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崑山道:「我很好,很好……」
一陣風張萍高聲說道:「楚老兒,好大的架子,還識得我們兄弟嗎?」
楚崑山右手五指輕撥,兩枚鐵膽陡然在右手掌急轉起來,雙膽相擊,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目光緩緩由江南四公子臉上掃過,道:「風、花、雪、月四公子……」
五毒花王劍接道:「不錯,你還能認得出我們四兄弟。」
楚崑山冷冷說道:「老夫聽人說過四拉……」
趙光道:「哼!老匹夫講話最好能留心一些。」
楚崑山氣得全身顫抖,白髯無風自動,指著趙光怒聲喝道:「你敢辱罵老夫,這非得教訓你們一場不可。」
一陣風目光轉了兩轉,毒念忽生,暗道:這楚崑山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如若我兄弟能在舉手之間殺了這楚崑山,一則相示此事決心,二則也好給武當派一個見識,當下冷笑一聲,站了起來,道:「楚崑山,在我四位兄弟面前,口不擇言的人,從未留過一條活命,你已經連連自稱了幾個老夫,那是死有餘辜了。」
楚崑山更是氣得一張臉變成了鐵青顏色,一雙虎目圓睜,大步直對江南四公子行了過去,準備出手教訓四人一番。
哪知對方早有準備,希望在兩三招之內,擊斃於他,以示威給武當派中人瞧瞧。
幽雅精緻的聽蟬閣中,立時泛升起一片殺機。
楚崑山鐵膽交在左手之上,右手早已運集了功力,準備出手,但見這聽蟬閣四周壁間,排滿了字畫,竹几之上;放置不少細磁茶杯,心中想道:如若和江南四公子對上一掌,那強猛的掌風,勢必要把這聽蟬閣上存放的字畫茶杯,損壞甚多不可……
他為人迂腐,頑固,想到此事,就立時停下了手,大步退了回去。
一陣風張萍,早已把內勁運足到十二成,準備楚崑山一有舉動,立時全力反擊,他自信這暗施陰風指的合力一擊,縱然不能把楚崑山立斃當場,至少可以使他身受重傷。
楚崑山收掌而退的舉動,卻是大大的出了一陣風張萍的意外,不禁一怔,道:「楚崑山你怎麼不出手了?」
楚崑山拂髯說道:「這聽蟬閣乃人家武當派的迎賓之地,豈可毀在我們的掌力之下,如若想打,我們到外面空地之上去打。」
一陣風張萍笑道:「總算你還有自知之明。」
楚崑山道,「老夫非是怕你,只不過是不願毀了人家閣中之物而已。」
無為道長看他言語行事,不失磊落氣度,心中對他生出了不少好感,暗道:江南四公子面色詭異,眉字問殺機泛現,此人如一齣手,只怕要吃大虧,當下說道:「幾位都是遠來佳賓,不論你們來此的用心如何,一見面動手就打,總是有些不大雅觀。」
楚崑山道:「道兄說的不錯。」他雖迂腐。頑固,但不失俠義氣度,這一句話,倒是由衷之言,說的理直氣壯。
一陣風張萍的陰謀未逞,氣得連聲冷笑,道:「好啊!大名鼎鼎的聖手鐵膽楚崑山,竟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
楚崑山心中認了死理,那可是隻斷不彎,不論張萍如何出言激笑,挑逗,誘他出手;但他堅持不肯在聽蟬閣中動手,怕掌力毀了閣中之物。
六月雪李波施展傳音入密之術,低聲對張萍道,「大哥,這楚老兒乃江湖出了名的固執,他說不願在聽蟬閣中動手,那絕非言語能動,如若定想殺他,何不依他到聽蟬閣外去。」
張萍微微一笑,起身說道:「楚老兒,你可是想到閣外空場之上動手嗎?」
楚崑山道:「如若是閣外動手,老夫自是奉陪。」
張萍道:「好吧!就依你之見。」舉步向閣外行去。
五毒花王劍、六月雪李波、寒江月趙光,齊齊站了起來,離開座位。
這當兒,人影一閃,又一個青衣道童,急急奔了進來,手中高舉著兩張大紅拜柬。
一陣風張萍心中一動,不知又來的何許人物,倒是不宜先和這楚老兒動手,當下止步,說道:「楚崑山,又有佳賓趕來,我們不能掃了主人迎客之興,我瞧我們等會兒再打不遲。」
楚崑山想了一想,道:「言之有理。」當先退回原位。
無為道長接過拜柬,開啟一瞧,不禁一聳雙眉,笑道:「好啊!今日當真是佳賓雲集,群賢畢至,請他們進來吧!」
那道童應了一聲,大步向外奔去。
五毒花王劍望了望那大紅拜柬一眼道:「敢問道長,這次來的,又是何路高人?」
無為道長笑道:「這兩位嘛,盛名只怕不在你風、花、雪、月四公子之下。」
寒江月趙光故技重施,舉手一招,道:「可否先把那拜柬給我們兄弟瞧瞧?」一股強大的吸力,應手而出。
無為道長臉色一變,冷笑道:「可一不可再,施主一定要看,也不用這等霸道。」
袍袖微拂,藉機發出內勁,兩張拜束一前一後,突然加快速度,閃電一般,直對趙光飛了過去。
趙光膽大,冷哼一聲,右手食中二指微張,向那第一張拜柬夾去。
就在他手指將要夾住第一張拜束之際,兩個大紅拜柬的速度突然一緩。
趙光此時才看清那兩張拜柬,乃是旋轉而來,不禁心中一驚,但手既伸出,勢難縮回,硬著頭皮夾去。
哪知手指剛剛一和拜柬接觸,那拜柬旋速突加,呼的一聲,滑過雙指,斜向一側飛去。
五毒花王劍一皺眉頭,左手微揚,暗發一股內勁,卸去那拜束旋轉的力道,口中卻哈哈笑道:「好手法。」
一陣風張萍右手斜裡一抓,搶過拜柬,那拜束上旋轉的力道,先經趙光一擋,再吃五毒花王劍暗發內力一震,旋轉拜束的內勁,雖未完全消失,但已成強弩之未,張萍探手一抓,自是手到擒來。
寒江月趙光吃了一次苦頭,手指還隱隱作疼,眼看第二張飛了過來,哪裡還敢大意,右手疾快伸出,先發一股內勁,一擋那拜柬來勢,左手五指箕張,隨著抓去。
不料那拜柬被他掌勁一擋之後,突然向上旋高三尺,疾快的向回飛去。
六月雪李波冷哼一聲,右掌一揮,拍出一股奇強的內勁,推動拜柬上旋轉之力,硬把拜柬震得一偏,飛向窗外。
雲陽子袍袖疾拂,袖底內勁湧出,拜柬呼的一聲,又被擋了回來。
楚崑山哈哈大笑,揚開掌勢,劈了出去,一股呼呼的掌風,直向那拜柬撞去。
別人發出內力之時,或借拂袖相掩,或是微微作勢,內勁湧出,只見拜柬變向旋飛,此人劈出的內力,卻是揚掌作勢,嘯風盈耳。
被張萍幾人內勁來回撞擊的拜柬,來回盤旋橫飛一陣,幾人內力相抵,力盡將落之際,卻被楚崑山呼呼的掌風,卷飛起來。有如狂風捲走一片落葉.直旋而上。
無為道長伸手一招,笑道:「幾位玩夠了吧!」那拜柬有如乳燕投懷般,直向無為道長的手中飛了過去。
這一陣暗較內功,群豪口中不言,但心中都很明白,是無為道長佔了上風,搶盡優勢。
無為道長抓住拜柬,隨手放在身側竹几之上,正襟而坐。
一陣風張萍雖然搶得一張拜束,因恐那第二張拜柬飛旋之間,傷到了三個兄弟,準備隨時出手搶救,一直無暇瞧看,直待無為道長收回第二張拜柬,他才抽出工夫來,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浙北向陽坪璇現書廬主人宇文寒濤拜。
字字如雷轟頂,只見一陣風張萍呆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五毒花王劍一皺眉頭,道:「大哥,來的是哪方高人?」探首望去。
六月雪李波、寒江月趙光,齊齊伸過頭來,一望之下,江南四公子不覺同時為之一呆。
愕然之間,一個道裝童子已帶兩個身著儒衫之人,緩步走了進來。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合掌對當先而行的一箇中年儒士說道:「來的想是宇文兄了,貧道心慕已久。」
那中年儒士點頭笑道:「道兄想必是無為道長了,兄弟這次驚擾清修還望多多恕罪。」
此人身著天藍長衫,胸前黑髯及腹,臉色紅潤,有如童子,神態瀟灑,飄逸出塵,手中提一個三尺長、兩尺寬的描金箱子。
緊隨他身後的一個儒生,白麵無髯,正是百手書生成英。
雲陽子冷笑一聲,道:「成兄來的好快呀!」
百手書生目光一掃江南四公子和楚崑山,笑道:「好說,好說,在下仍是來的落後了一步。」
字文寒濤緩緩放下手中的描金箱子,笑道:「兄弟隱居漩璣書廬,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今日造訪貴觀,乃十年來第一次走下向陽坪。」
無為道長道:「宇文兄重下向陽坪,就駕臨敝觀,實叫貧道有著無限光榮之感。」
字文寒濤笑道:「道長言重了,想我宇文寒濤,只不過是一個息隱山林的寒儒,聲威名望,都難和當世高人相提並論,何況道長乃武當掌門之尊……」
語聲一頓,伸手開啟描金箱子,取出一個玉盒,接道:「承蒙延見,兄弟感激不盡,區區一點薄禮,尚望觀主笑納。」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合掌說道:「這個貧道如何敢當,俠駕光臨,已使寒觀生輝,假如再受重禮豈不……」
字文寒濤笑接道:「不成敬意,道長如不肯收,那是看不起兄弟。」
此人十年前,出現江南武林道上,不過半年時光,便攪混了江湖半邊天,一時聲威大噪,黑、白兩道中人,聞他之名,無不頭疼,雖已事隔十年,但餘威仍在江湖,是以,江南四公子看到那拜柬上的姓名之後,心神大為震動。
無為道長雖然未在江湖上走動過,但對宇文寒濤之名,卻是早有所聞,看他雙手捧著玉盒遞了過來,如再縮手不接,不但禮數不合,且有示弱之意,但想到此人胸羅之能,這玉盒定非平常之物,只好一提真氣,暗作戒備,緩緩伸出手去,接過玉盒。
玉盒入手,立時覺出盒中一陣跳動,敢情那玉盒之中,竟然是盛裝著一個活動之物,當下更加重三分警惕之心,暗運功力,捏在手中。
字文寒濤眼看無為道長接過玉盒,臉色突然一整,回顧了百手書生一眼,道:「英兒,你把咱們的來意說出來吧!」
百手書生成英,恭恭敬敬地應道:「領師叔面諭。」抬起頭來,目光掠了大廳一眼笑道:「兄弟這次跟隨宇文師叔同拜貴山,想和掌門人與雲陽道兄,商討一件大事。」
無為道長手捏玉盒,微閉雙目,似在凝神靜聽,但成英話說完了一遍,無為道長卻渾似不聞一般,端然靜坐,寶相莊嚴。
字文寒濤冷哼一聲,還未來及發作,雲陽子卻已介面說道:「成兄原來是宇文兄的師侄,這倒叫貧道失敬了。」
雲陽子道:「豈敢,豈敢,成兄看不起酒僧、飯丐,卻把主意打上了我們武當山來了。」
成英冷笑一聲,道:「雲陽道兄心中可是有些不服氣兄弟嗎?」
字文寒濤冷冰冰他說道:「英兒,把話說完,人家可以不答應,但咱們話不能不說明白。」
成英恭恭敬敬欠身一禮,接道:「既是兩位道長聽不入耳,在下只有簡短的說了,在下師叔之意,是想和貴派聯手,一同追索那‘禁宮之鑰’的下落。」
楚崑山哈哈一笑,道:「只怕此事不大容易。」
成英道:「怎麼?楚兄可是也想插進一腳嗎?」
一陣風張萍道:「還有咱們四兄弟。」
成英冷笑一聲,目注云陽子,道,「你可聽清楚了嗎?江湖之上,貪圖此物者,多至難以數計,如若貴派不肯和在下師叔聯手合作,只怕……」
無為道長驀然一瞪雙目,兩道湛湛眼神,有如冷電寒芒,直逼成英臉上,淡淡一笑,道:「可惜我們武當派,並未握有那‘禁宮之鑰’的線索,兩位一番好意,貧道等是隻有心領了。」
成英目光一掠蕭翎,道:「道長身後,現有人質,據兄弟所知,只要留下此人,不怕那嶽小釵不肯自動送上門來。」
無為道長冷冷說道:「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無辜孩子,諸位就不肯放過他嗎?」
成英道:「但要引誘那嶽小釵自投羅網,逼她交出‘禁宮之鑰’,非得……」
只聽一陣哈哈大笑之聲,起自聽蟬閣外,道:「哪一位想取得‘禁宮之鑰’?可惜已被咱們兄弟定下了。」
話落人現,閣門外,大步走進來一個圓團團臉,又矮又胖,足登逍遙福字履,身穿青綢長衫,外罩黑緞團花大馬褂,大腹便便的人來,正是中州二賈中的老大金算盤商八。
商八身後緊隨著個子枯瘦,氈帽壓眉的冷麵鐵筆杜九。
商八不容別人介面,抱拳一個羅圈揖,笑道:「兄弟走的快了一步,擅自闖了進來,莽撞之處,還望諸位多多包涵。」
蕭翎一見中州二賈,忍不下激動之情,大聲叫道:「你們把我嶽姊姊帶到哪裡去了?」
商八哈哈一笑,道:「小兄弟不要急,你姊姊現在一處豪華隱秘之地,養息傷勢,她心中掛念於你,特命我們來此接你。」
蕭翎吃了一驚,道:「怎麼?我嶽姊姊受了傷?」
百手書生冷笑一聲,道:「兩位大老闆生意好啊!」
商八目光一轉,望了成英一眼,正待說幾句譏諷之言,忽見他身側,端坐著一箇中年儒士,黑髯垂胸,臉如童子,白中透紅,商八見多識廣,一眼之下,已然看出這人內功,已練到返老還童之境,看那身側的描金箱子,若有記憶,只是一時想不起,他走南闖北,終日里逐取厚利,一雙眼睛,不但有鑑別珠寶之能,識人之明,也算得舉國第一。
當下輕咳一聲,道:「成兄謬獎,小號生意,賠賺互見,勉強過得。」
冷麵鐵筆杜九左眼盯在蕭翎身上,冷冰冰他說道:「快過來,咱們就要走了!」
無為道長雖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他既掌一派門戶,自有過人成就,武當派威名遠播,那杜九雖然冷做,但心中卻是未敢稍存輕視之心,看蕭翎緊傍無為道長而立,亦不便擅自出手去牽他過來。
蕭翎想念嶽小釵,不禁怦然心動,望了無為道長一眼,問道:「我可以跟著他們去嗎?」
無為道長雖覺不能答應,但以他掌門身份,卻又不便出言阻攔,只好微閉雙目,置若罔聞。
雲陽子卻淡淡一笑,接道:「令師姊如若當真想念於你,何不親身來此,接你而去?」
這幾句話,聽來平淡,但事實上,卻無疑否定了中州雙賈之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那嶽姊姊,素來厭惡中州雙賈,豈肯放心讓他們來此接我,心念一轉,搖頭說道:「除了我嶽姊姊親來之外,誰的話我也不信。」
杜九冷笑一聲,道:「咱們兄弟既來了,豈有空手而退之理,你信不信都得跟咱們回去。」
蕭翎對他素無好感,當下怒聲說道:「我偏不跟你下山,怎麼樣?」
商八急急接道:「小兄弟,不要誤會,我們確實應令姊之請而來。」
蕭翎道:「那我嶽姊姊為何不來?」
商八道:「一則她傷勢未愈,二則目下的武林人物,個個以她為追逐的目標,仇蹤遍地,一旦出現在江湖之上,立時將引來無數的追蹤鐵騎……」
蕭翎轉轉眼珠兒,道:「我嶽姊姊要你們來接我,可有她的親筆函件?」
杜九道:「中州二賈的金字招牌,還要的什麼函件。」
那久久不發一言的字文寒濤,突然冷笑一聲。說道:「兩位的金字招牌,今日恐怕是要砸了。」
杜九慢慢的轉過身子,道:「閣下的口氣不小。」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兩位不信嗎?」
輕描淡寫中,氣勢逼人。
商八兩道眼神一直投注在那中年儒士身上,就所有記憶中,搜尋此人來歷。
杜九左眼眨動了一陣,道:「兄弟向不信邪,閣下貴姓?」
宇文寒濤仰臉望著屋頂,道,「向陽坪,璇璣書廬宇文寒濤。」
金算盤商八心頭一震,哈哈大笑道:「原來是字文兄,咱們兄弟失敬了。」
字文寒濤道:「不用客氣,兩位既知兄弟薄名,還望能把嶽小釵的下落見告……」
金算盤商八微微一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咱們中州雙賈……」
宇文寒濤接道:「貴兄弟集寶之僻,兄弟早已聞名,璇璣書廬中,倒也藏有幾件彌足珍貴之物,兄弟願意奉送……」
江南四公子眼看在宇文寒濤威迫利誘之下,中州雙賈即將與其聯合一氣,單是中州雙賈已極為難纏,如若再和宇文寒濤聯手,那可是大難對付,不禁心頭大急,正待出口挑撥,突然無為道長縱聲大笑起來。
笑聲嘹亮,有如龍吟虎嘯,群豪只覺心波微蕩,個個不由自主運功抗拒。
無為道長收往了長笑之聲,說道:「諸位今日賞光駕臨,貧道自當以禮相待,武當三元觀清靜之地,貧道極不願演出相爭之局……」目光一轉,投注到宇文寒濤身上,接道:「宇文兄更以重禮相贈,實叫貧道內心難安。」
宇文寒濤笑道:「區區薄禮,觀主笑納。」
無為道長臉色一片莊嚴,道:「璇璣書廬中藏寶無數,貧道是早已久仰,這玉盒中的禮物,只怕是異常貴重,貧道想當面開啟,也好讓今日駕臨的貴客同時一開眼界。」
宇文寒濤道:「只怕不成敬意,貽笑大方。」
無為道長道:「宇文兄太客氣了……」
語音微頓,突又肅然喝道:「諸位留心了。」
左掌託著玉盒,右手緩緩開啟盒蓋。
群豪凝神望去,只見無為道長掌指上,泛起一片鮮紅之色,雙目圓睜,註定手中玉盒。
眼看無為道長的凝重,群豪都不覺暗中提聚功力戒備。
玉盒大開,先閃動兩點綠豆大小的綠芒,緩緩抬起一個金黃色的蜈蚣頭來。
金算盤商八吃了一驚,叫道:「金蜈蚣?」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不錯,金蜈蚣!」
群豪個個凝神屏息,目注玉盒。
但見金蜈蚣緩緩揚起雙翅,微一扇動,呼的一聲,飛了出來。
無為道長慢慢放下手中玉盒,冷冷說道:「字文兄好貴重的禮物。」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言重了,這金蜈蚣,雖然產於苗疆,但也極是少見,兄弟和苗疆一位善馭毒物的奇人,相交甚厚,承她專程東來,送了兄弟這一條金蜈蚣,據她告訴兄弟,這條金蜈蚣,已有近百年的道行,百毒雌伏,乃極為難得之物。」
金算盤商八道:「字文兄說的那位苗疆奇人,可是那金花夫人嗎?」
宇文寒濤臉色一整,道:「不錯,正是此人,貴兄弟可也和她相識嗎?」
商八道:「別人金枝玉葉,咱們做生意的高攀下上,僅只是聞名而已。」
宇文寒濤冷哼一聲,突然舉手互擊兩掌,口中發出一種低沉的嘯聲。
嘯聲隱合節拍,若有所宗。
嘯聲一起,那金蜈蚣突然加快了飛翔之勢,愈飛愈快,盤舞在聽蟬閣中,片刻間,只可見一點金光,上下飛舞,滿閣流動。
無為道長目注那滿閣飛舞的金光,高聲說道:「金蜈蚣身蓄奇毒,諸位請各自當心了!」
宇文寒濤突然一聲長嘯,舉起左臂,那金蜈蚣隨著嘯聲,一斂雙翼,落在字文寒濤的左臂肘間,翼收蟄伏,閉目而臥。
無為道長舉手向外一招,立時有一個青袍道童,跑了進來,躬身說道:「恭候法渝。」無為道長目注在宇文寒濤肘間的金蜈蚣,口中緩緩說道:「擺上酒宴。」
那道童應了一聲,急步奔了出去。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這豈不叨擾道兄。」
無為道長道:「貧道理應一盡地主之誼。」
宇文寒濤笑道:「道兄嘯做松雲,逍遙山水,視虛名如雲煙,嚴令弟子不得和人衝突,這一點到和兄弟有些相同。」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道:「貧道如何能及得宇文兄。」
宇文寒濤又道:「世人無識,不知道長是虛懷若谷,不屑為虛名拔劍而爭,還認道長怯弱怕事,哈哈,實叫兄弟為道長叫屈。」
無為道長道:「世人之論,見仁見智,貧道但求無愧於心,世人如何評論,貧道也不放在心上。」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道兄高論,使兄弟茅塞一開……」目光轉動,緩緩掃掠了江南四公子和中州雙賈等一眼,語氣突轉冰冷,接道,「道兄雖然寬宏大量,但江湖上卻盡多不識時務的奸詐之徒,會幾招花拳繡腿,浪得一點虛名,就目空四海,眼中無人,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膽大妄為,自稱自高,看今日之事,道兄當知兄弟之言非虛……」
冷麵鐵筆杜九冷哼一聲,道:「嘿嘿!好大的口氣!」
宇文寒濤望也不望杜九一眼,接著說道:「道兄雖然沒有和世人爭名之心,但也當了然那‘禁宮之鑰’非同小可,兄弟修養雖然不及道兄的清靜無為,但十年來從未離開過璇璣書廬一步,此次為那‘禁宮之鑰’出現江湖的傳言,不得不重人江湖,以查真象。
卻不料三山五嶽的魑魅魍魎,大都貪念早生,插手其間,因為兄弟一向敬慕道兄,不遠千里而來,想和道兄聯手保護那‘禁宮之鑰’,不使它落入江湖肖小之手……」
一陣風張萍縱聲大笑道:「好堂皇啊!好光明啊!」
五毒花王劍接道:「咱們兄弟都算是江湖肖小,會幾招花拳繡腿,浪得一點虛名,哈哈,當真是被罵得狗血噴頭。」
六月雪李波冷冷他說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卻偏又妄想一手掩遮天下英雄耳目,未免是太可笑了。」
寒江月趙光道:「此地何地,此時何時,如若能說動無為道長,幫他先擋銳鋒,那才是當得奸詐之稱,咱們兄弟是望塵莫及了。」
江南四公子,你言我語,極盡譏諷之能,宇文寒濤雖然為人陰沉,也不禁被激生怒,冷冷地望了江南四公子一眼,道:「四位聲名狼藉,積惡無數,論罪定罰,那是早該死了。」
一陣風張萍笑道:「客氣,客氣,咱們玩樂未夠,還想活上個三五十年。」
宇文寒濤縱聲而笑,道:「但四位鬼錄有名,只怕是難以活得下去了。」右手在左時之上一拍,金蜈蚣突然振翼而起,呼的一聲,直向一陣風張萍衝了過去。
江南四公子常年在江湖之上走動,見聞閱歷,十分廣博,早已留心到字文寒濤肘間那個金蜈蚣,見他一拍左時,立時唰的一聲拔出背上長劍。
那金蜈蚣飛速奇快,振翼之間,有如一道閃電,疾快地射向一陣風張萍,張萍也不過是剛剛拔出長劍,那金蜈蚣已然撲到了面前。
一陣風張萍吃了一驚,暗道:好快的來勢!長劍一振,幻起朵朵銀花,護住了身子。
但聽砰的一聲,如擊山石,那疾射而來的金光,陡然向後退出,似是被張萍舞起的劍花擊中。
一陣風張萍冷笑一聲,道:「我不信一條金蜈蚣,也能要了張某人的命……」話未說完,突然一頓。
原來,在他想象之中,這條金蜈蚣,雖然是絕毒之物,但終是血肉之軀,既被長劍擊中,縱然不死,亦將身負重創,落在實地,卻不料那金光一退之後,突然又振翼而起,滿閣盤旋起來,不禁心頭大震,暗暗付道:我這一劍,至少有百斤之力,怎的連這一條蜈蚣,也打它不死,難道這蜈蚣是鐵打銅鑄的不成?」
其實不只張萍一人心中震驚,就是全閣中所有的人,都為之吃驚不小,料不到這小小一隻蜈蚣,竟能承受這一劍之力,若無其事。
但見那金蜈蚣愈飛愈快,片刻之後,只見一道金光,帶著一陣輕微的呼嘯之聲,滿閣飛繞,金光過處,散發出一股輕淡的黑氣,同時有一股腥味,撲入鼻中。
廳中群豪,個個都是久經大敵之人,看到那輕淡的黑氣,心中已然有了懷疑,再聞那股腥味,立時暗運功力,閉住了呼吸,以防中毒。
五毒花王劍。六月雪李波、寒江月趙光,看那金蜈蚣身體堅硬,有如鐵石,擔心張萍安危,齊齊拔劍而起,和張萍並肩而立,排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劍陣。
這本是江南四公子搏鬥勁敵時的劍陣,此時卻用來對付一條蜈蚣。
但是那金蜈蚣散發出來的黑氣,逐漸增多,由淡而濃,腥味也隨著加重。
宇文寒濤滿臉肅穆,望著那金蜈蚣,神情間十分凝重。
忽聽蕭翎大聲叫道:「我的頭好暈啊……」砰的一聲,仰臉倒在地上。
原來閣中群豪,全神貫注在那電閃輪轉的金蜈蚣上,竟然忽略了不會武功的蕭翎。
直待聽得他喝叫之聲,才引起群豪注意,但聞衣袂飄風之聲,數條人影,齊齊向摔倒在地上的蕭翎撲去。
無為道長冷笑一聲,霍然而起,寬大的道袍一拂,立時有一股絕大的勁力,自袖底湧了出來。
只見撲向蕭翎的群豪,陡然收住身子,各自揚手劈出拳掌,一擋那湧來的潛力,迴歸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