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植木先生,負責這種差事,真是辛苦你了。」

老闆娘答應後,嘟起嘴笑了。

回到席間,森野總編正在邀請名倉待會兒去夜總會逛逛。

「不,我有點累了,可能是年紀大了吧,已經不想動了。」

名倉放鬆身體,發出愉悅的笑聲。

牡丹聽到女服務生附耳說的悄悄話後微微點了點頭,悄然起身走了。

那晚,植木回到家總算睡了一個好覺。這下子,名倉忠一的心意已經確定了。他那開心的笑聲和完全配合東道主的行動,明白地顯示出諒解之意。這下不會失去二百三十段廣告了,那是q報廣告總段數的三分之一啊。他覺得似乎受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折磨,一想到在東京那兩天無處發洩的絕望,就彷彿在深谷鬼門關前走過一遭,最終被埋在傲慢蠻橫的中田及名倉忠一的笑聲中。植木這一覺連夢都沒做,這還是他頭一次發現安心可以如此熟睡。不用自請處分,就解決問題了。

由於事先交代過,早上七點被妻子叫醒後,植木連早飯也沒吃就衝去車站送行,專務和森野總編也來了。

「早,辛苦了。」

專務看著植木並露出微笑,安心寫在臉上。專務昨晚一定也睡了個好覺。森野則故意不看植木,側彎著身子在做揮杆練習。

「太好了。」專務來到植木身旁,低聲說。

「總算安心了。」植木也答道,「到現在我才敢說,其實,我每天一想到廣告欄要有七段開天窗就覺得生不如死。」

專務邊笑邊點頭。植木多少帶點誇張的說法,卻恰恰說出了他的心情。

報社的凱迪拉克抵達車站了。去旅館接人的山岡率先下車,搶著拿起行李,那裡面塞滿了送給名倉和他妻子的手工織品。

「啊,大家好。」

名倉忠一還是手扶白色鴨舌帽,堆出滿面笑容,那笑容多少帶有一些昨晚與藝妓共度春宵的尷尬。但這也許只是植木等人的誤解,名倉忠一隻不過在笨拙地故作豪放,展露笑顏。

「招待不周,不好意思。」

專務欠身,客氣地致意。

「哪裡哪裡,是我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還讓你們破費送禮。」

名倉走在前頭,專務緊跟在後面上了月臺,列車即將進站,站臺上的人都顯得匆忙。名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

「專務先生。」

他喊道,然後從植木他們一行人所站的地方離開兩三步,那感覺就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似的。專務毫無戒心地走近矮胖的名倉身邊。

「專務先生。」名倉再次喚道。這時,他臉上一直掛著的豪邁笑容消失了,淡眉下的一雙小眼睛閃著異光。名倉把嘴湊近專務耳旁。

「我啊,既然專程來這裡一趟解決這次的棘手問題,總得帶個小禮物回去給和同製藥才行吧,這點還請你諒解。」

此時離列車滑入月臺僅剩短短兩三分鐘了。

專務的臉色變了,他知道「小禮物」意味著什麼。

「我走了,謝謝。」

名倉一上車,就再次發出響亮的笑聲,並朝送行的人們揮手,之後消失在頭等車廂內。

在專務的懇求下,q報廣告部部長植木欣作當天就遞交了辭呈。

首次刊載於《新潮》·昭和三十四年四月至五月刊

作者「松本清張」的其他小說

玫瑰旅遊團》《女人階梯》《錯位(交錯的場景)》《交錯的場景》《砂之器》《歪斜的影印》《》《富士山禁戀》《夜的聲》《酒吧世界(黑色皮革手冊)》《黑血的女人》《空白的憂慮》《證詞》《種族同盟》《淡妝的男人》《合作的被告》《大手筆》《波浪上的塔》《強蟻》《眼之壁