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這種事,我真的是在為你的安全考慮啦。當石井半閉著眼感慨夫人教會了他什麼是真正的女人時,我心裡簡直是翻江倒海啊。」
「你騙人,你騙人!」
「哪裡騙人了?石井說的都是實話啊。」
佐伯像被人從下方刺了一下似的,在菸灰缸裡掐滅菸頭,一轉身就把手伸向伊佐子的胸口。
「哎呀,菸灰缸會從枕頭上掉下去的。要是倒扣在床上怎麼辦?到處都是灰了呀。」
伊佐子扭身躲開。佐伯不情願地拿起菸灰缸放到桌上。
「稍微等一下啦。」伊佐子背對著回到身邊的佐伯說。
佐伯想扳過她的肩,伊佐子卻弓起了背。於是佐伯又想用腳插進伊佐子的兩個腿肚子之間。
「哎呀,等一下啦。」
伊佐子出言制止。佐伯這才注意到,背對自己的伊佐子正在胸前窸窸窣窣地做著什麼。
「你在幹什麼?」
「好事啦。」隔著背傳來了伊佐子意味深長的笑聲。
「什麼事啊?」
佐伯單肘支起身,想越過她的腰看個究竟。被子掀起了一塊,從底下露出了兩人微暖的體溫。
「別扇風啊。你看,是這個啦。」
伊佐子遞出一個金屬小盒。盒上連著長長的線,看到接線上頭上的小麥克風時,佐伯瞪大了眼睛。
伊佐子將小型錄音機放在拉到床邊的架子上,扯動接線,把火柴盒大小的麥克風擱在枕邊。
「我要把我們的聲音錄進去。」麥克風在柔軟的床上有滾動的傾向,伊佐子一邊用手摁住,一邊說道。
「哎!你還做這麼下流的事啊。」
「有什麼不好的,這是我倆的私密話啊,又不會放給誰聽的。」
「這個錄音是給我們聽的?」
「是啊,每來一次就聽一次。看看你,因為石井的話醋勁大發,興奮莫名,無不無聊。倒不如把我倆愛的低語、呻吟、大叫、喘息錄下來聽,這樣更刺激。」
「真叫人吃驚……這麼小的錄音機能把很輕的聲音清楚地錄下來嗎?」
佐伯似乎也來了興趣。
「當然了,據說最近的產品靈敏度好了不少,只要調節音量,就能把播放的聲音提上去。」
「誰會把聲音放這麼大聽啊?」
「也是,可以就我們兩個人放低聲音聽,就像聽小夜曲一樣。好了,你快把燈關上,我要開啟錄音功能了。」
「……總覺得有點難為情。」
「你這種人還會害羞,也太奇怪啦,又不會給別人聽,只是拿來讓我們以後一邊聽一邊樂呵的。你看我這主意不錯吧?我想到了這個,從家裡出來時特地把以前買的錄音機放包裡了。這種小錄音機往手提包裡一放,總能藏得住的。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心裡有點兒慌呢。」
伊佐子拉住佐伯的一隻胳膊,不料麥克風卻因為床上的皺褶和凹坑滾動起來。
「放不穩啊。」
「沒關係,就算滾來滾去,聲音也錄得進去。好了,快把燈關了!」
燈滅之前,伊佐子觀察了一下麥克風的安定性。
黎明前,四點左右。
信弘一如既往地準時在三點半醒了過來。有時他趴在床上抽菸,有時他則一個人直勾勾地盯著黑暗的天花板。這種時候他可能會想起過去的事。然後他會起身上廁所。他去走廊時的腳步一向安穩緩慢,從廁所回來鑽進被窩,一時之間也睡不著,就會開啟燈,再讀一遍放在枕邊的昨天的朝刊或晚刊。第二次閤眼往往是在六點左右,一睡就會睡到九點。這是信弘的習慣。
從廁所回來時,悄悄看一眼妻子的房間,曾經也是習慣中的一部分。直到三個月前為止,信弘還會偷偷潛入背面二樓的樓梯。差不多從三個月前起,他停止了這樣的舉動。因為伊佐子一直都在她的房間睡覺。
然而,今天的黎明之前與往常不同。從廁所回來的信弘在走廊上停下了腳步。他站著,側耳傾聽。深夜的濃重氣息與寂靜仍滯留於宅中,紋絲不動。信弘從中聽到了什麼。
他發出了喘息般的呼吸。很久沒有這樣的情況了。他慢慢地沿著走廊來到妻子的臥室前。裡面很黑,拉門被開啟了一半。妻子不在。
信弘走向二樓的樓梯口。要走到那裡,需再在走廊裡拐兩個彎。走廊上方亮著小電燈。信弘對這裡輕車熟路。
走到樓梯下時,聲音變得清晰了。兩個聲音正在一起高聲歡笑。信弘嚥下好幾口唾沫,為撫平情緒休息了一會兒。瘦弱的腿有些顫抖。男人和女人的語聲從上方傳來。談不上是語聲,是話音,卻又像是咂嘴聲。
信弘登上樓梯,一格又一格,手搭著階梯,四腳著地似的向上爬去。衰弱的身體裡充滿了力量。他時不時抬起一隻手伸到眼前,像是要驅趕自己的劇烈喘息。終於,他爬到樓梯的盡頭,進入了房間。這裡一片漆黑。房間平時不用,堆滿了各種廢棄物。裡處還有一間屋子。說不清是語聲還是雜音的動靜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伊佐子站在樓梯口邊上,看著信弘爬到頂端。信弘已經走進二樓外側的房間。那裡和三個月前的樣子有所不同。伊佐子在入口附近擺上舊衣箱和廢棄的碗櫥,縮小了空間的寬度。其他地方則用破爛填滿。要靠近裡面的屋子,那個空間就是通道。碗櫥裡塞滿了舊瓷器,重得無法用手推動。走近裡屋時,必須側著身子,擦著衣箱和碗櫥,鑽過那個狹小的空間。信弘胸板不厚,能做到這一點,但也無法迅速穿越。只要穿過去,前方就是一片開闊。
在樓梯口,伊佐子算著時間,心想信弘就快勉強鑽過那個狹窄通道了吧——他會在裡屋聲音的引誘下,氣喘吁吁地穿行。那捲錄音也馬上就要結束了。
伊佐子重重地踏了一下地,大聲叫道:「老爹!」
「老爹,老爹!你在哪裡啊?」她的聲音尖銳而響亮。
樓上突然有了動靜。聽不到信弘的回應,只有咔嗒咔嗒的響聲傳到了樓下,像是有人正忙著搬動什麼。
伊佐子知道,魚已經入了魚梁。好不容易抵達狹窄空間的對面,現在再往回走會大費周折。那裡很黑,和去的時候不同,人又非常狼狽。信弘心裡焦急,想著得快點下樓,身子便無法輕易穿過那條通道。伊佐子彷彿能看到信弘拼命掙扎的樣子。
「老爹,老爹,你人呢?」伊佐子把地蹬得山響,來回呼喊。
二樓發出一聲巨響。不是東西而是人倒下的聲音。
伊佐子在原地待了兩三分鐘,那裡沒再響起其他聲音。她從自己房間拿來了手電筒。
上二樓一看,信弘倒在衣箱和碗櫥的另一側。他沒能穿越狹窄的通道回到這邊。碗櫥的一端移動了約三釐米。心肌梗死終於在病人使盡全力搬動沉重的碗櫥、拓寬空間時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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