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三人異口同聲驚呼。難道眼前這個曲腰弓背的少年,轉瞬之間就變成了恐怖的兇手?
「這麼說,你就是……」
「別過早下結論!我並沒有去殺倉野。只是,如果我沒有不在場證據,那麼會有另外一個人也沒有不在場證據,不是嗎?」奈爾茲像是在出謎題。
「甲斐嗎?」根戶嘆息一聲,「但是,你……」
「那是對我的懲罰。我在心底一直由衷地希望有人能夠指出這一點來,能夠注意到我和甲斐之間奇妙的同謀關係。結果,最後是雛子指出了這一點。」
說到這兒,奈爾茲停頓不語,深吸兩口氣,像是在抑制亢奮的心情。「坦白地說,殺害倉野的肯定是甲斐。當時根戶與布瀨的判斷出現錯誤,追究甲斐時,甲斐曾經找我幫忙,說他是和我在一起。那時候我就已經非常確信,殺害倉野的兇手就是甲斐!」
「那密室詭計呢?」布瀨追問道。
奈爾茲似乎對他的問話早有準備,伸手在身旁的背包裡摸索,「破解那個詭計的也是雛子。」他邊說邊取出一封信。
「與其聽我羅裡羅唆的講解,不如自己閱讀這封信。裡面包括對密室的破解,還有對我的相關指控……對,我說了,這是對我的揭發信,是我昨天收到的。為了儘早擺脫與甲斐之間的同謀關係,我把這封信和曳間的文章……」
奈爾茲仍在訴說的話語,在羽仁的腦海中逐漸模糊,因為羽仁的視線已經開始專注於奈爾茲遞過來的信件上了。
搬到這裡已經一個月了。你的小說裡有「時間慵懶地緩緩流逝」一語,最近我也深有同感。在寬敞的房間裡孑然獨處,感覺一切都成了噩夢。即使茫然發呆時,也會驀然想到,自己會不會突然從夢中驚醒,然後一切都恢復往昔呢?夢醒時分,自己將會置身何處?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做著這樣的噩夢?所有這些我都無從知曉。……對不起,我在胡言亂語。當然,我考慮的並不是這些,不僅不是,我還成功破解了倉野遇害當時的密室謎團。
聽到倉野的慘叫,最先趕到現場的是羽仁,但房門上了鎖,所以他去找鐵錘打算砸開房門。隨後趕來的甲斐開始用身體衝撞房門,然後根戶和布瀨也趕到了,三人開始一起撞門。後來是我,羽仁也回來了。結果,房門最終在五個人面前被撞開。
從聽見慘叫開始到破門而入為止的經過大致就是這樣。不過,這次的密室秘密完全隱藏在裡面。當我們到達門前時,只見甲斐一面撞門,一面慌亂地大叫「房門鎖上了,快來幫忙」,大家於是都信以為真,並沒有去檢視房門是否真的上了鎖。可是,如果房門實際上沒有上鎖,將會是什麼情形?——去衝撞沒有上鎖的房門,實在是滑稽,但這卻是事實。
羽仁趕到時發現房門已經鎖上了,那麼甲斐當時為什麼能夠從房間裡脫身而出呢?
你很久以前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是嗎?甲斐並不需要使用什麼特殊的工具或手段,就可以順利走出那個房間。也就是說,那扇門從始至終完全沒有鎖上過。
那麼,是羽仁和甲斐都說了假話嗎?不,羽仁並未說謊。羽仁想轉動門把手時,把手的確紋絲不動,所以他才會認定房門被鎖上了。事實上,那是甲斐當時從房間內側死死地抓緊了門把手,使把手無法轉動。我這樣說聽起來就像是在騙小孩,但這絕對比利用繩索或鑷子之類的把戲更為實際。恐怕就是因為這種方法過於簡單,反而成了我們的盲點。
說到這裡,後面就無須贅言了。你也在場,應該還記得甲斐抬高房門,讓大家看到門上並沒有插著鑰匙的情景吧?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他說不定還偷偷拉長鎖舌,把門鎖弄成已經鎖上的樣子。這樣密室就大功告成了。隨後,只要等待從倉野的身上發現鑰匙就可以了。這就是密室之謎的一切。
我至今仍然堅信這是獨一無二的破解方法。有關密室之謎,瞭解這些就已經足夠了,但是,由此向前追溯的其他事件,我可能以後才有所結論。
有三件事情我無法明白。第一件是,如果迄今為止的說明就是真相,那就不是計劃性的犯罪。因為當時大家分別待在不同的房間裡,最先趕到現場的是羽仁,而且他想去找鐵錘,又離開了門口。接在他後面趕到的人,無論是甲斐還是其他什麼人,應該不會事先預料出來。如果羽仁待在門口不再離開,或者他離開去找鐵錘之前,其他人也可能趕到。畢竟,也有可能羽仁不是一個人最先趕到,而是大家同時衝到門口。……對,關鍵的是,甲斐事先無法保證事態的發展。這麼看來,豈不是在偶然因素幫助下完成的犯罪事件?那麼狡詐的兇手會在沒有成功保證的情況下去殺人?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一點,怎麼想怎麼不對勁,甲斐這次究竟為什麼會毫無計劃地,甚至是衝動地殺害倉野呢?
第二件是,倉野為什麼要吞下鑰匙。聽說並沒有跡象表明鑰匙是被硬塞進去的。問題是鑰匙的位置並沒有那麼淺,倉野必須自己吞下去才可能到達深處。當然,這種現象會被人賦予各種各樣的解釋,但我總覺得,那些說法都屬幻想的範圍。
最後一個不明白的問題是,奈爾茲,這和你有直接關係。如果我的推理正確無誤,那就是你做出了偽證。……當時,甲斐說「你錯了,奈爾茲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並沒有否定。當然,在當時的氣氛裡,那是使你免受懷疑的救星,也可以解釋成你無法當場否定。然而,問題並不是這樣就可以解決的。因為你聽到甲斐說辭的同時,應該覺悟到甲斐就是殺害倉野的兇手。而你為了洗刷自己的嫌疑,居然沒有去否定甲斐的虛假證詞,這一點我實在無法理解。
或許我陷入了不可挽回的誤區……我很害怕,擔心自己會墜入腳下幻想的深淵。
以上就是我的結論。我想要忘掉迄今為止的一切,儘量凝視從現在開始的嶄新的自己。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又將等待未來那令人窒息的漫長時間了。
對不起,給你寫下了這些奇談怪論。
這封信寫到這裡就結束了。信紙的最後還被剪掉了一截,後面應該還有些的內容,大概是個人隱私。
「雛子的推理是正確的,殺害倉野的兇手是甲斐。」奈爾茲估計幾個人已經讀完,說道。
布瀨看準機會,立刻插嘴:「原來如此!現在看還是倉野的推理最正確。殺人動機是甲斐與曳間姐姐和杏子之間產生的戀愛糾葛,而在殺害曳間後,兇手的殺人行為就已經成癮並無法自拔了。現在雖然不清楚為什麼霍南德會死,但在倉野這裡則可以說,是他的推理造成了自己隕命。……的確,曳間遇害時,三點十分的不在場證據就有些奇怪,而霍南德遇害時,破門而入後,最先衝進房間的人也是甲斐……」
布瀨輕聲說完,轉身面向奈爾茲。
「如果說三點十分的不在場證據有問題,那我也應該受到懷疑……」奈爾茲面無表情地回應,「嗯,也許那也難怪,都是我自己的不好。但是,我可以再一次對天發誓,至少我沒有向大家主動做偽證。」
三人臉上再次浮現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但是,如果甲斐是兇手的話……」羽仁心驚膽戰地說。
「從這個論斷開始,就不停地犯錯誤。甲斐絕對不是這一連串事件的兇手。」奈爾茲只是略微搖了搖頭。
面對愣在那裡的三個人,奈爾茲興奮得臉龐抽動,鮮紅的嘴唇和鼻翼兩旁臘一樣的皮膚微微上揚,長睫毛下的視線來回移動,此刻,奈爾茲宛如霍南德轉世,那光輝的美麗覆蓋了真相的外表,現在由他自己來透露事件的真相。而那是以其他人的眼光絕對無法窺知的。
「各位要知道,像這種充滿‘錯亂’色彩的事件,解決篇的部分,也應該具備顛覆性的特質。換句話說,就是倒推。……問題的解決必須是回溯過去的過去,逆向進行……」
法國數學家,首先在代數方程中匯入群的概念。因參加革命運動入獄,死於臨時看守所的決鬥。死後,從他的研究手稿中引出關於代數方程式和群的關係的「伽羅瓦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