了過來。

展葉青只道他要出手搶奪,肩頭微晃,閃身而上,擋在書畫前面。

但見蕭翎拿起三隻玉瓶,道:「請問夫人,這三隻玉瓶中,哪一瓶中的丹丸,可解金虻之毒?」

金花大人道:「白色玉瓶中的白色丹丸,但他們卻不肯相信,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蕭翎伸手抓起那白色玉瓶,託在手中,道:「夫人,這藥物不會錯吧?」

金花夫人臉色微微一變,道:「小兄弟,你要幹什麼?」

蕭翎道:「咱們此來,旨在取那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如若這般各逞心機,相鬥下去,只怕誰也討不了好去,因此,在下想請求夫人,先以治療金虻劇毒的藥物相贈。」

金花夫人笑道,「好啊!小兄弟、我這作姊姊的成全你的英名就是,你換過左面那翠色的瓶子。」

蕭翎暗忖道:這女人果然陰毒的很,當下換過左面玉瓶,遞向雲陽子,道:「道兄請倒出瓶中的藥物,讓貴掌門試服一粒。」

他心中不敢信任金花夫人,因而言詞之間,也不敢說的十分肯定。

雲陽子亦覺此等對峙下去,非長久之策,接過玉瓶說道:

「蕭大俠譽滿武林,貧道相信得過。」言中之意,把責任完全加諸蕭翎身上。

蕭翎被雲陽子大帽子一扣,心中突然二震,暗道:那雲陽子為了信任於我,才讓無為道長服下瓶中藥物,如若這藥物之中有毒,那無為道長豈不是死在我一句話中,心中緊張,不禁回頭望了金花夫人一眼。

金花夫人美麗的臉上,綻開一片笑容,道;「小兄弟你瞧什麼?難道不信任我這大姊姊嗎?」

蕭翎心中暗道:你狡詐兇險,實難叫人信任。

但卻連連應道:「哪裡,哪裡。」

雲陽子開啟瓶塞,倒出一粒丹藥,親手服侍無為道長服下。

周兆龍雖覺蕭翎多管閒事,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斥責於他,只好悶在心中。

展葉青、終南二俠和雲陽子,八道眼神一齊投注在無為道長的身上,瞧他服過藥物後的反應。

破爛的茅屋中一片沉寂,但沉寂中卻潛伏著無比的緊張,終南二俠、雲陽子、展葉青,以及宇文寒濤、周兆龍等,都暗暗運集了功力戒備,如若無為道長服下藥物的反應不對,立時將展開一場兇險的惡戰。

金花夫人那深深的心機,狡猾的生性,和那美麗嬌靨上如花的笑容,使人無法捉摸她的為人,行起事來更是真真假假,莫可預測。

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忽見無為道長伸動一下雙臂,長長的籲一口氣。

蕭翎暗暗放下一塊石頭,忖道:看來這藥物不似假的了。

忽聞柔音傳入耳際,道:「小兄弟,讓那牛鼻子老道傾盡玉瓶中的兩粒丹丸,一齊給無為道長服下,半個時辰之內,他就可以清醒過來了。」

蕭翎目光轉動,回顧茅屋中人,都無所覺,心知是金花夫人施展「傳音入密」之術,說給自己一個人聽,一時間也無暇細作思量,急急說道:「快把瓶中餘下兩粒丹藥,給他一齊服下。」說過之後,心中才霍然警覺,暗道:金花夫人之言,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話既出口,已難收回。

雲陽子回目望了蕭翎一眼,倒出瓶中藥物,投入無為道長的口中。

展葉青劍眉微微一蹩,似是對雲陽子信任蕭翎一事,大不滿意,但他卻隱忍未發。

突然間,蹄聲得得,傳了過來,由遠而近,似是直向這茅屋而來。

終南雙俠緊靠屋門而立,聽得蹄聲之後,回手掩上了兩扇柴扉。

但聞蹄聲愈近,健馬似是已到了茅屋外面。

這是片荒涼的郊野,這茅屋更是一座久無人居的荒舍,一不近官道,二不通要隘,陡然間有快馬奔來,自非尋常。

但茅屋中的群豪,卻是一個個凝立不動,除了終南二俠隨手掩上柴扉之外,對那已奔近茅屋的快馬,渾如不覺。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劍童,你進這座茅屋中瞧瞧去。」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暗道:「原來是假冒我名字的藍玉棠到了,只怕此番免不了真假蕭翎要對面相見了。」

但見展葉青口齒啟動,那儒中長衫、胸垂花白長髯的終南大俠,不住微微點頭,但卻不聞聲息,顯是兩人正用「傳音入密」之術交談。

只聽砰的一聲,柴扉被人踢開,一個十四五歲手橫寶劍的青衣童子,大步而入。

他似是未曾料到這茅屋之中,竟然有這樣多人,不禁微微一呆。

室中群豪仍然凝神肅立,竟無一人理他。

那劍童頗有識人之能,目光一轉,已瞧出茅屋中無一弱手,個個都是內外兼修的高人,最使他不解的是這茅屋中人,個個都己提聚了真氣,蓄勢待敵。

區區一座破爛的茅屋、不過兩間房子的大小,但卻有八個武林高人,各提真氣運功相持,似友非友,似敵非敵,撲朔迷離,玄奇難測。

只聽那清冷宏亮的聲音,由室外傳了進來,道:「劍童,室中有人嗎?」

劍童後退一步,長劍護住胸前,急道:「稟告相公,這茅屋中都是人,站滿了人。」

他急切之間,難以修詞,慌慌張張,詞不達意。

室外人冷哼一聲,道:「都是些什麼人?」

劍童道:「我認不出來,對啦,那日在江畔奪蕭翎……」忽然想起主人現在正假冒蕭翎之名,急改口說道:「搶奪那靈牌之人,也在這裡。」

室外人溫聲說道:「你是怎麼了,今日連話也說不清楚。」

語聲未落,一個穿著藍衫背插寶劍的英俊少年,大步走了進來。

茅屋中的終南二俠,宇文寒濤等人,似是都不願首先和來人衝突,竟是無人擋阻於他。

蕭翎目光一轉,看那藍衫少年,果然是假冒自己之名的藍玉棠。

藍玉棠似是也未料到,一座荒涼的茅屋中,竟然有這麼多人,也不禁為之一呆。

他目光流轉,發覺室中之人,竟都是目光炯炯、英華內蘊的武功高手,心中更是震驚。

金花夫人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回顧了藍玉棠一眼,不禁芳心一動,暗道:中原武林道上,竟有這許多俊俏人物,當下嬌聲說道:「看樣子你們是無意闖到此地了?」

藍玉棠心情逐漸平復下來。冷冷答道:「就算是有心到此,又怎麼樣?」

宇文寒濤暗道:好橫的小子,如非大敵當前,就對這句話,也該出手教訓他一頓。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口氣很大,想是大有來頭的人物了,你叫什麼名字?」

藍玉棠俊目中寒光一射,掃射了群豪一眼,道:「蕭翎……」

室中群豪,全然為之一怔,十幾道目光,一齊投注在那藍衫少年的身上。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道:「蕭翎,不知這中原武林道上,一共有幾個蕭翎?」

藍玉棠怒道:「有什麼好笑的?」

身子一側,直向金花夫人衝了過去。

宇文寒濤右掌一揮,拍出一招「天外來雲」,口中冷冷喝道:「小小年紀,怎的這等放肆?」

但聞砰的一聲,藍玉棠竟然硬接了宇文寒濤一掌。

一掌交接,全室中群豪震動。

原來宇文寒濤一掌雖然把藍王棠的去勢擋住,但宇文寒濤卻腳下移位,橫裡退了兩步。

那藍玉棠出手快速,內勁的強猛,不但使宇文寒濤心頭震動,就是旁觀諸人,也暗自吃驚不已。

藍玉棠接下一掌,身子微一停頓,左腳一抬又跨了進去。

這茅屋中本就狹小,一榻、一凳,已佔了不少地方,再加上幾個人,餘下的空位,實在有限,藍玉棠舉步一跨,衝向了蕭翎停身之處。

如若蕭翎不肯閃身讓避,兩人非得撞上不可,如是閃身避開,讓出去路,藍玉棠落足之處,正好是木凳旁側,伸手可取木凳上放的兩幅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蕭翎連轉了兩三個念頭,決定封擋住這藍玉棠的來路,不讓他有機會取到那玉仙子的畫像,和驚擾著無為道長,當下暗運功力,身子一橫,反向藍玉棠身上撞去。

藍玉棠冷笑一聲,抬起的腳步,懸空下落,右手疾快拍出,點向蕭翎的左肩。

蕭翎早已有備,身子一側,避開了一擊,正待反襲一掌,瞥見金花夫人纖手橫裡掃來,五指尖尖,掃向了藍玉棠的脈門。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這幾人雖只是簡簡單單的放對幾招,掌不帶風聲,招不見詭異,只看那出手的速度,都已知遇上了勁敵。

藍玉棠抬起的右腳,突然向後踢出,攻向了周兆龍。

這一著突然至極,他本待向前衝進的右腳,忽的前後易勢,攻向後面,周兆龍驟不及防,竟然被迫的橫移一步。

原來,在那一瞬間,藍玉棠已發現了蕭翎防守之勢,嚴密之極,無懈可擊,而且在那防守之勢的後面,還隱伏著凌厲絕倫的反擊之能,金花夫人拂出一掌之後,也有著連綿攻出的後招,正是武功中極上乘寓守於攻,攻中含變的手法,自己一腳懸空,兩則受敵,形勢大為不利。

只有先穩住身子,立於可攻可守之地,才能從容對付這兩個生平未遇過的大敵,才陡然問易勢變向攻向周兆龍了。

周兆龍橫移一步,藍玉棠右腳踏落實地,右手斜裡推出一招「巧扣連環」,封擋住了金花夫人的攻勢,頭未轉顧,左手同時向後拍出,一招「雲封霧鎖」,封住了身後的門戶。

果然,周兆龍不甘受欺,身子移位的同時,右掌疾快的拍出了一招「浪撞礁岩」。

但聞砰的一聲輕響,如擊敗革,雙掌接實,周兆龍被震的又向後退了兩步。

藍玉棠晃了兩晃,才把身子穩住。

顯然,這一掌硬拼之中,雙方都用出了六七成功力。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嗯!果然是身手不凡。」

柳腰一探,左手斜斜掃來。

藍玉棠劍眉一聳,雙手忽然合掌當胸。

金花夫人攻出掌勢,疾快收了回來,臉上笑容斂失,泛現出凝重之色。

周兆龍連吃兩次大虧,眾目睽睽之下,有著難以下臺之感,右手一探,翠玉尺已握手中。

宇文寒濤似是早已料到他要惱羞成怒,身子一轉,擋在周兆龍的前面,暗施「傳音入密」之術說道:「周兄,小不忍則亂大謀,此人武功高強,室外還不知有幾位幫手,如若和他拼了起來,豈不是授人以柄,讓那武當派坐收其利。」

周兆龍道:「宇文兄說的不錯,錯過今日之局,再和他算帳不遲。」

那藍玉棠連試數招之後,心中暗生凜駭,已知這室中之人,無一弱手,默察形勢,雙方似敵非友,倒不如暫坐以觀變,是以,金花夫人縮手不攻之後,竟也不再出手。

室中,暫時恢復了沉寂,但加上個藍玉棠出手一攪,原本緊張的局勢中,又滲入了一層微妙的混亂。

金花夫人暗施傳音之術,對蕭翎說道:「小兄弟,來人武功很高,只要他不再亂闖,暫時不要惹他。」

蕭翎淡淡一笑,代表了答覆。

但聞一聲輕微的嘆息聲,那仰臥在竹榻上的無為道長,忽然睜開雙目。

展葉青情緒激動,忍不住低聲喊道:「大師兄……」

雲陽子以目示意,阻止展葉青再說下去。

無為道長渙散的目光,環掃了室中一週,重又緩緩閉上。

金花夫人道:「令師兄已經醒來了,我們不用再等了。」右手一伸去取木凳上的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

展葉青一式「手揮五絃」掃了出去,說道:「你急什麼?等上一會工夫,再拿不遲。」

金花夫人伸出的右手原式不變,五指卻突然一曲,疾快彈出。

這一曲一彈之間,反守為攻,數縷指風,襲向展葉青的脈門。

展葉青右腕一沉,指風掠掌而過,掃出的右手,竟是也不收回,化作「迎雲捧日」,反扣金花夫人的手腕。

兩人掌未易勢,但沉浮曲指間,連變數招,各搶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