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可是,倉野,你也太過分了。如果連事實都能否定,那我們還有必要繼續進行推理競賽嗎?」
「是啊。」倉野的話令人無所適從。
連奈爾茲也不高興了,語帶譴責。「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倉野你和平時判若兩人。」
倉野的表情更加憂鬱,出乎意料地惋惜地回答:「奈爾茲,你說出這樣的話讓我感到驚訝,我以為你能領會其中的含意。……你仔細想想,我為什麼會這麼說?正是你寫出了那篇小說,你應該理解才對。」
奈爾茲緊皺雙眉,其他人也滿腹狐疑。連被指稱為兇手的甲斐,也不知該怎樣應對事態的轉變,懊惱地靠在沙發上。
但是,與其他人相反,布瀨沒有沉默。「哈哈!要我像牡蠣那樣緊閉嘴巴?無所謂!在心理活動的展開部分,的確分析得相當漂亮,但很遺憾的是結尾部分卻亂成一團。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實看到那雙登山鞋了嗎?」
「嗯。」倉野點頭。
布瀨快刀斬亂麻。「那你的觀點和甲斐一樣,只有視作毫不足取。好,下一個,霍南德!」
正在低頭用紙巾擦果汁的霍南德被這麼一叫,似乎被嚇了一跳,突然抬頭看著布瀨。
「可能這正是霍南德的失算。」根戶心裡明確地認為。因為可以從霍南德的表情中明顯地觀察出困惑,這刻不像平時的霍南德。也許他根本沒聽見布瀨所說的內容,只是對自己名字有所反應而抬起頭來吧。他張開了嘴唇,卻一點也不像要發言的樣子,還不完全是發呆,看起來似乎在緩緩漂浮一般。
只見他身體微微顫抖,猶豫了好半天。
「我……」
「哎,怎麼啦?別顧慮那麼多,擺什麼架子,快點說吧。」布瀨催促道。
霍南德灰心地回答:「我,現在棄權。」
最感到驚訝的應該是奈爾茲吧。「霍南德!」他忍不住站起身,嘴裡叫著,「霍南德,你怎麼啦?」
即使有人在耳邊呼喚、搖晃他的肩膀,但霍南德卻依然兩眼發呆。看樣子他自己也在拼命思考,但就像在浪潮線上堆沙堡的小孩一樣——眼看著自己努力建造起來的東西正在海浪的沖刷下土崩瓦解。
「不舒服嗎?到對面房間休息一下吧?」奈爾茲擔心地盯著他。
霍南德終於輕輕點頭,彷彿一下子又回到現實,朝他的兄弟蠕動著嘴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怎麼收場……」
「啊?你說什麼?」旁邊的甲斐問。
但霍南德已不再回答,奈爾茲攙扶著他出了房門,到其他房間休息去了。
布瀨聳聳肩。「這一個又一個的,到底怎麼了?難道真要演奏狂想曲了?其實也許詼諧曲更好吧!哎呀!現在還是不要再說那些聳人聽聞的話了。那傢伙到底在哪兒?最好是全部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人,那才叫場面宏大!唉,說這麼些廢話也沒有用。我們俱樂部的各位都要做名偵探。既然如此,終於輪到我非登場不可了。甲斐也好,倉野也好,他們的著眼點其實一點兒都不差,也就是說,在這次殺人事件裡,必須重視心理性的證據,能注意到這一點就已經不簡單了。哈,但為什麼他們兩個人都犯了判斷上的錯誤?那是因為,所謂的心理學性質的推理方法,總的來看容易自以為是,往壞的方面說,很容易陷入演繹推理也就是用一般命題來引出特殊命題的過程中去。如果注意不到這種方法的危險性,就會像他們兩人一樣,引匯出駭人聽聞的結論。所以說,陷阱就密佈在引導我們前進的羅盤裡。
「我還是明說吧!甲斐,你的構想從頭到尾都過於牽強了,思考方式也缺乏統一性,甚至漠視事實,整個解謎方法毫不足取。至於倉野的構想,當然,就曳間有個患有精神病的姐姐這個秘密來看,尚有幾分可取之處,但遺憾的是,自他視甲斐為兇手時起,物理性的具體事實仍然受到了邏輯推理的影響……」
根戶邊聽邊觀察甲斐的反應。但是,甲斐的表情只剩下單純的氣憤了。那麼,剛才他朝向倉野那邪惡之眼究竟意味著什麼?根戶甚至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頭腦不再運轉出現幻覺的,其實就是自己吧?這種疑惑連同恐懼一起滲入他的腦海。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如夢野久作的《腦髓地獄》一樣,一切看起來都像是現實,但我卻可能不知何時一腳踏進瘋狂的世界,那一瞬間腦海裡就會描繪出妄想與噩夢。
如果我沒有陷入瘋狂,那麼是不是在場的其他人都發瘋了呢?我想這很難說。而且,如果大家都變得瘋狂,就和奈爾茲《如何打造密室》第一章結尾的「如果是本格的偵探小說,大致上還可以解釋得通」極為符合。根戶咬著嘴唇,視線在充滿黃色空氣的房間裡不停逡巡。
——都是因為這個房間!
根戶又改變了自己的判斷。在存在無數異形居民的「黃色房間」裡,或許的確有這樣的力量,可以房間裡人的精神暫時失去控制。只不過現在的根戶,正按照自己的推理前進。
枝形吊燈大得令人感到不自在,根戶抬頭望著微弱的黃色光線漸漸擴散,而房間的所有角落都被黑暗吞噬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